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 在其位谋其职

谢衍休假后第一次踏进睿信投行的总部大楼,是上午九点十七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顶层办公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些埋首在电脑屏幕后的脑袋陆续抬起,目光像被无形的力量吸引,齐刷刷地投向电梯口。

谢衍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办公区,微微点了点头。

“谢董。”

“谢董早。”

“谢董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有惊讶,有欣喜,有松了一口气的如释重负,也有几道复杂的审视。

谢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但仅仅走出三步,他就被堵住了。

“谢董,非洲矿业那笔交易出问题了。”风控部总监第一个冲上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当地政府突然修改了矿产资源法,我们之前谈好的条款全部作废,现在对方要求重新谈判,而且——”

“谢董,”投资部副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接打断,“东南亚基金的那几个LP同时发函,质疑我们的尽调报告有重大疏漏,要求召开紧急合伙人会议,否则就要启动撤资程序。”

“谢董,法务那边……”

“谢董,证监会的问询函……”

七八个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混乱而刺耳。他们手里都举着文件,脸上都写着一个相同的字——急。

谢衍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目光从一张张焦急的脸上掠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那个手势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让周围的嘈杂安静下来。

“一个一个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非洲矿业的文件,放我桌上。东南亚基金的尽调报告,发我邮箱。法务把问题清单整理好,下午三点找我。证监会那边,先由合规部拟回复草稿,抄送我。”

他说完,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堵他。

陈烨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像一尊雕塑。

从谢衍走出电梯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谢衍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陈烨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谢董……”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红,只是一种极淡的动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红。

但谢衍看到了。

八个月。整整八个月没有见到这个人。

从谢衍宣布休假的那一刻起,陈烨就像一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失去了运转的方向。

他依然每天上班,依然处理着那些必须有人处理的日常事务,依然在董事会上做着记录,依然和那些觊觎谢衍位置的人周旋周旋。

但办公室里那个位置是空的。那个经常最早到、最晚走的人,不在了。

现在,他回来了。

谢衍看着陈烨,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瘦了。”他说。

陈烨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职业表情。

“您也是。”他的声音有些哑,“但瘦了更帅。”

谢衍轻笑一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说说这八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

门在身后关上。

陈烨没有废话,直接翻开平板电脑,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汇报。

谢衍靠在椅背上,听着。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是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或者让陈烨把某个数据调出来再看一遍。

随着汇报的深入,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越堆越高。

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问题,一个麻烦,一个等待他裁决的十字路口。

非洲矿业那笔交易,是三年前就开始布局的重头戏。

睿信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脉,眼看着就要摘果子了,当地政府突然来这么一手。

陈烨调查过,有竞争对手在背后煽风点火,想让睿信在这个泥潭里多陷一会儿。

东南亚基金那几个LP,背后站着的是几个家族办公室,都是老江湖。

他们当然不是真的质疑尽调报告,而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想趁着谢衍不在的时候,试探一下睿信的底线。

证监会那封问询函,内容本身不痛不痒,但发函的时机很微妙——恰好是在谢衍休假期间,恰好是在睿信有几个大项目同时推进的关键节点。

这是有人在提醒睿信:有人盯着你们。

还有几个正在推进的并购案,几个即将到期的债务,几个因为谢衍不在而陷入僵局的谈判……

谢衍听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很久。

陈烨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谢衍开口了:

“非洲那边,先不要急着让步。让当地团队放出风声,说我们在考虑引入国际仲裁,同时接触一下对方的反对党——下一届大选不远了,他们需要国际资本的支持。”

陈烨飞快地记录。

“东南亚那几个LP,给他们安排一次线上会议。我来跟他们谈。”谢衍顿了顿,“对了,让他们看看我过去的业绩,特别是那几个他们当年没敢投,后来翻了几倍的项目。”

陈烨嘴角微微抽动,忍住笑意。

“证监会那边,按规矩办事。但让人私下打听一下,这封问询函是谁的手笔。下次有机会,当面谢谢人家‘关照’。”

陈烨点了点头,记下最后一条。

谢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就这些。其他的,等我消化完再说。”

陈烨收起平板电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谢董,您……刚回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这些事可以慢慢处理。”

谢衍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已经扛了八个月了。”他说,“我回来了,就该我扛。”

陈烨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谢衍的目光落在窗外。

墨尔本的阳光,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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