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除夕夜
时简上班到除夕前一天才开始放假。
年前的最后一次门诊，病人比平时少了许多，挂了号的都是些老面孔，赶在过年前再来开一次药。
离开医院前，保洁阿姨笑着跟他说新年快乐，他点点头：“中医科关门三天，您也可以好好休息啦。”
离开医院，路灯杆上挂满了五彩的灯笼，商场门口贴着巨幅的福字，连公交站台的广告牌都换成了新春贺岁。
到家后他发现阿姨早已替他做好了大扫除，还贴心地贴了春联和窗花。钟屿买了一束香槟色的洋桔梗，正坐在客厅里插花，见他回来便问明天要不要留宿。
……明天要去傅家吃饭。
“有什么活动吗，”时简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支花闻了闻，花的香气很淡，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一丝青涩的草木气息，“以前在姑姑家会一起守夜。”
小时候的除夕夜很热闹，小朋友的节日总是格外快乐。
成年以后这样的节日会让他想起爸爸妈妈，即便姑姑姑父待他很好，孤身一人寄人篱下，心里依旧有一处无法填满的空缺。
钟屿接过他手里的花：“吃吃饭收收红包，听我爸唠叨几句，要是不喜欢这样，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也不至于。
最后一枝洋桔梗插进瓶里，钟屿调整了一下角度，淡绿色的花苞衬着香槟色的花瓣，在客厅里显得格外温柔。
除夕当天，时简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微信发了消息，告诉他去公司一趟，中午带饭回来。
以往这一天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因为要和傅若钦吃饭的缘故，时简的仪式感格外强烈。
他挑来挑去选了基础款的羊绒衫和深灰色大衣，犹豫片刻后戴上了围巾和手表，还用了一点香水。
下午四点两个人出了门。开车路程要四十分钟，时简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安全带。钟屿看了他一眼：“紧张？”
“没有。”
“又不是没见过公婆，”钟屿挑眉道，“再说现在傅家是你老公作主，怕什么。”
时简有些嫌弃地皱起眉：“钟总，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油。”
傅家老宅比上次多了许多年味，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贴着钟舒窈亲手写的春联。开门的是傅星遥，小姑娘穿了枣红色的马面裙，见人便喊：“二叔二婶新年好！”
时简虽有些尴尬，却也不会和小孩计较，坦然接受：“你也新年好。”
年夜饭比上次生日宴的氛围轻松许多，傅若钦没有再提傅若明的事，只是偶尔聊几句公司的情况，还问了时简上班忙不忙。
“要是不忙姑父就该头疼了，”钟屿换下时简的杯子，“小简还是喝果汁吧，他没有酒量。”
有人挡在身前，时简默默低头吃菜。
吃过饭孩子们在庭院里放烟花，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他感觉到钟屿的手从身后环住了腰。
“……新年快乐。”钟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时简偏过头，烟火映在钟屿眼中，像是明亮的星星：“新年快乐。”
他们浅浅交换了一个吻。
属于钟屿的气息萦绕心间，他将脑袋轻轻地靠在钟屿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手可及的幸福，已经落进了怀里。
·
饭后钟屿陪钟舒窈散步，傅若钦和时简一起喝了茶。
这么多年钟屿从来没有向父母打开过心扉，除了喜欢时简这件事。毕业后他早早搬出了傅家，几乎不在家里留宿，父母和家庭似乎只是责任而已。
“但他知道你渴望家的温暖，所以愿意为你维护这份体面。”
时简垂下眼睫：“不只是我的缘故……其实他一直很在意您和阿姨。”
茶的味道有些涩，但茶香浓郁醇厚。
傅若钦笑了笑，“你很会说话。”
他抬起眼皮：“他对傅家人的身份并不抗拒，姓钟还是姓傅都影响不了您是他的父亲，父母对孩子的爱天经地义，同样……孩子对父母的爱与生俱来。”
对方沉默下来，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
然后话题很突兀地转到他身上：“有没有考虑过结婚？”
时简一愣，“……有，有的吧。”
回答完他灌了一大口茶，钟屿和钟舒窈推开门，带进一点屋外的凉意。
二楼钟屿的房间重新打扫过，但仍能感受到空置了很久。
时简换了睡衣，坐在床上一一回完祝福消息，便翻起了陈依依给他的相册。
相册是硬质封皮，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内页的塑料膜已经泛黄，一股旧纸张的气味。
第一张照片是兄弟俩的合影。
当时的钟屿和傅洲有相似的眉眼，却有迥然不同的气质。哥哥从容沉稳，弟弟傻里傻气，站在傅洲旁边，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傅洲高出半个头，手臂搭在钟屿的肩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看什么呢。”
时简抬起头，钟屿已经洗完了澡，穿着睡衣头发半干，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他在时简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相册上，微微一怔，然后伸手把相册翻了过去。
他把相册合上，随手放在一旁：“高中没有留下合照好可惜，十八岁的学长正是最……”
“十八岁的钟屿不会对你心软，”钟屿握住时简的腰，“要知道高中生的脑子里可装不了什么好东西。”
大可不必如此贬低以前。
时简眨了眨眼，顺势靠进钟屿的怀里：“学长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难讲。
少年时代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那些疼痛的、晦涩的情绪早已掩埋在深处，只有和时简有关的记忆是柔软、明亮的。
他曾反复咀嚼到几乎快要尝不出味道。
“……不知道，”钟屿坦白，“可能是需要人陪的那个生日，可能是一起被困在电梯里，也可能是生病时被照顾的时候吧。”
时简仰头吻上了他的喉结：“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早一点发现，他们就不会有十年分离，不会有艰难的独自跋涉的漫长岁月。
好在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终究过去了。
正文完
# 番外
年前的最后一次门诊，病人比平时少了许多，挂了号的都是些老面孔，赶在过年前再来开一次药。
离开医院前，保洁阿姨笑着跟他说新年快乐，他点点头：“中医科关门三天，您也可以好好休息啦。”
离开医院，路灯杆上挂满了五彩的灯笼，商场门口贴着巨幅的福字，连公交站台的广告牌都换成了新春贺岁。
到家后他发现阿姨早已替他做好了大扫除，还贴心地贴了春联和窗花。钟屿买了一束香槟色的洋桔梗，正坐在客厅里插花，见他回来便问明天要不要留宿。
……明天要去傅家吃饭。
“有什么活动吗，”时简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支花闻了闻，花的香气很淡，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一丝青涩的草木气息，“以前在姑姑家会一起守夜。”
小时候的除夕夜很热闹，小朋友的节日总是格外快乐。
成年以后这样的节日会让他想起爸爸妈妈，即便姑姑姑父待他很好，孤身一人寄人篱下，心里依旧有一处无法填满的空缺。
钟屿接过他手里的花：“吃吃饭收收红包，听我爸唠叨几句，要是不喜欢这样，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也不至于。
最后一枝洋桔梗插进瓶里，钟屿调整了一下角度，淡绿色的花苞衬着香槟色的花瓣，在客厅里显得格外温柔。
除夕当天，时简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微信发了消息，告诉他去公司一趟，中午带饭回来。
以往这一天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因为要和傅若钦吃饭的缘故，时简的仪式感格外强烈。
他挑来挑去选了基础款的羊绒衫和深灰色大衣，犹豫片刻后戴上了围巾和手表，还用了一点香水。
下午四点两个人出了门。开车路程要四十分钟，时简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安全带。钟屿看了他一眼：“紧张？”
“没有。”
“又不是没见过公婆，”钟屿挑眉道，“再说现在傅家是你老公作主，怕什么。”
时简有些嫌弃地皱起眉：“钟总，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油。”
傅家老宅比上次多了许多年味，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贴着钟舒窈亲手写的春联。开门的是傅星遥，小姑娘穿了枣红色的马面裙，见人便喊：“二叔二婶新年好！”
时简虽有些尴尬，却也不会和小孩计较，坦然接受：“你也新年好。”
年夜饭比上次生日宴的氛围轻松许多，傅若钦没有再提傅若明的事，只是偶尔聊几句公司的情况，还问了时简上班忙不忙。
“要是不忙姑父就该头疼了，”钟屿换下时简的杯子，“小简还是喝果汁吧，他没有酒量。”
有人挡在身前，时简默默低头吃菜。
吃过饭孩子们在庭院里放烟花，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他感觉到钟屿的手从身后环住了腰。
“……新年快乐。”钟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时简偏过头，烟火映在钟屿眼中，像是明亮的星星：“新年快乐。”
他们浅浅交换了一个吻。
属于钟屿的气息萦绕心间，他将脑袋轻轻地靠在钟屿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手可及的幸福，已经落进了怀里。
·
饭后钟屿陪钟舒窈散步，傅若钦和时简一起喝了茶。
这么多年钟屿从来没有向父母打开过心扉，除了喜欢时简这件事。毕业后他早早搬出了傅家，几乎不在家里留宿，父母和家庭似乎只是责任而已。
“但他知道你渴望家的温暖，所以愿意为你维护这份体面。”
时简垂下眼睫：“不只是我的缘故……其实他一直很在意您和阿姨。”
茶的味道有些涩，但茶香浓郁醇厚。
傅若钦笑了笑，“你很会说话。”
他抬起眼皮：“他对傅家人的身份并不抗拒，姓钟还是姓傅都影响不了您是他的父亲，父母对孩子的爱天经地义，同样……孩子对父母的爱与生俱来。”
对方沉默下来，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
然后话题很突兀地转到他身上：“有没有考虑过结婚？”
时简一愣，“……有，有的吧。”
回答完他灌了一大口茶，钟屿和钟舒窈推开门，带进一点屋外的凉意。
二楼钟屿的房间重新打扫过，但仍能感受到空置了很久。
时简换了睡衣，坐在床上一一回完祝福消息，便翻起了陈依依给他的相册。
相册是硬质封皮，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内页的塑料膜已经泛黄，一股旧纸张的气味。
第一张照片是兄弟俩的合影。
当时的钟屿和傅洲有相似的眉眼，却有迥然不同的气质。哥哥从容沉稳，弟弟傻里傻气，站在傅洲旁边，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傅洲高出半个头，手臂搭在钟屿的肩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看什么呢。”
时简抬起头，钟屿已经洗完了澡，穿着睡衣头发半干，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他在时简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相册上，微微一怔，然后伸手把相册翻了过去。
他把相册合上，随手放在一旁：“高中没有留下合照好可惜，十八岁的学长正是最……”
“十八岁的钟屿不会对你心软，”钟屿握住时简的腰，“要知道高中生的脑子里可装不了什么好东西。”
大可不必如此贬低以前。
时简眨了眨眼，顺势靠进钟屿的怀里：“学长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难讲。
少年时代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那些疼痛的、晦涩的情绪早已掩埋在深处，只有和时简有关的记忆是柔软、明亮的。
他曾反复咀嚼到几乎快要尝不出味道。
“……不知道，”钟屿坦白，“可能是需要人陪的那个生日，可能是一起被困在电梯里，也可能是生病时被照顾的时候吧。”
时简仰头吻上了他的喉结：“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早一点发现，他们就不会有十年分离，不会有艰难的独自跋涉的漫长岁月。
好在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终究过去了。
正文完
#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