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感知不到爱

傅承骁从厨房出来只看到江昔飞奔而去的背影。

他一脸茫然,“怎么了,江昔怎么那么着急。”

温庭言并没有听仔细,但也大概猜到了,不过他没有告知他的义务。

“你可以滚了。”

傅承骁顾不得和他计较,连忙去追江昔,不过江昔动作很快,他追出去的时候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

江昔一路把车开得飞快,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二十多分钟便赶到了江家。

管家见他回来,连忙快步迎上前,神色满是悲切:“昔少爷,夫人在卧室等着您,您快去看看吧。”

江昔大步上楼,径直走到冷欢的卧室门口,在门前静静伫立两秒,才缓缓抬手推开房门。

江璟钊听见动静回过头,见进来的是江昔,便站起身低声道:“你陪她一会儿吧。”

说完便轻步离开了房间。

江昔走到床边,望着床上的冷欢,心头骤然一怔。

不过短短时日未见,冷欢整个人虚弱得判若两人,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鬓间竟骤然生出了许多白发。

冷欢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江昔身上,颤巍巍地伸出左手。

轻声唤了句:“昔昔。”

江昔连忙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蹲下身凑近床边,轻声应道:“伯母。”

冷欢眸光黯淡,语气满是自责:“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要是你父亲知道你腺体被毁,一定会很难过的。”

江昔轻轻收紧掌心,柔声宽慰:“没有的,伯母这些年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谢谢您。”

冷欢定定望着他,气息虚浮地问:“昔昔,你喜欢你哥吗?”

江昔微微一怔,眉眼间掠过一丝错愕:“您怎么这么问?”

“我看得出来,璟钊他喜欢你。”冷欢浅浅叹了口气。

江昔神色平静,语气笃定:“不喜欢。”

冷欢眼神染上几分落寞,低低呢喃:“这样啊……”

她缓了缓气息,继续道:“这些年,我对璟钊少了许多关心和疼爱。对他略感愧疚,日后他要是做错了事,昔昔,你能不能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江昔看着她虚弱的模样,默然颔首,轻轻应下。

从江阔死后,冷欢便郁郁寡欢,夜不能寐,用医生的话来说就是郁结于心,心病难医。

他们二人20多年夫妻,是爱还是恨早就说不清楚。

冷欢离世后按照规矩应该与江阔合葬,她弥留之际并没有做其他安排,想来是愿意和他合葬的。

熟悉的墓园,江昔立在江璟钊身侧,静静看着冷欢的骨灰盒缓缓落进土中。

江暖鬓边别着白花,双眼哭得红肿不堪。自几个月大时江屿夫妇离世,她便是由保姆和冷欢抚养长大。

葬礼落幕,江昔随江璟钊一同回了江家。他帮着收拾好冷欢的遗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正要下楼,便瞥见江璟钊独自立在二楼露台上。

管家抱着一堆要清理丢弃的物件走来,看见江璟钊的身影,低声对江昔劝道:“昔少爷,您多陪陪少爷吧。他向来面上不露情绪,可心里,一定是最难过的。”

江昔朝着露台走去,倒不是心疼他,只是他们共同失去了一位亲人,此刻多少能共情他的心境。

“节哀。”江昔站到他身侧,轻声开口。

晚风吹拂而过,裹挟着阵阵凉意。江璟钊转过身看向江昔,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嫉妒你,她明明是我的母亲,可她对你,始终比对我好。”

“她看你的眼神,永远都是温暖柔和的。”

江昔默然沉默。他和冷欢真正朝夕相处的时光,其实不过短短一年。

在系统顶替他的那些年,他从未感受过半分暖意。

“伯母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按照习俗,亲人离世要在家守三日。江昔,这三日你留下来陪着我吧。”

江昔没有拒绝,不过三日,并无所谓。

偌大一栋房子,突然就冷清了下来,为防止江暖触景生情,影响身体,江昔并没有让江暖回来。

主楼这边就只有江璟钊和江昔两个人。

江昔依旧住在他以前的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没有一点睡意。

【宿主,你或许需要看心理医生。】

“什么?”

【根据我的观察,宿主能和人正常相处,待人礼貌、举止得体,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你会模仿别人生气,难过,开心,但是我的监测数据没有起伏,证明你根本不会难过,不会感动,也不会心动。】

江昔愣了下,指尖轻轻抵在眉心,语气平淡无波:“我只是没什么可在意的事。”

【不是不在意,是你丧失了感知情绪、投入感情的能力。你对旁人的悲欢毫无共情,对亲情、人情都淡漠到极致,你这是典型的情感淡漠,不是性格冷淡。】

江昔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没必要看医生,我一直都是这样。”

【正因为一直这样,才更需要干预。我检测到你对冷欢离世有了悲伤的情绪,但你你仍然无法表达出来,失眠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昔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语气没半点情绪:“有没有情绪,能不能爱人,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我只是给出建议,如果你觉得这样活着更轻松的话,我尊重你的决定。】

江昔一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他梦到了收养自己的奶奶。

一个70多岁的老人,因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甚至没有读过书。

年轻时遇人不淑,丈夫结婚后天天不务正业也就摆了,还欠下不少债务。

最后又带着舞厅里的一个舞女跑了,将所有债务留给她。

怀孕五月的她被人追债,东跑西藏,被人打瞎了只眼,孩子最终没有保住。

多年的债务压垮了她的脊梁,在那个科技飞速发展的年代,她是被淘汰的那一批人。

到了老年只能勉强找些临工度日,一个眼睛不好,腿脚不便的老人捡到了一个人不到4岁的孩子。

可想而知,他们的生活不是幸福的,而是到处充满了艰辛。

以至于老奶奶去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感到解脱。

她这一生过得太苦了,带着他更苦,死了反而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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