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抉择

石秉义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绝大喝道:

“备马。”

暗卫跪在地上,没有动。

“阁主,这消息来得太快、太详细了。”暗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此精准,分明是赵家布的局。他们就是想让您回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送死。”

石秉义捏着情报的手在颤抖。

那纸上只有几行字,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苏明阳入狱。

侯府抄家。

押赴刑部大牢。

他闭上眼睛。

他不敢想少爷会有多怕。

他睁开眼,绕过暗卫打算出去。

“这是陷阱,可这是阳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们为了逼我回去,一定会对少爷动刑。我赌不起。”

暗卫跪行几步,挡住他的去路。

“阁主!就算用刑,只要陛下没有定罪,有李公子周旋,也不会伤世子性命……”

石秉义一脚踹开他。

那一脚用了全力,暗卫被踹得滚了两圈,咳出一口血来。

可石秉义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盯着帐外黑沉沉的夜,一字一句说:

“不伤性命,可他会疼。”

“会受伤。”

“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会生不如死。”

沈江这时也上前,他的眼睛也血红。

他叫到:“石公子!”

不是“将军”,不是“公子”,是“石公子”。

那是侯府里叫了十几年的称呼。

石秉义看着他。

沈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石秉义身前:

“咱们这样回去,能不能活到京城都不一定。即便到了京城,也会被法办,擅离职守,军法当斩。”

他顿了顿。

“到时候,侯府就真的没救了。少爷就真的……没有盼头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下去:

“您忘了么?少爷还等着您回去。”

石秉义看着他。

沈江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帐外风沙呼啸,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

石秉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血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冷静。

暗卫愣住了。

石秉义走到舆图前,盯着上面那些标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暗哑:

“我知道是陷阱。可是……”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将计就计呢?”

暗卫愣住了:“阁主的意思是?”

石秉义指着舆图上的一个点,那是赵琍大营的位置。

“赵琍重伤,蛮子却迟迟没有大举进攻,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暗卫想了想:“您的意思是……”

“他们在等。”石秉义的目光沉下来,“等我离开边关,等这边群龙无首,他们就会动手。”

沈江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所以赵家是想让您背上‘擅离职守导致边关失守’的罪名?”

石秉义点点头。

“我死,赵琍的‘伤’就好了。蛮子抢了粮草退了,赵家立功。一箭双雕。”

他冷笑一声。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暗卫和沈江都看着他。

石秉义一字一句说:

“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可他们忘了……”

“棋子,也会咬人。”

他开始下令。

“第一队,潜入赵琍大营。”

石秉义的声音暗哑低沉:

“他既然‘伤重’,那就让他真的伤重。永远不用上阵的那种。”

暗卫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沈江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

“可是石公子,万一那边打草惊蛇……”

“不会。”石秉义打断他,“因为他们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乱’。”

他顿了顿。

“越乱,他们越高兴。”

沈江沉默了。

石秉义继续说:

“第二队,埋伏在蛮子进攻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手指移到舆图上的另一个点……那是一处隐蔽的山谷。

沈江又问:“可是蛮子什么时候进攻,咱们不知道啊……”

石秉义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让沈江后背发凉。

“他们会进攻的。”他说,“就在我离开之后。”

沈江愣住了。

石秉义继续说:“他们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我走了,消息传出去,他们就会动。”

他顿了顿。

“我要你们做的,就是让他们以为……我走了,边关乱了。”

“让他们放心大胆地来。”

“然后……”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那个山谷的位置。

“一个都别放回去。”

沈江听得手心冒汗。

这个计划太险了。

万一蛮子来得早了怎么办?

万一蛮子来得晚了怎么办?

万一赵琍那边出了岔子怎么办?

可他看着石秉义那张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笃定。

他把话咽了回去。

石秉义又看向第三队。

那是要跟他回京的人。

“第三队,兵分三路。”

他在舆图上画出三条路线。

“一路走官道,大张旗鼓,让他们以为我回来了。”

“一路走小路,昼伏夜出,混淆视听。”

“最后一路……”

他顿了顿。

“我亲自走的那一路,谁都不知道。”

暗卫和沈江都看着他。

石秉义抬起头,看着帐篷外的夜色。

“从现在开始,放出消息,我打伤副将,出营进京了。”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跳进了他们挖的坑。”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沙在外面呼啸。

沈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石公子,万一……万一蛮子不来呢?”

石秉义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会来的。”他说,“因为赵家等不了了。”

沈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石秉义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会死的。”他说,“少爷还在等我。”

他翻身上马。

月光下,他坐在马上,看着南边的方向。

那目光很深。

深得像一口井。

“出发。”

---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里。

苏明阳被拖出了牢房。

他不知道边关正在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

疼。

太疼了。

那鞭子落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打散了。

他咬着牙,把惨叫硬生生憋回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他咬破了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可他还是没出声。

文书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苏世子,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不受刑。只要您写一封求救的血书,给那个石秉义。”

苏明阳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那封信。

想起那句“等你凯旋”。

想起那个傻子说“秉义为少爷,百死无悔”。

他猛地摇头。

拼命地摇。

不写。

死也不写。

文书的脸沉下来。

“继续打。”

那鞭子又落下来。

苏明阳的惨叫声在刑房里回荡。

血和泪糊了满脸。

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石板儿,你别回来。

我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又一下鞭子。

他已经叫不出声了。

只能张着嘴,像一条脱水的鱼,一下一下地抽气。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石秉义站在远处,身上穿着铠甲,朝他伸出手。

他想抓住那只手。

可怎么都够不着。

石板儿……

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你……你别回来……

我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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