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毕竟就算是梵清本人在场,让他把以前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也根本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那好吧……】9999成功被说服了。

叶栖风低着头,不敢去看沈听肆的神色,内心忐忑极了。

就在他以为沈听肆会生气,再也不理他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清浅的叹息,“罢了。”

紧接着,他的脑袋上面覆上了一只微凉的手。

身为男主的叶栖风长相自然是极为优秀的,发丝也是格外的柔顺,沈听肆感受着手心里的嫩滑,不由得多摸了几下。

这倒像是真的养了一只大狗狗了。

两人之间的相处多了几分温馨,叶栖风悬起来的那颗心也终于落了地。

只有小丑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又撇了撇嘴。

好端端的一个人不当,非要当狗,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不可能这么卑微,简直是没眼看。

叶栖风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下意识的伸手扯住了沈听肆的袖子,睁着无辜的狗狗眼,“我就知道恩公会原谅我的,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瞧瞧。”

沈听肆一寸寸的转过身,露出自己腰腹部的伤口。

叶栖风的瞳孔骤然一缩,面色急剧变化。

只见沈听肆腰腹处那灰白色的僧衣,已经完全的被鲜血染成了黑褐色,足足有三寸长的伤口处,依旧不断地往外翻涌着鲜血。

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随着沈听肆的动作,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原本稍稍松了口气的叶栖风,整个人再次紧绷了起来,他死死的攥着拳头,眼中隐约闪烁着泪光。

这该有多疼啊?!

自己的肩膀处只是被刺了一剑,伤势远不及沈听肆的那般严重,可只要稍微一有动作,就疼的厉害。

如果这伤在自己的身上,叶栖风自然是不会说些什么,是他要去救人,受伤也是理所当然。

可偏偏受伤的人是沈听肆。

他一开始就说过不参与到这趟争斗当中,是自己强行出手,把他拉了过来,害的沈听肆受了伤。

一股无言的懊恼席卷了叶栖风,不知名的苦涩逐渐在心头弥漫。

“恩公,抱歉……”

叶西峰整个人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无助极了,他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来弥补,可似乎除了道歉,他什么也做不了。

沈听肆的声音压的很低,听不清楚喜怒,“贫僧也并不是要责怪叶施主,但叶施主也须知,这天下不平之是何其之多,要懂得量力而为的道理。”

“我明白的,以后不会在这般莽撞。”叶栖风连忙应声。

见沈听肆确实不生气了,他赶紧站了起来,走到一旁放着包裹的地方去寻找伤药。

江湖中人跌打损伤的药,时常都得备着。

原本叶栖风是打算自己练剑受伤了的时候用,没曾想,竟是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了。

“恩公,我来帮你吧。”如果不做点什么,叶栖风实在是内心难安。

沈听肆也知道,不能一下子把人逼得太狠了,他点了点头,将被鲜血沾染了的僧衣用内力撕扯掉,露出里头狰狞的伤口。

“嘶——”

看清楚这伤痕的一瞬间,南泱和苏梨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们未曾想到,这竟然是一道贯穿伤,从腹部一直穿到了后腰处。

这般严重的伤痕,恐怕换做在场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都得当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可沈听肆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竟和没事人一样。

而且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沈听肆究竟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他在对付那几个魔道中人时,动作流畅至极,下手又狠又快,完全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师姐……”苏梨被这可怖的伤口吓到,下意识的攥紧南泱的衣角,躲在了她的身后。

南泱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叶栖风觉得沈听肆身上渗出来的血迹碍眼极了,下意识的用内力将伤口封了起来。

可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听肆也可以自己用内力封住伤口,根本没必要让鲜血这般的流。

叶栖风只是懊恼自己莽撞的行为,又隐隐带着些许的心疼,拧着眉头认真的把金疮药撒了上去。

他从自己的礼仪上面扯下来一条布,附在伤口处,仔细的系起来。

简简单单的包扎,伤口的一个动作,叶栖风却做得无比的艰难,终于系好了最后一个结,他的后背都快要被冷汗给浸透了。

在叶家堡外,独自一个人面对聊苍的时候,叶栖风都没有这样的紧张过。

“好了。”收回双手,叶栖风看向沈听肆,他的脸色实在是太过于惨淡了,他明明没有任何的表情,可叶栖风就觉得他很疼。

沈听肆的双臂缩在僧衣的袖袍里,但这袖子并不是广袖,未曾完全遮盖住他的双手,微微露出来的指尖,即使他已经竭力的克制了,可却依旧在颤抖。

叶栖风抿着唇,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恩公,如果你实在痛的话,就咬我一口吧。”

9999都已然麻木,他根本不清楚自家宿主怎么就这么戏精!

明明痛觉已经被他屏蔽,只留下百分之一以避免受伤了沈听肆自己不知晓,却偏偏把这么一丁点的痛苦演出了一千!

沈听肆轻笑着避开,声音温和,“不必,贫僧身上这件衣裳脏了,还得再去换一件。”

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叶栖风清楚的知道,沈听肆只有两件僧衣可换,身上这件已经被毁了,明天必须得去买一件新的才是。

想到了一个稍微可以弥补一点的方法,叶栖风不由得拔高了音量,“恩,公明天我们去镇子上买新衣裳!”

他来付钱!

沈听肆未曾拒绝,“好。”

换了的僧衣依旧洗到发白,衬的沈听肆那失血过多的面容越发惨淡至极,叶栖风仿佛是对待一个重症伤患一样,小心翼翼的扶着沈听肆坐下。

在沈听肆去换衣裳的时候,他将那已经凉了的兔子放在火上又重新烤了烤。

烤的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恩公,你受伤了要多吃一点,补一补。”

沈听肆这一次却拒绝了,他伸手指了指叶栖风肩膀上的伤,“施主也要多吃一些。”

他接过药瓶,不由分说的给叶栖风上药,全然没有给叶栖风拒绝的机会。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肩膀,叶栖风的心里头美美的,他觉得这是恩公彻底的原谅他了,欣喜之下,甚至都有些察觉不到伤口的痛感。

身心放松下来,寒风一吹,叶栖风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冷,他这才意识到屋子的大门还开着,那几个魔道的人也还在雪地里头躺着呢。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南泱也大着胆子跟了上来,她站在叶栖风的身后,踮着脚尖瞥了一眼。

后来加入战斗的几个人虽然也受了一些伤,但并不是很严重,唯有背着大刀的灰衣男人,他的胸口挨了好几掌,此时跪倒在地上,口中不断的有鲜血溢出,出气多进气少,恐怕再不进行治疗,很快就要重伤而死了。

大胡子男人尚且有力气,他半跪在地上,满脸愤恨地瞪着沈听肆,如果不是膝盖骨已经被剜了,浑身动弹不得的话,恐怕他还要冲上前来拼命呢。

而且他撑着身体的那根手臂上一条条血痕迸开,鲜血炸了他满脸,整个人瞧着越发的凶狠了。

南泱的一颗心跟着狠狠的颤了颤。

她压根没有预料到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江湖上传言新任的魔主梵清睚眦必报,残忍至极,哪怕是手下的一个小喽罗无故被杀了,他都要找到那个凶手为其报仇。

南泱原本想着把这些人打跑就行,可现在一个个的都受了这么重的伤,甚至都快要死掉了。

她该怎么办?

最要命的是这些人是她们自己找来的啊!

魔门的这些人,只要银子到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们提前打探过的,叶栖风被废了经脉根本好不了,救了他的这个僧人,瞧着也是一副武功不高的模样。

到时候只要这些魔教中人装装样子被打跑,她和苏梨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因为害怕而赖上叶栖风了。

可现在……一切都失去了她的控制。

沈听肆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是如何把这些人都给废了的?

南泱用力的揉搓这指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钝钝的疼。

她清楚地看到了大胡子一行人眼里的杀意,如果说一开始这些人还只是因为收了她们的银子,对她们手下留情,猫捉老鼠一般逗着她们玩,演戏居多。

那么,此刻却是真正的动了杀心了。

她只是想着找个借口靠近叶栖风啊,现在却和魔门之间起了龌龊,就算动手的人是沈听肆,但是她和师妹把人引到这里来的。

按照魔教那些人锱铢必较,极其护短的性格,她和师妹也绝对讨不了什么好。

南泱想不明白,沈听肆明明是一个出家人,出家人最讲究慈悲为怀,可为何他偏偏下手这般狠戾?

然而,让南泱未曾想到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只见在她心中焦急万分之际,沈听肆勾着唇,轻笑出声,慢条斯理的对叶栖风说道,“魔教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既然你们今天栽在了我们的手里,那杀了便是。”

“不可!”南泱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

叶栖风皱着眉头看她,“南姑娘,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魔教中人坏事做尽,你放他们回去,他们还会继续欺负人,不如一劳永逸,杀了了事。”

更何况这些人还伤了沈听肆,这是他绝对无法原谅的事情。

“可是……”南泱双手紧紧的搅在一起,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来了,她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可却始终找不出任何一个合适的理由来阻止沈听肆杀人。

“你不是和尚吗?”苏梨悄无声息的捏了捏南泱的手,瞪了一眼沈听肆,大声指责着,“你这般嗜杀,对得起你身后的佛祖?”

反正她一开始留给这两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现在再过分一点,也算不得什么。

沈听肆凉凉的转过头来,眼睛微微眯起,夹着几分戏谑之色,“倘若贫僧未曾记错的话,二位女施主似乎也是因为之前杀了人才会被盯上?”

这还是刚才南泱和苏梨自己找的借口,此时被沈听肆用这话堵住,两人的表情如同是吞了苍蝇一样。

叶栖风自小生长在叶家堡,没有见过太多的江湖险恶,使得他整个人比较单纯,但却也并不意味着他是个蠢货,沈听肆的话,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不解的询问出声,“恩公说的对,二位姑娘是因为救人杀了他们的同伴,所以才会被追杀,也就是说,方才二位姑娘已经动过手了,此时为何又要阻止?”

“况且魔道中人,人人得而诛之,怜悯之心不是这样用的!”叶栖风说到最后拔高了语调,瞧着是有些生气。

他的身体没恢复,南泱和苏梨看起来就只有三脚猫的功夫,沈听肆也受了伤了,如果不彻底的解决了这些人,放他们回去,一旦他们带着更多的人前来报仇,又该如何是好?

叶栖风已经因为自己的过分“善良”害了沈听肆一次,他绝对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次这样的事情。

南泱和苏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一抹无可奈何。

如果非杀不可的话,那就只能在他们开口之前快速的将他们给解决了。

之前这些人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他们或许还是会为了拿到南泱的尾款而有所顾忌,此时已经确定非死不可了,定然是会将害他们的人说出来的。

“风大哥说的有道理,为了避免他们以后继续害人,”南泱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便干脆解决了他们吧。”

听到这话,灰衣男人身体立刻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求生的本能让他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宛如一只卑微的臭虫,只会苦苦哀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不要杀我……”

沈听肆缓身落下,立在他身前,“你都知道些什么?”

灰衣男人微微抬头,颤抖着看向沈听肆,“我说了,你们会放了我吗?”

沈听肆垂眸看他,神色冰冷,“你可以试试不说。”

灰衣男人只觉得心尖浮起一抹寒意,冻的他遍体生寒,不敢去尝试隐瞒的后果,只能选择实话实话,“我们虽然是圣宗的人,但是自从新任的魔主……”

“噗呲……”

斜刺里一把长剑刺出,南泱毫不留情的抹了灰衣男人的脖子,他所有的话语恐怕都只能留到地底下去说了。

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叶栖风愣了一瞬,他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苏梨也一并拔出了剑,动作迅速的将另外几个人也全部都给抹了脖子,一个都未曾留下。

沈听肆刚才剜出了他们的膝盖骨,让他们动弹不得,彻底的失去了抵抗,因此,即便是只有这三脚猫功夫的南泱和苏梨也是一剑挑死一个。

几夕之前还温柔善良的仙女,转瞬间就变得杀人不眨眼,叶栖风被这巨大的变化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他愣愣的看着南泱,嘴巴下意识的张大,“你怎么……突然把他们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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