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端倪

朱蒂斯洗完那一大袋欧楂后, 便在厨房百无聊类地转悠。科林斯还在熬煮剩下的果子,她无事可做,只能随便到处看看, 打发时间。

厨房很大, 一条长木桌将其分为两块, 一边是炉火、锅具和水缸,另一边则囤积着燕麦、豌豆之类用来过冬的食物。

朱蒂斯在一袋豌豆前蹲下, 这块地上散落着不少豌豆, 她将它们一颗颗捡起,放在手心,然后倒回麻袋中。

其他袋子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唯独装豌豆的袋子歪歪斜斜的。朱蒂斯看了很不舒服,决定把它扶正。移动豌豆袋子的时候, 她才发现袋子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木门。

她想起科林斯说的话, 不由得吓一跳。

难道小偷就是通过这扇门进入厨房来盗窃的吗?朱蒂斯试探性地推了两下, 发现门推不开, 又用力撞了两下, 门后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锁撞到了门。

小偷居然还给这门上锁?

朱蒂斯第一时间查看麻袋内的食物有没有明显减少, 但无论是豆子还是麦子都和之前一样, 垒得高高的,看不出一丝被偷的痕迹。

难道小偷看不上这些廉价的食材?

朱蒂斯百思不得其解,难怪其他地方都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唯有豌豆袋子前这一片多了些泥土。肯定是小偷从外面进入旅馆时留下的。

朱蒂斯又仔细地看了看厨房的其他材料, 没有任何一件缺失。

难道小偷看不上厨房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要进入艾里旅馆?

朱蒂斯摸了摸脑袋, 却想不出为什么。

恰好科林斯熬煮完所有的果子,走到朱蒂斯身边,伸了个大懒腰, 惬意地说道:“终于做完了手头的事情,你在这里想什么呢,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朱蒂斯把豌豆背后的门详细地说给了科林斯,包括自己的猜测。

科林斯听完后也是一头雾水,如果小偷进到厨房不为了偷东西那是为了干什么?难道是要劫持艾里旅馆内的旅客?

科林斯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声冷汗,转头看了眼朱蒂斯,发现对方仍是忧心忡忡。

朱蒂斯沉重地叹了口气道:“还是先和艾里太太商量吧,希望现在还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科林斯点了点头,两人就从厨房绕到大堂,艾里太太已坐在柜台后,像往常一样打盹,手撑着头,要掉不掉的。

科林斯轻轻拍了拍艾里太太,着急地说:“艾里太太,好像有小偷!”

艾里太太还是一样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问道:“小偷,哪里有小偷?”

朱蒂斯说道:“我们发现厨房装豌豆的袋子后面有一个门,那个门从外侧被锁住了,而且豌豆袋子前有不少泥土痕迹,小偷可能最近来过。”

艾里太太皱着眉,似乎在回想厨房的布局。

科林斯补充道:“而且我昨天晚上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那时候应该是大半夜了吧,但感觉有一群人在窸窸簌簌讨论着什么呢。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小偷团伙在打什么鬼主意。”

艾里太太似乎仍在想厨房的布局,她缓慢地说道:“厨房的哪个门,带我去看看吧。”

朱蒂斯在前面带路,科林斯扶着艾里太太,等到了豌豆袋子前,艾里太太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啊!是这个门啊!不要紧的!”

朱蒂斯担忧地问:“真的没关系吗?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怎么办,况且这扇门还是被从外面锁住的,这太奇怪了,艾里太太。”

艾里太太和蔼地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的。是我有一个朋友喜欢走这条路,钥匙也在她手里。等她下次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科林斯仍旧有些困惑,追问道:“但艾里太太!我向你保证,我昨天货真价实地听到了一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当时已经很晚了,按理来说,没有哪个房客还醒着啊,更何况好像是很多人在讲话讨论的声音。”

艾里太太抓了抓花白的头发,犯难地看向头上的木板,说道:“估计是老鼠又出来了吧。你知道的,春天是老鼠猖狂的时候。又得除老鼠了啊。”

科林斯皱起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可是老鼠怎么会讲话呢?”

艾里太太挥了挥手,高深莫测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鼠很聪明的,它们不仅能听懂人在说什么,还会发出吱吱吱的声音,这个在深夜里听起来就像有人在交谈一样。”

科林斯和朱蒂斯都张大了嘴巴,难道真的是老鼠?

艾里太太又说道:“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没有具体听清那窸窸簌簌说的是什么?”

科林斯点了点头。

艾里太太说道:“那就对了!就是老鼠,估计当时有老鼠在你们房价下方的木板里乱窜呢。”

朱蒂斯说道:“原来如此,如果需要除鼠的话,请随时叫上我们!”

艾里太太亲切地笑了笑,说道:“很高兴你们告诉我这些,看来你们已经把艾里旅馆当成自己的家了。”

科林斯和朱蒂斯羞赧地摆了摆手,和艾里太太告别后,便出门来到了大街上。

科林斯感叹道:“居然有这么多老鼠吗?那些声音可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老鼠地叫声听起来居然会像人类交谈的声音。”

朱蒂斯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在艾里旅馆的一个多月,连一只老鼠都没见到,怎么最近这么多。”

“或许伦敦的老鼠和兰开夏郡的老鼠不一样吧。可能伦敦的老鼠只有春天才活动,冬天……也在冬眠吗?”

朱蒂斯被科林斯无厘头的话逗笑了一下,随即看到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大都手拿着小纸片,面色不善地讨论些什么。

科林斯顺着朱蒂斯的视线望去,皱了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每个人都皱着一张脸?”

朱蒂斯摇摇头,快步向前捡起别人扔在地上的纸团,缓缓地展平,但纸上的字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杀死威金斯,他将在这个春天迫害更多姐妹。

威金斯是谁?他为什么要迫害别人?

科林斯也凑近看,她看着纸上的潦草的字问道:“威金斯是谁?”

“不知道,但前面还有很多纸条。我们把它们凑起来,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科林斯点点头,便和朱蒂斯分头开始一个个捡地上的纸团。

朱蒂斯挤进谈话的人群间,边偷听路人说话,边若无其事地捡纸。

“那群疯子又来了,一天天地,在纸上写这种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话,总有一天,她们会被上帝惩罚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说,他把手中的纸愤怒地揉成一团,砸到朱蒂斯脚边。

他身旁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语气轻和地说:“你那么生气干什么,骂的又不是你。”

“就算说的不是我,也无法忍耐!她们竟这样诋毁威金斯大法官那样一个德高望重的人!你知道如果没有他,伦敦会变成什么样吗!”

女人打了个哈欠,仍然没有组织男人兴致勃勃的演讲。

“我告诉你吧,如果没有大法官,伦敦早被那群女人毁了,等哪天醒过来时,就会发现我们已经身处地狱的烈火中无法逃脱!”

那俩人走得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但直到那男人快走出视线,仍旧能听到他喋喋不休的话语。

朱蒂斯看着人来人往,发现了一个规律。

几乎所有男人在看到纸条的内容时都会勃然大怒,更有甚者,将纸条揉成团撕碎,洒在空中。女人们的反应则就千奇百怪了,有的人视若无睹,有的人依附着身旁的男人说上几句大差不差的话,还有的人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塞进包里。

朱蒂斯展平男人刚才仍在她脚边的纸团,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刹那,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周遭人说话的声音都变成了嗡嗡的蜂鸣。

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蹲着的她和她手中的字。

那纸条上说:女巫会占领伦敦。

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的,她应该感到害怕然后惊声尖叫,接着再证明自己的纯洁无瑕,把自己摘出这个罪恶的行列。她可以是任何一种反应,唯独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朱蒂斯的手微微颤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她觉得这张纸条可能真的是有魔力的,否则为什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她生出这样大的期待和憧憬。

朱蒂斯迅速地把那张纸条收起来,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收集其它纸条。她尝试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但手和脚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不明白自己这样躁动的心情从何而来,只是控制不住地升起异彩纷呈的幻想。

戴着尖长帽子的女人骑着扫帚在空中成群结队地飞行。

她们将掌握伦敦的一切,从法律到土地。

这世界上将不再有女巫这项罪名。没有女人会再像科林斯一样受那难熬的苦。

女巫会成为一个顶好的赞颂词。人们会说一个聪明勇敢的女孩有女巫样,会说一个聪明勇敢的男孩终于够上了女巫的一角。

不知为何,朱蒂斯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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