第27章 曝光
立冬过后天气转寒，暮色如浓墨，很快渗透整片天空。
临下班前，陈锐转达了傅若钦的话，让钟屿今天晚上务必回家吃饭。
从公司出来时，风裹着细碎的寒意钻进衣领。坐进车里，手机自动连上车载蓝牙，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时简打了个电话。
“姐姐的事情已经在走流程了，你不用跟着操心，”保时捷从辅道汇入车流，高架桥上的路灯渐次亮起，“今天晚上我回家一趟，自己好好吃饭，不许吃垃圾食品。”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钟屿推门进去，玄关的暖光扑面而来，带着炖汤的香气。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傅若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腿上搭着一条薄毯。髌骨骨折恢复得不错，但天气冷下来还是会有不适，钟舒窈照顾得很细致。
“爸，”钟屿在对面坐下，“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
傅若钦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有个老父亲啊。”
话里带着几分埋怨，钟屿含糊带过去，“这几个月公司事情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因为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傅若钦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接话。
“吃饭啦，”傅星遥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二叔，欢迎回家！”
阿姨跟在后面，将菜一道一道端上桌，一家人围桌坐下。傅云程和傅星遥挨在一起，最近学校里在办运动会，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唧唧咕咕说个不停。
陈依依一人弹了一下脑袋：“食不言，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钟舒窈给钟屿盛了一碗汤，刚喝了半口，傅若钦忽然问：“若明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闻言钟屿放下碗，等着父亲剩下的话。
“他混账归混账，但毕竟是你叔叔，”傅若钦语气斟酌，“傅家人不多就这么几个，我从小看着他长大……”
傅若钦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钟屿沉默了片刻，温声道：“爸，堂叔的事不只是公司内部纠纷，公安局已经立案，不是我能插手的。”
“我知道，但事情闹到这一步，总要给他一条路走。”傅若钦叹了口气，“你妈月底生日，我想让他来道个歉，公开退出康瑞，剩下的事……能帮就帮一把。”
钟屿没有立刻回答。
钟舒窈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丈夫一眼，最终只是给钟屿碗里添了块排骨。
“再说吧，”汤的热气掩过钟屿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汤不错，阿姨手艺见长。”
话说得不轻不重，傅若钦有意斡旋，但也知道亲儿子的脾气，于是换了个话题：“上次不是说在约会，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钟屿面不改色，倒是陈依依有些不太淡定：“爸，上次复查医生说血脂有点高，你多吃点蔬菜。”
“见了是一定要进门的，”钟屿坦然地笑了笑，“你们不肯的话，我不好请人家。”
·
刚开始独立门诊，时简的病人并不多，一早上只看了三个患者。
初中生是来复诊的，吃过一次药头痛和经痛都缓解了不少，问他还要不要继续吃药。
“这次舌脉相较而言都有明显改善，可以先停，”时简一边写病历一边回答，“不过还是要注意，经期和经前一周不吃冰，腹部多保暖。”
小姑娘语气哀怨：“一个月有两周不能吃冰……做女生好辛苦啊哥哥。”
他郑重点头：“确实是。”
十点多时有一个备孕的全职太太来咨询，夫妻双方都做过体检，但一直都没有办法自然受孕。时简切诊后告知她可以用中药调理，也让她放松心态。
闻言对方一脸愁容：“结婚两年多了，心态确实有点问题。”
“但男人是经不得压力的，尤其这种事情，”想起跟着翁老师时见过的患者，时简语重心长，“你一说今天是排卵期，老公可能就不行了。”
太太认同地点了点头：“医生你看着年轻，懂得可真多。”
干妇科的哪能不懂这些，他像个妇女之友叮嘱道：“男方也要戒烟酒多锻炼，备孕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整理完最后一份病历，时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杨河的名字，接通后对方少见地严肃，“现在在科室吗？”
时简有些懵：“在啊，正准备去吃饭。”
“先别走，我过去找你。”
不到两分钟，杨河大步流星地踏进诊室，手里攥着一沓纸，脸色十分难看。
对方把东西放在桌上，时简低头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和钟屿的照片。
两个人在车里接吻，温泉酒店的拥抱，马路上的牵手散步，姿态亲密而自然。
每一张都被放大，用A4纸彩印了出来。
“有人在门诊准备发，已经被保安赶走了，”杨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在你们科室这层楼贴了不少。”
时简的手指微微发颤，照片上的黑体大字很是刺眼——
“二院中医科时简与康瑞钟屿的同性恋情”。
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
杨河按住他的肩膀：“我已经帮你都撕了，幸好被我给撞上，你刚来认识你的人不多，照片拍得也不清楚……哇靠这种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时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谢，抱歉让你以这种方式知道。”
“所以是真的，”杨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本来以为你会说是钟总的对家用ai生成的呢。”
……好借口，他刚刚怎么没想到？时简歪头装傻：“我现在说是钟总的对家用ai生成的，你还信吗？”
杨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可能有人会信吧，毕竟前阵子康瑞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商业竞争不都喜欢从桃色新闻下手嘛。”
虽然照片是事实，但嫌疑人大概率不会猜错。康瑞树大招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钟屿；时简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医生，不会有人费这样的心思针对他。
·
“先去吃饭吧，”杨河站起身，“事情再大也有钟总顶着。”
时简把照片塞进抽屉里锁好，跟着杨河去了食堂。
路上偶尔遇到眼熟的同事，打招呼时目光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扯起嘴角笑着回应，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杨河倒是很淡定，端着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大家只在意领导和帅哥的八卦，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普男还挺好的。”
大约是杨河处理得及时，看到传单的人不多，四周的人都在吃饭聊天，没有人关注他，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时简绷着的肩膀慢慢塌下来了一点。
“我之前就觉得你们关系不简单，”杨河一边吃菜一边感慨，“快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耳根发烫：“现在哪有心情说这些……”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时简站起来：“钟屿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杨河摆了摆手，低头持续吃着饭。
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他按下接听键，钟屿的声音有些沙哑：“吃饭了吗？”
“正在吃，”时简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呢？”
“吃过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开口很难，他语气艰涩：“有人在二院张贴我们的照片……”
“我知道，”钟屿先开了口，“也知道是谁做的。”
时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你堂叔？”
“嗯，”钟屿的声音很平静，“他把照片直接发在了公司和傅家的各个群里。”
时简的呼吸滞了一秒。
傅若明的目的很明确，通过和他的恋情伤害钟屿，给钟屿贴上喜欢男人的标签，毁掉钟屿在家族、在公司、甚至在公众面前的良好形象。
“他疯了吗？”时简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你的叔叔，为什么……”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钟屿打断他，“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要做。”
时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等你的消息”。
顿了顿，钟屿又问：“看到照片的人多不多，有没有人说不好的话？”
“杨河帮我撕了，没几个人看到，”时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我没事，这边不是主要战场……叔叔阿姨是不是很生气？”
闻言钟屿轻笑了一声：“我也没事，就是你可能要提前见公婆了，会不会有点紧张？”
听见这句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时简回答：“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是玩笑，”钟屿的声音温和却认真，“后天是我妈生日。”
“你想让你妈生日吃不下饭吗？”
“可能会，”钟屿坦然道，“但这是他们需要消化的课题，不是你的。”
时简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楼道，落在身上明亮而温暖，他忽然觉得一直以来，胸口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开始变轻。
食堂里的喧嚣从背后传进耳朵，但此刻时简心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临下班前，陈锐转达了傅若钦的话，让钟屿今天晚上务必回家吃饭。
从公司出来时，风裹着细碎的寒意钻进衣领。坐进车里，手机自动连上车载蓝牙，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时简打了个电话。
“姐姐的事情已经在走流程了，你不用跟着操心，”保时捷从辅道汇入车流，高架桥上的路灯渐次亮起，“今天晚上我回家一趟，自己好好吃饭，不许吃垃圾食品。”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钟屿推门进去，玄关的暖光扑面而来，带着炖汤的香气。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傅若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腿上搭着一条薄毯。髌骨骨折恢复得不错，但天气冷下来还是会有不适，钟舒窈照顾得很细致。
“爸，”钟屿在对面坐下，“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
傅若钦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有个老父亲啊。”
话里带着几分埋怨，钟屿含糊带过去，“这几个月公司事情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因为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傅若钦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接话。
“吃饭啦，”傅星遥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二叔，欢迎回家！”
阿姨跟在后面，将菜一道一道端上桌，一家人围桌坐下。傅云程和傅星遥挨在一起，最近学校里在办运动会，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唧唧咕咕说个不停。
陈依依一人弹了一下脑袋：“食不言，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钟舒窈给钟屿盛了一碗汤，刚喝了半口，傅若钦忽然问：“若明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闻言钟屿放下碗，等着父亲剩下的话。
“他混账归混账，但毕竟是你叔叔，”傅若钦语气斟酌，“傅家人不多就这么几个，我从小看着他长大……”
傅若钦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钟屿沉默了片刻，温声道：“爸，堂叔的事不只是公司内部纠纷，公安局已经立案，不是我能插手的。”
“我知道，但事情闹到这一步，总要给他一条路走。”傅若钦叹了口气，“你妈月底生日，我想让他来道个歉，公开退出康瑞，剩下的事……能帮就帮一把。”
钟屿没有立刻回答。
钟舒窈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丈夫一眼，最终只是给钟屿碗里添了块排骨。
“再说吧，”汤的热气掩过钟屿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汤不错，阿姨手艺见长。”
话说得不轻不重，傅若钦有意斡旋，但也知道亲儿子的脾气，于是换了个话题：“上次不是说在约会，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钟屿面不改色，倒是陈依依有些不太淡定：“爸，上次复查医生说血脂有点高，你多吃点蔬菜。”
“见了是一定要进门的，”钟屿坦然地笑了笑，“你们不肯的话，我不好请人家。”
·
刚开始独立门诊，时简的病人并不多，一早上只看了三个患者。
初中生是来复诊的，吃过一次药头痛和经痛都缓解了不少，问他还要不要继续吃药。
“这次舌脉相较而言都有明显改善，可以先停，”时简一边写病历一边回答，“不过还是要注意，经期和经前一周不吃冰，腹部多保暖。”
小姑娘语气哀怨：“一个月有两周不能吃冰……做女生好辛苦啊哥哥。”
他郑重点头：“确实是。”
十点多时有一个备孕的全职太太来咨询，夫妻双方都做过体检，但一直都没有办法自然受孕。时简切诊后告知她可以用中药调理，也让她放松心态。
闻言对方一脸愁容：“结婚两年多了，心态确实有点问题。”
“但男人是经不得压力的，尤其这种事情，”想起跟着翁老师时见过的患者，时简语重心长，“你一说今天是排卵期，老公可能就不行了。”
太太认同地点了点头：“医生你看着年轻，懂得可真多。”
干妇科的哪能不懂这些，他像个妇女之友叮嘱道：“男方也要戒烟酒多锻炼，备孕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整理完最后一份病历，时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杨河的名字，接通后对方少见地严肃，“现在在科室吗？”
时简有些懵：“在啊，正准备去吃饭。”
“先别走，我过去找你。”
不到两分钟，杨河大步流星地踏进诊室，手里攥着一沓纸，脸色十分难看。
对方把东西放在桌上，时简低头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和钟屿的照片。
两个人在车里接吻，温泉酒店的拥抱，马路上的牵手散步，姿态亲密而自然。
每一张都被放大，用A4纸彩印了出来。
“有人在门诊准备发，已经被保安赶走了，”杨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在你们科室这层楼贴了不少。”
时简的手指微微发颤，照片上的黑体大字很是刺眼——
“二院中医科时简与康瑞钟屿的同性恋情”。
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
杨河按住他的肩膀：“我已经帮你都撕了，幸好被我给撞上，你刚来认识你的人不多，照片拍得也不清楚……哇靠这种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时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谢，抱歉让你以这种方式知道。”
“所以是真的，”杨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本来以为你会说是钟总的对家用ai生成的呢。”
……好借口，他刚刚怎么没想到？时简歪头装傻：“我现在说是钟总的对家用ai生成的，你还信吗？”
杨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可能有人会信吧，毕竟前阵子康瑞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商业竞争不都喜欢从桃色新闻下手嘛。”
虽然照片是事实，但嫌疑人大概率不会猜错。康瑞树大招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钟屿；时简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医生，不会有人费这样的心思针对他。
·
“先去吃饭吧，”杨河站起身，“事情再大也有钟总顶着。”
时简把照片塞进抽屉里锁好，跟着杨河去了食堂。
路上偶尔遇到眼熟的同事，打招呼时目光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扯起嘴角笑着回应，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杨河倒是很淡定，端着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大家只在意领导和帅哥的八卦，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普男还挺好的。”
大约是杨河处理得及时，看到传单的人不多，四周的人都在吃饭聊天，没有人关注他，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时简绷着的肩膀慢慢塌下来了一点。
“我之前就觉得你们关系不简单，”杨河一边吃菜一边感慨，“快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耳根发烫：“现在哪有心情说这些……”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时简站起来：“钟屿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杨河摆了摆手，低头持续吃着饭。
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他按下接听键，钟屿的声音有些沙哑：“吃饭了吗？”
“正在吃，”时简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呢？”
“吃过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开口很难，他语气艰涩：“有人在二院张贴我们的照片……”
“我知道，”钟屿先开了口，“也知道是谁做的。”
时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你堂叔？”
“嗯，”钟屿的声音很平静，“他把照片直接发在了公司和傅家的各个群里。”
时简的呼吸滞了一秒。
傅若明的目的很明确，通过和他的恋情伤害钟屿，给钟屿贴上喜欢男人的标签，毁掉钟屿在家族、在公司、甚至在公众面前的良好形象。
“他疯了吗？”时简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你的叔叔，为什么……”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钟屿打断他，“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要做。”
时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等你的消息”。
顿了顿，钟屿又问：“看到照片的人多不多，有没有人说不好的话？”
“杨河帮我撕了，没几个人看到，”时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我没事，这边不是主要战场……叔叔阿姨是不是很生气？”
闻言钟屿轻笑了一声：“我也没事，就是你可能要提前见公婆了，会不会有点紧张？”
听见这句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时简回答：“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是玩笑，”钟屿的声音温和却认真，“后天是我妈生日。”
“你想让你妈生日吃不下饭吗？”
“可能会，”钟屿坦然道，“但这是他们需要消化的课题，不是你的。”
时简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楼道，落在身上明亮而温暖，他忽然觉得一直以来，胸口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开始变轻。
食堂里的喧嚣从背后传进耳朵，但此刻时简心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