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38 想在这里长眠

早上六点钟, 外面的天刚微微亮。

冬天雾霾重,A市天空灰蒙蒙的,不好的天气连带着把心情都带坏了。

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注意到有人缓步路过护士站, 她抬起头便看到一张好看到令人心惊的侧脸。

那人手里拿着手机,把听筒对准耳边, 一遍遍听着里面无法接通的机械声,发出冷笑。

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笑得有些渗人。

小护士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少会有人在早上六点钟看望病人。

她原本是很困的, 但是刚才看到那个帅哥路过的时候, 还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应该不是做梦。

帅哥虽然长得好看, 但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感实在太吓人了。脸色阴郁,还穿了一身黑,给人一种肃杀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参加丧礼的。

荆慎喻越是不耐烦,越是慢条斯理。他的步子怡然自得,走进了vip区的重症监护室。

他不知道陈絮为什么走,又去了哪里。

鉴于荆迟海有前科, 他打算过来问候一下。

荆迟海的身上插了一堆管子和机器, 他分不清那些都是什么, 只知道随便拔一根都会出现问题。

他走近了病床,笑得几乎颤抖,笑声从他嘴角溢出来。

“老东西,过得还好吗?”

说话大逆不道,手里的动作更是。

荆慎喻已经把手放到了他的氧气管子上。

荆迟海现在是有意识的, 浑身上下就一双眼睛能动。他感受到危险,眼珠子在眼眶里狂转。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还不想死。

自从他出事以来, 一直在这家医院里治疗。可是宋云和荆慎喻两个人对他的治疗并不上心,现在荆慎喻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没来由的恐惧。

他的手放在那儿不动了,微微转动眸子,眼里的黑瞳摄人心魄。

荆慎喻的眼下原本就有青黑,睫毛微垂又落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的状态带着疲累。

“我的好父亲,陈絮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他双眼紧盯着荆迟海,音调阴森。

“哦,忘记你现在不会说话了。”他嗤笑一声,带着嘲意。

“跟你没关系你就动动眼珠子,跟你有关系你就把眼睛闭上。”说完他又补充,“想好了再说。”

“三。”

“二。”

......

荆慎喻还没倒数完,荆迟海的眼珠子就开始狂转。尽管他的眼睛早就酸痛充血,可是这关乎于他的命。

荆迟海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内里有多疯狂,他不会在意这里有没有监控,也不会在乎会不会有人看到些什么,他是真的会拔氧气管!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荆慎喻当然没有立刻就相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徐徐扫了一眼病床上的荆迟海。

“确定吗?”

“不改了吗?”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你应该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我有权利让你放弃治疗。”笑声震颤,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有回音。

他眼眸盯着荆迟海还在转动的眼珠子,荆慎喻慢慢把氧气拔掉。

几秒后,荆迟海的身体就开始在病床上疯狂抖动,肥胖的身躯把病床摇得咯吱响。

见荆迟海的眼珠还在冲着他转,荆慎喻终于慢慢把氧气管又插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外面灰暗的天空,心情差到了极点。

荆慎喻讨厌这种脱出掌控的感觉。

他之前就是对陈絮太过信任了,竟然没有一丝的怀疑。

看到荆迟海的状态平稳后,他靠在墙上歪脑袋打量着他狼狈的样子,冷声道:“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他语气有些无奈,似乎是对什么失去了章法,眼睛看向前方时有一瞬间的迷茫,转瞬即逝。

房间里没人,他又对着荆迟海说话。

“你的好儿媳跑了,你放心我马上就把她抓回来。”

“在我找到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到时候我会带她来看你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然后凑到荆迟海的耳边轻声开口:“我的好父亲,在你临死前一定让你看到我们结婚。不知道那个时候能不能让你死不瞑目。”

说完后转身出了病房。

陈絮的老家在一个南方小城,他买了最早的航班,即使上了飞机也没打算合眼。

荆慎喻的指尖一下一下在座位上轻敲着,表面淡然实则早就不耐烦到了极点。

旁边坐了个吵闹的小男孩,他皱眉,冷眼瞧过去。

荆慎喻厌恶的神情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来,吓得小男孩立刻瑟缩在座位上不敢乱动。

他的耐心有限,荆慎喻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航班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许久没睡觉的荆慎喻状态很差,他心想自己现在肯定看起来很狼狈。

一点都不体面,也不漂亮了。

不吃饭不睡觉,连衣服也没换,他全身都难受的要命。

这种感觉真是太讨厌了。

但是没有办法,絮絮丢了。

他要先把絮絮找回来才行。

小东西太不听话了,胆子也大。

当初就不该给她太多信任才对。

荆慎喻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他要在絮絮的身上安定位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多安几个才行。

这样不管她跑到天涯海角,都不会弄丢了。

如果再有一点点的不听话 ,他不介意再采取些什么别的手段。

毕竟现在的陈絮在他这里已经毫无信誉可言,荆慎喻决定以后对陈絮说的每一句话都持怀疑态度。

都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幸福,让自己失去了谨慎。

荆慎喻哂笑一声,“怪我。”

从机场出来也才刚过中午,太阳出来让阴霾也散了不少。

南方的温度稍高,阳光也多了些温度。

但是荆慎喻并没察觉出什么暖意,一路急匆匆地打车去了陈絮家老房子的所在地。

他想不到陈絮会去哪里,所以打算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转一圈。

南方的临海小城,天气喜怒无常。

刚才还有太阳,现在又开始下雨。

潮湿的风扫在面上,然后又落了几滴水。荆慎喻毫不在意地用冰凉的指尖拂掉。

他没有伞,也不打算打伞。雨下得不大,可吹来的寒风却透骨。

不多时他的衣服就湿了大半,连头发都在滴水。

荆慎喻站在老居民楼的楼下,仰头往上瞧。

这里是十多年前陈家还没发迹之前的老房子,现在只剩下一些老人在这里居住。

他模样太过出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引来路过三两行人的注目。

水汽连他的眼睫都沾湿了,荆慎喻只能眯着眼,抬脚走进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王桂芬刚买完菜回来,在楼道里看到一个长得很高的男娃,觉得稀奇就走过去搭话。

她年纪大了,眼睛花。等走近了才看清楚,这男娃长得可真好看。

七十岁的王桂芬看了喜欢,心里想着要是自己孙子能长这样就好了。

“你是外地来的吧?”

王桂芬佝偻着腰,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他。

荆慎喻垂眼,把冷意收了收,望着眼前老人那张笑容和蔼的脸。

他在外面一向是讨人喜欢的,又装出一副温和礼貌的样子。

“对,奶奶住这里吗?”

听到他喊奶奶,王桂芬心里高兴,也不急着回家给孙子做晚饭了。

“对啊,我家就住在前面。”枯瘦的手指着前面的门说。

“这样啊,那您还记得隔壁这家吗?”

荆慎喻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一扇门。

他清楚记得陈絮说过自己老家的住址,二单元302。

“陈家啊,他们家十二年前就搬走了。我还记得他们家小姑娘长得可爱的嘞,嘴也甜。”王桂芬慢吞吞地扭头,动作迟缓间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

“你来找陈家人做什么?他们家房子很多年没人回来了。”

荆慎喻眼瞳漆黑如墨,字句缓慢:“我是他们家女婿,过来看看。”

冷不丁听到这个,王桂芬哈哈大笑。

“你俩才多大就结婚了?现在的小娃娃真是有意思。”

不管别人怎么说,荆慎喻都执拗地告诉她:“很快就能结。”

王桂芬年纪大了,老人精力不好,也懒得跟他争什么。

“好好好,陈家那个女娃娃小时候可怜,你可要对她好点。”

荆慎喻的眸子动了,表露出明显的兴趣。

“你要是有兴趣不如来我家坐坐。他们家的钥匙也放了一份在我这,正好我去拿给你。”

王桂芬在这老旧的居民楼里很久没见到新面孔了。儿子儿媳也不经常回家,现在也就偶尔带带孙子无聊得很。

她想跟年轻人多说说话。

荆慎喻从善如流,露出温和的笑:“奶奶,那再好不过了。”

他在王桂芬的家里呆了两个小时,听着眼前的老人絮絮叨叨。

七十岁的老人记性也不大好,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的时候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别的地方。

但是荆慎喻很有耐心,时不时会附和一声。老人家听过后更高兴了,他问什么就答什么。

就这样,荆慎喻从王桂芬的回忆里一点点拼凑出了陈絮的童年。

最后他出门的时候,如愿拿到了陈家的房门钥匙。

屋子里很多年没住人,到处都是灰。

他踏着灰烬,慢慢走进去。

两室一厅的格局,没几步就转完了。

最后荆慎喻脱力一般坐到次卧的小床上,这里是当年陈絮住过的地方。

只可惜这里早没了她在时的样子,只剩了一屋子狼藉和灰尘。

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进食,荆慎喻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干净的衣服上早沾了屋子里的灰,现在也是毫不在意地仰躺在那个破木板床上。

麻木冷然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陌生的环境让他精神紧绷,毫无睡意。但是身体的疲累是无法忽略的,荆慎喻把自己缩成一团,虚弱地抱着胳膊,脸色也苍白如纸。

他好像真的把人给弄丢了。

毫无头绪。

荆慎喻突然发现,她这次竟然在离开前把心思藏得这么好。

肯定想了很久,计划了很久。

他冷笑一声:“我真的让你很讨厌吗?”他眼皮紧闭着,唇线也抿成一条线。

房间里脏得像个垃圾场,荆慎喻的洁癖却一点都没有发作。

低哑的声音出现在这个小房间里。

“絮絮,你家这个房子真的很适合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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