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些番外(2)

水杯

木桌角立着一只旧玻璃杯,盛着大半杯凉白开,水面平润如玉,半点波澜也无。

昏黄的灯光垂落,在杯底凝出一团安稳的暖光斑,时光都轻了下来。

杯壁凝着细密水珠,静静贴着玻璃,像沉在寂静里。

一丝极轻的震,颤顺着桌板漫上来,先惊碎了杯壁的水珠。

细珠缓缓滑落,拖出浅亮水痕,一粒挨着一粒,轻轻相融。

水面漾开浅涟,杯底灯影被揉成柔丝,在清水中轻轻飘摆。

震颤渐沉,节奏渐密。

水珠滑落得更快,簌簌成流,擦过玻璃,细响轻软。

水波层层叠叠,灯影碎成漫天暖黄,在水里缠缠绵绵,分不清光与水。

杯沿悬出细水珠,颤巍巍坠下,在桌面洇开浅痕。

晃动越来越沉,水面掀起柔浪,轻轻拍~着杯壁,声响低柔*^_^*却缠人。

水流成线,大把坠落在木桌上,水:湿痕一圈圈漫开。

灯影彻底搅碎,光与水融成一片,满是藏不住的动荡。

就在最烈的一瞬,震颤骤然停住。

水面余波轻晃,水珠仍在缓缓滑落。

只静了一瞬,更沉的力道袭来。

杯身猛地一歪,清水倾泻而出,哗啦啦淌过桌面,落在地上晕开大片湿痕。

玻璃杯落地轻响,没有碎,只滚了半圈,静静卧在水渍里。

灯影洒在满地水上,碎成细小光斑,慢慢平复。

最后只剩寂静,暖灯依旧,空杯挂着水痕,桌面湿痕渐干。

刚才那一场水与光的缠晃,藏在安静里,久久不散。

喂饭(裴凌眼睛没好时)

铁皮屋逼仄昏暗,墙面沾着废土特有的灰渍,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摆着最朴素的吃食。

两个豁口粗陶碗,一碗熬得稀淡的菜粥,只有零星菜叶子飘着;几块干硬发黑的压缩面包,硬得能硌牙;还有两个蒸得发蔫、表皮皱巴巴的土豆,连点盐味都没有。

这是下城最常见的口粮,半点精致都沾不上,却被金砂当成宝贝。

裴凌摸索着,指尖刚碰到陶勺的边缘,对面的金砂立刻动了。

他身形高大壮硕,浑身带着下城混出来的粗野劲儿,此刻却像只讨好主人的大野狗,噌地往前凑了大半截,几乎要贴到裴凌身边。

“我来!我喂你!”

粗哑的嗓子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他一把夺过裴凌手里的小陶勺,那勺子本就窄小,被他布满厚茧、比常人大一倍的手掌攥着,显得格外滑稽,勺柄都被捏得微微变形,看着随时要断。

裴凌眉梢轻轻一挑,没拒绝,安安静静端坐不动。

他眉眼清冷,即便身处破败的下城,周身气质也干净又疏离,和周遭粗粝的废土环境格格不入,连吃饭都透着一股规整的隐忍感。

金砂干脆蹲在裴凌面前,比坐着的他还要矮一截,仰头盯着裴凌的唇,神情专注又紧张。

他先舀了小半勺稀粥,凑到自己嘴边,鼓着腮帮子吹了又吹,热气从唇边散开,直到确认不烫了,才敢慢慢递到裴凌唇边,手还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平时抡起胳膊跟人械斗都稳如泰山的手,喂个饭,抖得跟新手似的,半勺粥还洒了一滴在铁桌上。

“张嘴,慢点儿。”

裴凌顺从地轻启薄唇,顺利咽下这口稀粥,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嫌弃。

金砂瞬间乐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又赶紧抿回去,怕显得太莽撞。

他再接再厉,又舀起一勺粥,可视线一落在裴凌清冷的侧脸、微垂的眼睫,还有不经意泛红的耳尖上,脑子直接空了。

眼珠子直勾勾地定住,手里的勺子偏了方向,他半分都没察觉。

下一秒。

一勺稀粥,没喂进嘴里,反倒精准怼在了裴凌的鼻孔边,淡绿色的菜粥沾了一小点在鼻尖,凉丝丝的,格外显眼。

裴凌:“……”

他动作骤然顿住,眼睫轻轻颤了颤,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份清冷淡然里,莫名多了几分无奈的懵然。

空气瞬间安静。

金砂先是一怔,随即脸唰地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红,慌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急得声音都变调,手忙脚乱地想擦,又怕自己粗手粗脚弄疼人,大手悬在半空抖了半天,才敢用指腹轻轻蹭掉裴凌鼻尖的粥粒,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机械芯片。

“我、我刚才看走神了……”金砂使劲挠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语气又慌又懊恼,“我下次一定专心!绝对不看了!”

裴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淡又软,没半分责怪,只是微微偏过头,配合着他的动作:“专心。”

“哎!好!一定专心!”

金砂死死盯着手里的勺子,不敢再往裴凌脸上瞟,可大手攥着小勺,依旧笨手笨脚。

要么舀太少,要么晃得洒一路,偶尔还是会把粥沾在裴凌唇角,他又立马红着脸,局促地凑过去,轻轻擦掉。

一顿饭喂下来,金砂额头满是汗,比打一场架还要累,却全程咧着嘴,傻乐个不停。

追逃

下城的小屋里,灯光昏黄。

金砂坐立不安,一会儿抠抠桌子,一会儿挠挠头,眼睛总往门外瞟。

“裴凌,拉文那小子自己去中城买补给……我有点不放心。他胆子小,中城人杂,万一被人讹、被人抢,再把物资弄丢了。”

裴凌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搭在旧书页上,神色平静。

“不用担心,我一早让路恩跟着他了,暗中保护,不会出事。”

金砂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咧嘴笑起来:

“还是你周到!有路恩那小子盯着,稳了!”

中城的街道,比下城规整不少,虽比不上上城的奢华,却也干净整洁,街边摆着各式杂货摊位,来往行人衣着规整,和下城的粗粝破败完全是两个模样。

拉文怀里紧紧抱着布袋子,缩着脖子走在路上,眼睛滴溜溜地到处乱看,满是好奇。

他长这么大,没怎么来过中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瞅瞅街边的机械零件摊,一会儿望望来往的悬浮车,脚步慢悠悠的,全然忘了紧张。

可走了没一会儿,拉文脚步猛地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心思细的本能瞬间冒了出来。

他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跟着自己,若有若无的,甩都甩不掉。

拉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手心都冒了汗。

不会是遇上中城的混混,或者抢物资的坏人了吧?

他不敢回头,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布袋子,脚下的步子慢慢加快,假装若无其事,实则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在街道旁的阴影角落里,路恩一身低调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脸上简单做了伪装,跟在拉文身后不远的位置。

他是裴凌的副官,常年跟着裴凌处理事务,职业病刻进骨子里,眼神锐利,四处扫视,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排查潜在的危险,全程专注又警惕。

路恩无意间瞥见拉文突然加快了脚步,身子还微微发抖,顿时眉头一皱。

不对劲,这小子怎么突然走这么快?难道是身后真的跟着危险人物,他发现了?

路恩心里一紧,立马警觉,脚步也跟着加快,目光死死盯着拉文的背影,同时四处打量,想找出那个所谓的“坏人”,眼神愈发严肃,跟得也越来越近。

拉文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吓得腿都有点软。

完了完了,那人跟上来了!肯定是要抢东西!

他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好奇了,撒开腿就往前跑,怀里的布袋子被抱得更紧,慌慌张张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路恩一看拉文跑了起来,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脸色一沉,也立刻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他身姿矫健,跑得稳而快,心里还在盘算:得赶紧追上,不能让拉文出事,也不能让物资被抢,不然没法跟裴长官交代!

拉文一边跑,一边偷偷往后瞟,一眼就看到追上来的路恩,吓得魂都快没了,跑得更快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别追我别追我,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路恩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只当他是被吓得语无伦次,跑得更急,还沉声喊了一句:“别跑!我是来帮你的!”

可这话落在拉文耳朵里,反倒成了坏人的恐吓,跑得越发不要命,慌不择路地往小巷子里钻。

路恩绷紧神经,脚步也跟着加快,盯得更紧,跟得更近。

拉文背后一凉,感觉那道视线越来越近,脚步声都清晰了几分。

追上来了!真的追上来了!

拉文一边疯跑,一边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这一看,魂都飞了。

追他的人个子高、步子稳、眼神冷,一看就不好惹。

“哇——别追我啊!我没钱!没东西!”

路恩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还以为他吓傻了,急得沉声喊:

“我不是坏人!”

拉文跑得更快了:我信你个鬼!

于是中城大街上,出现了一幅诡异又搞笑的画面:

一个瘦小的下城小弟,抱着袋子,吓得魂飞魄散,疯跑。

一个冷静稳重的副官,神色紧绷,以为有危险,猛追。

一个越跑越怕,一个越追越急。

整条街的人都看傻了。

谁也不知道,这场追逃,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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