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隅(6)

“啪嗒。”

肥皂直接掉在了地上。

还是正正当当、不偏不倚掉在裴凌脚边。

金砂:“……”

整个人瞬间僵住,眼角狠狠抽了抽。

他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荒唐又炸人的念头:

我靠……我居然在这种时候,把肥皂弄掉了。

裴凌听见动静,空洞的眼睛微微一偏,朝着脚下声音的方向。

他看不见,只疑惑地轻轻“嗯?”了一声。

冷水顺着他冷白的肩线往下滑,水珠在锁骨处轻轻碎开。

金砂整个人都烧了。

想弯腰捡,又不敢;不捡,又尴尬得想死。

一米九三的壮汉,站在挡板外,僵得像块烧红的铁板,呼吸都乱了。

“我、我不是……”他声音都在抖,越解释越乱,

“我真的是手滑……真的!”

裴凌没明白这有什么好慌的,只当他是紧张。

他轻轻弯了点腰,伸手摸索着地上的肥皂,指尖碰到冰凉潮湿的地面。

“……我捡就好。”

他声音轻轻冷冷,可心跳却乱的厉害。

暗恋的人就在一墙之外,近得能碰到呼吸,现在还掉了块肥皂在自己脚边。

裴凌表面稳得像冰,心底早乱成一团。

他看不见,只能指尖在湿冷的地面乱碰,一下、两下,都空了。

动作慢得有点笨拙,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金砂心口猛地一揪。

心疼得瞬间把所有尴尬全扔了。

“别动!我来捡!”

他几乎是冲口而出,快步绕进挡板里的小隔间。

空间本来就小,两个人一挤,几乎贴在一起。

金砂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呼吸都屏住,半点不敢乱瞟,只飞快弯腰捡起肥皂。

下一秒,他伸手轻轻拉住裴凌的手,把肥皂稳稳塞进他掌心。

冰凉的肥皂,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两只手碰到的那一瞬,时间像突然卡住了。

金砂没松。

裴凌也没动。

就那么轻轻相触,僵了整整三秒。

冷水还在顺着裴凌冷白的肩线往下淌,水珠滚过锁骨,砸在地上。

裴凌眼尾淡红,脊背绷得笔直,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能直直望进金砂眼里。

金砂整个人烫得快烧起来,心跳狂跳声到快盖过水流声。

三秒后,金砂才猛地回过神,触电似的收回手,往后退了小半步,脸爆红到脖子。

“……拿、拿好了。”

“别再掉了。”

裴凌攥紧那块肥皂,声音轻得几乎被水流盖掉。

“……嗯。”

狭小的隔间里,没人再说话,只有心跳,一声比一声乱。

三天后。

金砂已经通过拉文偷偷联系上路恩,一切按计划进行。

路恩伪装成跑下城私货的杂工,把微型终端用防水胶封死,严严实实夹在普通盐袋夹层里,混在一批调料、干粮里送了进来。

按计划,这批吃食一进库房,金砂就能借着监狱老大的身份顺走,神不知鬼不觉递给裴凌。

可今天不对劲。

罗山不知道从哪儿听来半点儿风声,突然下令全员突击检查。

几个狱警拎着便携式电子探测仪,在物资口来回扫,刺耳的“滴滴”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东西过机!金属、电子元件一律扣下!敢藏东西,直接关禁闭!”

金砂混在人群里,后背瞬间冒冷汗。

那袋藏着终端的盐,就在最外面那筐调料里,明晃晃摆在探测仪底下。

一旦被扫出来,终端没收、路恩被牵连、裴凌的布局全断,他俩都得被扔进小黑屋。

狱警拎着探测仪,慢悠悠扫过干粮、罐头、蔬菜,一路都平安无事。

直到仪器对准那筐调料。

下一秒——

滴————————!!!

尖锐的长鸣直接炸响。

探测仪红灯狂闪。

狱警眼神瞬间狠了,一把抓起最上面那袋盐,狠狠一攥:

“好啊,还真敢藏!这袋谁的?!”

金砂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藏东西是吧?给我拆开!”

狱警当场撕开盐袋,白花花的粗盐哗哗流出来。

里面没有终端,没有零件,什么都没有。

旁边一个老狱警皱着眉,拿着探测仪又往盐堆里扫了一遍。

滴——滴——滴——

仪器还在断断续续响。

“奇怪了……”他嘀咕一声,又扫了第三遍,依旧报警。

金砂浑身肌肉都绷死了。

那老狱警捏起一撮盐,在指尖搓了搓,又往鼻子底下闻了闻,突然骂了一声:

“妈的,又是劣质重盐。”

“下城这些私盐作坊,为了压成本,里面全混着铁屑、重金属碎渣,电子仪能不响吗?之前好几批都这样。”

另一个狱警也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下城破烂都这样。人都吃不死,更别说是违禁品了。收了收了,别在这浪费时间。”

探测仪响,不是因为终端,

是因为下城底层吃的盐,本身就脏、就混重金属。

路恩根本没额外做准备。

他只是赌了一件事:

下城的烂,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金砂站在一旁,心脏狂跳,半天没缓过来。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路恩有多狠,有多细,有多懂这座烂到根里的城市。

那袋藏着微型终端的盐,就这么光明正大、合情合理地被抬进了监狱库房。

夜里,囚室里只有监控器的小红点在亮。

金砂已经和裴凌关在同一间牢房。

白天罗山还特意撂下话:“你给我看好他,瞎子一个,别磕着碰着死了,出事唯你是问。”

金砂借着翻身的动作,手心一翻,把那枚隐端递到裴凌掌心。

只有半颗指甲大,白润圆润,乍一看真像一粒粗盐。

裴凌指尖轻轻一触,动作顿了刹那。

监控和监听全开,半点错都不能有。

他没有抬头,只是非常自然地、往金砂身边靠得极近。

肩贴着肩,胸膛几乎相抵,从监控角度看,就像两个相依为命的犯人在取暖、在亲近。

裴凌微微偏头,气息极轻地擦过金砂的耳廓,只用气音飘进他耳朵里:

“我看不见,你拿着,我教你用。”

声音又轻又冷,又软得要命,贴得那么近,像吻在皮肤上。

金砂浑身一僵,脸一下子烧起来,却只能僵硬地贴着不动,任由两人维持着这亲昵到过分的姿势。

监控室里,罗山叼着烟盯着画面,嗤笑了一声:

“呵,瞧瞧这位上城来的审执官,现在也就只会抱着下城混混取暖了。”

他嗤笑着扭过脸:

“懒得看了,只要不死,随他们折腾。”

旁边狱警也跟着笑了两句。

监控那头,彻底放松了警惕。

囚室内。

“这东西是骨传导,我能听。”

裴凌用气音贴在金砂耳边,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它靠点触震动输入,我看不见,找不到按键位置。”

金砂一愣,立刻懂了。

“所以得你拿着,扶稳它,我告诉你怎么按,你帮我定位。”

裴凌的声音清冷又认真,气息擦过耳廓,

“我们两个,少一个都用不了。”

金砂耳朵“唰”地爆红,却只能乖乖抬手,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扶着那枚小终端,固定在两人之间。

裴凌微微垂眸,空洞的视线对着指尖方向,指尖极轻地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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