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机械之心(11)

“他不会。”裴凌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他还想活。他会觉得,我是上层派来灭口的,或者是来谈条件的。他一定会开门,哪怕只开一条缝。”

“然后呢?”

“然后……”裴凌顿了顿,目光落在金砂身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你动手。”

金砂一怔。

“我负责开门的瞬间,干扰他的视线,打乱他的反应。你负责冲进去,控制保镖,制服医生,最后把他按在地上,让他来不及碰自毁按钮。”

裴凌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金砂听得清清楚楚,他这是拿命在赌。

只要慢半秒,只要对方反应快一分,裴凌就会当场中弹,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不行。”金砂咬牙,“换一个方法。我去引,你动手。”

裴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浅,在这地狱一般的环境里,却意外地晃眼。

“你比我能打。”他轻声说,“你冲进去,成功率最高。我死了无所谓,但你不能死。”

金砂的心猛地一抽。

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恨意、屈辱、误会、动摇、心疼、不甘……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炸开,搅得他几乎窒息。

他恨眼前这个人伪装得那么烂,恨他装作浪荡纨绔视人命如草芥,恨他看着小豆子的尸体说“废品”,恨他用那么轻佻的姿态触碰自己,恨他明明做着最干净的事,却偏要披着最肮脏的外衣。

可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个人,在救他。

这个人,在把生的机会推给他。

这个人,记得他。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这边。

“别发呆。”裴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老友,“时间不多了,外面的人很快就会冲上来,一旦他们闯进来,局面就彻底控不住了。”

金砂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握紧匕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沉得像铁。

裴凌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将所有慌乱、所有疲惫、所有心疼全部藏好,再次变成那个冷漠、傲慢、不可一世的上城少爷。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手术室门前,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四层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瞬间陷入死寂。

金砂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盯着门缝,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内终于传来一声颤抖而阴狠的声音:

“裴凌?!”

裴凌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不屑,完美复刻他烂纨绔的人设:

“除了我,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找你谈‘后路’?”

门内又是一阵死寂。

显然,对方在疯狂权衡。

“你想干什么?!”老板的声音带着破音,“直播是不是你搞的?!是不是你!”

“是又怎么样?”裴凌语气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现在整个城都在看你这场好戏,上层已经把你扔了。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我有自毁程序!”老板嘶吼,“大不了一起死!”

“死?”裴凌嗤笑,“你死了,你的家人、你的存款、你藏在海外的所有资产,全部会被上层清算。你真的想让他们给你陪葬?”

门内的呼吸明显乱了。

裴凌继续施压,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精准扎进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开门,我给你一条活路。

我可以保你家人安全,保你资产不动,保你从密道离开这里。

条件只有一个,把你手里最后那部分勾结名单给我。”

他在赌。

赌对方贪生。

赌对方舍不得家人财产。

赌对方在崩溃边缘,会抓住这根看似救命、实则索命的稻草。

金砂站在裴凌身后,心脏狂跳。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裴凌的手段,不是暴力,不是杀戮,而是心理碾压。

一步一步,把对方逼到死角,让对方自己打开地狱之门。

终于,“咔哒。”一声极轻的解锁声。

金属门向内,缓缓拉开了一条十厘米不到的缝隙。

就是现在。

裴凌眼底寒光骤现。

在门隙打开的刹那,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门缝!

“砰——!!!”

沉重的金属门被一脚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内,两名保镖反应极快,瞬间举枪对准门口!

可裴凌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他早就算准了位置,身体一侧,避开枪口,同时抓起旁边推车上的一整盘金属手术器械,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器械盘砸在保镖手腕上,枪支瞬间脱手!

就是这0.5秒的空隙。

金砂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闪电,猛地冲了进去,匕首在手中划出一道冷光,不伤人命,却精准劈在两名保镖的后颈!

闷哼两声,两人直接软倒。

三名主刀医生吓得尖叫着往后缩,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

老板站在最里面的控制台前,手指已经按在了红色的自毁按钮上,瞳孔暴突,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嘶吼:

“别过来!再过来我按了!大家一起死!!”

控制台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已经跳出:10、9、8……

只要他手指再往下压一毫米——

轰。

一切归零。

金砂瞬间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半步,浑身肌肉紧绷,眼神狠戾如狼,却投鼠忌器。

裴凌缓步走进手术室,关上身后的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混乱。

他看着眼前这个濒临疯狂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按啊。”他轻声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你按下去,你家人三分钟后就会被上层找上门。你觉得,他们会比你先死,还是后死?”

老板的手猛地一颤。

“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裴凌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心理防线上,“我是陈述事实。”

“你以为我真的是来跟你谈条件?”

“你以为上层真的会留你活口?”

“你以为你手里的按钮,能威胁到谁?”

裴凌停在距离老板三步远的位置,微微偏头,笑容漂亮又残忍。

“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一颗弃子。

而我,是收尸的人。”

老板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按钮,精神防线在一句句重击之下,彻底濒临崩溃。

手术室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全城直播早已公开铺开——

工厂走廊、普通手术室、废品处理场、型体实验区的画面全部对外曝光,

血淋淋的罪证赤裸裸砸在所有人眼前,舆论彻底爆炸。

唯独最后这间核心无菌手术室,被裴凌单独设置了十分钟屏蔽。

他只给了自己十分钟解决战斗、清理痕迹、彻底藏好身份。

十分钟一到,屏蔽自动解除,这间密室的画面也会被公之于众。

上层权贵能看到工厂罪恶被曝光,能看到民众哗然,能看到局面失控,

却绝对看不到——站在风暴中心、布下这盘死局的人,是他裴凌。

无数人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全城震动的曝光,

却没人知道,真正掀翻棋盘的那只手,正藏在最黑暗、最核心的手术室里。

而就在这最紧张、最僵持的瞬间——

裴凌忽然微微侧过头,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了手术室天花板角落的喷淋系统。

金砂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明白了。

下一秒,

裴凌不动声色地,极其隐蔽地,对他轻轻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信号。

戏,才刚刚进入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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