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机械之心(4)

“可不是嘛。人家早就想换个机械肾了,说原装的不好用,要换最顶级的机械款。就是可惜啊,最近一直没找着适配的……”

拉文缩在角落,指尖狠狠抠进掌心。

唾弃、恶心、愤怒,一股脑堵在胸口。

果然,上城的高官没一个好东西。

一边享受着权力和光鲜,一边把他们这些下城区的人,当成换部件、做实验的耗材。

他刚在心里把这群人骂了个遍,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慌乱脚步声。

两个人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语气急得都破了音:

“快快快!把那个小子放了!”

看门守卫一愣:“哪个?”

“还能哪个!就角落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赶紧放了!”

“外面那条疯狗快把整个下城区闹翻天了!再不把人放回去,他能把这儿彻底掀了!”

“反正这小子体质差得要命,瘦成这样,根本活不到上实验台,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赶紧扔出去,息事宁人!”

两个看门守卫对视一眼,满脸不耐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妈的,真是麻烦……”

“走!别在这儿碍事了!”

粗暴的手揪住拉文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拉文浑身发软,意识模糊,只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扔上了一辆颠簸的车。

车窗外,黑暗飞速后退。

他,被放了。

……

机械厂房的地下会所。

工厂老板的监视像蛛网一样密布,可裴凌半点不在意,反倒活得愈发肆意慵懒、奢靡入骨。

他斜倚在铺着雪白绒垫的高背椅上,一身熨帖挺括的上城制服,衬得人矜贵又疏离。眉眼虽不过十九岁,却带着一股从上城浸出来的、烂到骨子里的慵懒,半分情绪不露。

周遭丝竹靡靡,舞女裙摆翻飞,香氛与酒香缠在一处,空气都浸着奢靡。

可裴凌半分没看舞台,只懒懒支着肘,指尖漫不经心地拨着水晶酒杯,眼尾微挑,笑意浅淡又冷得吓人。

舞女跳得再艳,他不过淡淡扫一眼;

珍馐摆得再满,他也只浅尝一口,像连张嘴都嫌费力气;

美酒一杯接一杯,他喝得漫不经心,醉意不上眉梢,只添几分居高临下的倦怠。

工厂老板坐在对面,目光紧锁他,句句都是试探。

“裴长官近来这般清闲,倒是舒心。”

裴凌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懒怠又轻佻:

“舒心。

这世上,还有比坐在高处、随手掌控一切、尽情享受更舒心的事吗?”

老板笑了笑,话锋悄悄一转,看似无意:

“只是……下城区近来不太安稳。那些底层人,失踪的失踪,出事的出事,长官就半点不放在心上?”

裴凌终于缓缓抬眼。

那双眼睛清亮极了,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没有同情,没有不忍,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放在心上?”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又慢,凉得刺骨,

“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他们是死是活,是被抓去做实验,还是换成机械脏器,

与我何干?”

他微微倾身,指尖轻敲桌面,声音轻得却残忍得让人心寒:

“我只要自己身体舒坦,只要能长久活着,只要能继续享受这一切。

别人的命,算什么?”

一字一句,

自私、冷漠、凉薄、残忍,烂到了骨子里。

工厂老板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暗喜却又不敢露。

他再试探:

“长官就不怕,事情闹大,引来上面的追查?”

裴凌嗤笑一声,慵懒地往后一靠,举杯浅抿,语气傲慢又不屑:

“闹?

让他们闹去。

死多少人,乱成什么样,

都与我无关。

只要不碍着我享受,不坏了我的好事,我就当看不见。”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老板,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人。

我们都是烂到骨子里的人。

我们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人命,在我们这里,一文不值。

奢靡的包厢里香气氤氲,舞女已经退下,只剩下裴凌与工厂老板两人对坐。

暗处的监控镜头,正一丝不漏地捕捉着每一个画面。

裴凌懒懒靠在椅背上,指尖从西装内袋里滑出一只小巧的银质盒子,“嗒”地一声弹开。

里面是深褐色的细密粉末,正是早已被查封的“乐天堂”改版产物。明面上销毁,暗地里换了配方、缩了规模,只在上城权贵间小范围流通。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那粉末,随即把银盒朝对面轻轻一推,姿态傲慢又散漫,带着上城人独有的居高临下。

“老板,要不要尝尝?”

裴凌唇角勾着慵懒的笑,眼尾微挑,语气轻佻又带着一丝刻意的炫耀:

“好东西,上城独一份。你们下城……怕是闻都没闻过。”

老板目光落在粉末上,眼神微顿。

他做黑产多年,规矩最严,黄赌药一概不沾,怕失智,怕留把柄。

他只是轻轻摇头,笑意客气且疏离:“裴长官尽兴就好,我素来不碰这些。”

裴凌也不勉强,只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也是,你们不懂什么叫‘极致’。”

他当着老板的面,没有半分遮掩,动作熟练又放肆。

取过桌上干净的银勺,舀起少许褐色粉末,指尖一翻,动作行云流水地送入鼻腔。

整套动作流畅至极,活脱脱一副久历其中、对这种“好东西”极为熟悉的浪荡子模样。

老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下一秒——

裴凌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肩线放松,脖颈微微后仰,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线条。

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极致慵懒、仿佛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神情,呼吸轻浅,嘴角噙着满足的弧度。

“呵……”

他低低轻笑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倦怠感,

“真是……让人放松啊。”

所谓的正义、所谓的人命、所谓的失踪案,甚至是下城底层的死活……

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这股极致的松弛感冲淡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底只剩下享乐后的虚浮、傲慢与彻底卸下伪装后的麻木。

活脱脱一个被权力腐蚀、只图一时快活的上城蛀虫。

老板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副纵欲、自私、漠视一切的神情,太有代入感了。

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眼底最后一丝怀疑、警惕、试探,彻彻底底、烟消云散。

乐天堂的药有多烈,他比谁都清楚。

正常人碰了,不可能装得这么真。

只有真正沉溺、真正烂透、真正毫无底线的人,才会露出这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享受与麻木。

老板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彻底放心的笑。

这位裴凌长官,不是卧底。

不是来查案的。

不是来收网的。

他就是个,被权欲和药物泡烂、只求长生与享乐、视人命如草芥的,

自己人。

而闭着眼“沉醉”的裴凌,

垂在桌下的手指,冰凉、稳定、没有半分迷离。

他有天生强韧的抗药性。

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送给老板的完美演出。

他不是来买货的,他就是来——收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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