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这两人分明就是南泱和苏梨,之前这姐妹二人声称自己是青城派的弟子,可叶栖风清楚的知道,青城派已经在一个多月之前惨遭毒害。

虽然这也并不能完全的证明两个人撒了谎,但叶栖风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姐妹二人和这个男子关系非浅。

此时的叶栖风已经不是刚刚被灭门时候那样单纯的小白了,他心里头猜测这两个姑娘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谓的英雄救美,也不过是演的一出好戏。

其目的还是在于他身上的天元剑法。

这世间无条件对他好的人,只有恩公一个,却被他给害了。

他再也不会无条件的相信任何人。

祝叙声眨了眨眼睛,一副要听好戏的样子,“快给我说说,有什么恩怨情仇?”

自己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叶栖风更想调查清楚战一柔失踪的事情,就简单的告诉了祝叙声,“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名唤南泱,穿黄衣的姑娘叫苏梨,我与她们二人之间曾有些渊源,我想拜托祝兄弟帮我调查一下这二位姑娘和那名男子的关系。”

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郑重的将一件事情托付给自己,祝叙声挺直的胸膛,伸手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保证给你调查的明明白白的。”

叶栖风勾着唇笑了笑,神情也放松了很多,“那就麻烦祝兄弟了。”

似乎是因为战一柔失踪的事情被爆出来以后的影响格外的大,今天一整天城内都戒严了,叶栖风想要调查,也没有太多的头绪,而且盟主府内也不允许随便行走。

大白天的不太好隐藏,叶栖风就乖乖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头练剑,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对天元剑法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一剑挥过去,空中激荡起的剑气将院子里的石墩子直接砍成了两半。

明明这个时候的叶栖风,距离那个石墩子有将近八丈远!

举起手里的剑,叶栖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明明没有碰到石墩子,石墩子怎么就裂了?

难不成……这就是天元剑法的恐怖之处吗?

难怪这么多人拼了命,也想要得到了。

叶栖风收起剑,走上前,仔细的端详着这个石墩子。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武功,恐怕只有用上五成的内力,才可以将这个石墩子劈开,可他刚刚只是在随意的练剑,根本没有用太多的内力。

叶栖风紧盯着石墩子之间的裂缝,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自己刚才在挥出那一剑时是否做了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动作。

“唰——”

浓密的睫毛如扇子般打开,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眼。

他明白了!

刚才的他好像进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挥剑的时候脑子彻底的放空了,那些仇恨,秘密,线索全部都被他抛到了一边,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肆意的想要练剑。

如此单纯,仅此而已。

叶栖风握紧了剑柄,轻轻闭上眼睛,再次放空自己的大脑,内力一点一点的从丹田处续出来,顺着拓宽了三倍的经脉游走全身,最后全部汇聚到握剑的右手处。

手腕抖动,挽过一个漂亮的剑花。

下一瞬,剑招出手。

“轰——”

距离叶栖风十丈的院墙在一阵巨大的声响中轰然倒地。

叶栖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倒塌的院墙证明了他刚才的想法,天元剑法的确有这样的威力。

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

“哇,风兄弟,你这是要做什么?拆家吗?”

祝叙声还没有回来,说话的是他同门的师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引起了围观群众的热议。

“这小兄弟瞧着年纪不是很大,竟然已经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了吗?”

“院墙真是他弄的?这怎么弄的啊?铁砂掌?”

“这铁掌帮除了祝书,年轻一辈的掌法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厉害吧?”

……

叶栖风也没有想到天元剑法的威力竟有这样的强大,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又有这么多人围观,到时候铁掌帮肯定也会有人来询问,叶栖风顿时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现如今的他,就适合籍籍无名的苟着,不应该出这样的风头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无力回改。

正在叶栖风纠结着要怎么回答时,盟主府的管事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倒塌的院墙,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这是谁干的?”

一瞬间,议论纷纷的人群变得极其的安静。

叶栖风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是我不小心弄的,需要多少银子?我愿意赔偿。”

“一百……”管事正准备说一百两,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紧急收了回去,他瞧着叶栖风的脸,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

或许叶栖风不认得他,但他却认得这张脸。

那管事突然挤出一抹笑容,“小兄弟,别害怕,咱们江湖儿女下手没轻没重,造成一些损失也属正常,只不过这具体要赔偿多少,我也不好说,得等我回去计算一下。”

管事的态度很是良好,瞧着让人如沐春风,叶栖风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这等你。”

“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诸位大侠都请回去歇息吧。”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管事的就将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给遣走了。

叶栖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闹得更大,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管事在离开了他的院子以后直奔战宿书房,“老爷,小的今天见了一个人,瞧着十有八九是叶栖风。”

书桌后面的男人抬起一张格外儒雅的脸,他头上的黑发间沾染着些许的银白,满头的发丝用一个冠高高的竖在头顶,露出柔和的眉眼。

这便是如今的武林盟主战宿,如今五十又三,是名震整个江湖的君子剑。

江湖上人人皆知武林盟主战宿,君子端方,卓尔不群,与人交手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未也曾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就算是和他有仇之人,也从未取过他们的性命。

再加上一首太极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几乎无人是其对手。

因此得名——君子剑。

战宿本人的长相也配得上这个名号,整个人格外的儒雅端方,听到管事的话,他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兴味,“哦?”

管事的担心战宿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急不可耐的又重复了一遍,“小的虽然未曾见过叶栖风长什么样,但小的见过年轻时的叶堡主,刚才那小子和年轻的叶堡主几乎一模一样!”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战宿的唇角微微上翘了一抹弧度,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欣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派人盯紧他。”

“我怀疑那天出现在柔儿院子里的人,就是叶栖风。”

——

傍晚的时候,祝叙声终于回来,他冲进叶栖风的屋子,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口干掉。

“真是渴死我了,今天跑了一天,终于打探清楚。”

叶栖风赶忙又给他续了一杯茶,“你慢点喝,别呛着。”

祝叙声将第二杯茶也喝干净,这才坐在凳子上面,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我给你讲,你绝对猜不到那个男子的身份!”

叶栖风被吊起了兴趣,他长眉微挑,“哦?”

祝叙声没有继续打哑迷,缓了一下后再次开口,“他是朝廷的人。”

“这人是当今陛下的第九子,名唤殷澍,乃宫里头的兰贵妃所生,正值弱冠之年,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祝叙声打探这些消息当真是累坏了,他又喝了一口水,“而且我还打听到,他现如今就住在咱们这盟主府里。”

当殷澍的身份出来的刹那间,叶栖风整个人仿佛是石化了一样的愣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当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叶家堡被灭门的那一天的情形,此前几个月的时间,他从来都没有细想过,这个时候想起来却发现整件事情到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虽然叶家堡的所有人都被下了软筋散,虽然魔主梵清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自己是被魔教的人逼到了无尽冰原。

可这件事情,还是有古怪。

那些穿着黑衣,头戴方巾,蒙着面的凶手们,绝大部分都不像是江湖中人!

江湖里头,门派林立,各个不同的门派之间所使用的招式也全部都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门派的,武器也不尽相同。

可偏偏那天的凶徒们,用的全部都是一样的杀招,手中拿着的也全部都是一样的武器。

叶栖风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那时的他被爹娘护在身后,凶徒们冲上来乱砍乱刺,他们的招式是……

是的,没错!

他们是朝廷训练有素的将士!

叶栖风猛然睁开眼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按在桌子上的手极其的用力,眼中怒火燃烧。

江湖和朝廷的不和已经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矛盾,倘若魔教和朝廷合作,那么对于整个江湖而言,都将是一个灭顶的灾难。

之前叶栖风想不明白,为什么梵清要挨个的消灭这些宗门,就算魔教的力量再大,就算他梵清的武功再强,也抵挡不住整个江湖的围攻啊。

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梵清已经和朝廷联手,要彻底的消灭所有江湖势力,巩固朝廷的统治!

而那所谓的青城派的南泱和苏梨姐妹,恐怕也是殷澍手底下的人,就是为了他手里的天元剑法而来。

好,真的很好!

叶栖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里的冷意却也越来越深,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极致的冷,似乎是要杀人。

虽然两个人相识不久,但在祝叙声的映像里头,叶栖风一直是一个极其温文尔雅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般愤怒的样子。

祝叙声有些被他骇到,但一想到叶栖风的愤怒不是因他而起,祝叙声也就不害怕了,他望着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询问,“这个九皇子……是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叶栖风觉得自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他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自然是有的,灭族的仇恨。”

“什么?”祝叙声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了一瞬后,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可是你的师门不是被魔教的人杀害的吗?”

“怎么又和九皇子挂上关系了呢?”

祝叙声这么尽职尽责的帮他,叶栖风已经将其认作是自己的一个好友了,但也不可能再像信任恩公那般,向他交代全部。

叶栖风略微沉思了一下,选择性的说了一些,“的确和九皇子有些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调查清楚,等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

这话祝叙声自然是全然相信的,毕竟殷澍九皇子的身份还是他查出来的。

叶栖风有过冲动的想要直接去找战宿,把自己的这番猜测说出来,避免他被九皇子所蛊惑。

可就在起身的那一刹那,叶栖风又犹豫了。

战一柔失踪的事情始终回荡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个事情的真相弄不明白,他就不能够主动去见战宿,哪怕战宿和朝廷合作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不能赌,叶家堡就剩他一个了,就算要死,也得等他报了仇才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祝叙声见叶栖风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提出了告辞,“天也挺晚的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明天再来找你。”

叶栖风起身将人送到门口,“一夜好眠。”

祝叙声回头笑了笑,“你也是。”

自己的门派还在,他可能没有办法切身的理解叶栖风心里的痛苦,但他大概也能够感受到门派被灭,只剩下自己孤独一人的绝望,所以祝叙声不会劝叶栖风放下深仇大恨。

可是身为朋友,他还是自私的,希望叶栖风能够好好的活着,不去报仇。

察觉到身后房门被关起来的声音,祝叙声站定下来,看着紧闭的屋门,轻轻说了句,“风兄弟,我只希望等你报了仇以后,我们还可以再做兄弟。”

院子外的一棵树干上,正躲着两个人,常无名和沈听肆的武功要比叶栖风高一些,神识也更加强大,所以即使关了门,也几乎可以听得清楚屋里的两个人在聊些什么。

看到祝叙声的反应,常无名轻啧了一声,“这臭小子运气倒还挺好的,即使没有了尊上这个恩公,又多了个新兄弟。”

事情发展到这里,常无名基本上已经知道沈听肆要做些什么了,也知道了叶栖风和沈听肆之间的血缘关系。

有的时候他真的挺为沈听肆感到不值得。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一个生来就离开了父母,被抱到和尚庙里面去,即便无念大师对沈听肆一直都很好,可师父终究也比不上亲生父母啊。

另外一个却被亲生父母亲手养大,享受了所有的爱护。

这二十来年,尊上所受到的关爱,可曾有过叶栖风的十之一二?

这臭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还恨上尊上了,他真的很想一巴掌打过去,给他的脑子打清醒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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