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澈那句带着浓浓震惊和嫌弃的“绝了!”,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冷水,瞬间炸开!

凝固着滔天杀意和诡异气息的玄关,因为这声突兀的吐槽,气氛骤然变得……极其微妙。

佣人盖箱盖的手僵在半空,惊恐地看向苏澈。

林凛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那温润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审视。

而宴琛……

宴琛猛地转过头!

他那张冰封着暴怒和惊悸余波的惨白俊脸,此刻清晰地映入了苏澈的眼帘。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刮过苏澈的皮肤!那眼神里的狂暴戾气尚未完全褪去,混合着一种被打断极度负面情绪的、极其危险的错愕和……被冒犯的冰冷怒火!

苏澈被宴琛这恐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刚才脱口而出的吐槽快感瞬间烟消云散,巨大的恐惧重新攫住了心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冰凉的门框上。

“我……我不是……”苏澈的声音发干,带着明显的慌乱,“我就是觉得……那玩意儿……太丑了……” 他试图解释,但越描越黑。

宴琛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紧抿的薄唇似乎想吐出什么刻薄冰冷的字眼。但最终,他只是极其冰冷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弃和警告,狠狠剐了苏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闭嘴,否则连你一起碾碎!

他不再看苏澈,也似乎不想再多看那个被盖上的箱子一眼。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足以冻结空气的戾气和杀意,如同移动的冰山,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要将地板踏穿的力度。

“砰!!!”

书房的门被狠狠摔上!震得整个豪宅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巨大的关门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澈的心上!他脸色一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又抖了一下。

佣人赶紧把箱子盖严实,然后招呼另一个闻声赶来的佣人,两人合力,费力地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箱搬离玄关,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搬运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林凛依旧站在原地。他平静地看着箱子被搬走,然后目光重新落回苏澈那张写满后怕、窘迫和一丝不甘的脸上。

“苏先生,”林凛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平稳无波的腔调,听不出喜怒,“好奇心需要适度。尤其是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他的目光在苏澈捂着的腰上扫过,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苏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林凛这话,明着是指他刚才出来看热闹,暗地里……是不是也在影射昨晚主卧的事情?!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看穿的窘迫让苏澈无地自容。他低着头,不敢看林凛的眼睛,像只被训斥的鹌鹑,小声嘟囔:“……知道了,凛哥。” 说完,也顾不上身体的酸痛,转身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客卧。

“砰!”

客卧的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林凛一人。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玄关(佣人已经清理干净),又看向宴琛书房紧闭的房门,最后落在那扇刚刚关上的客卧房门上。

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在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妙的、如同精密仪器内部齿轮高速运转的冰冷光芒,一闪而逝。他抬起手,看着掌心被揉成一团的、赵德海那张充满恶意的洒金卡片,指尖微微用力,卡片在他掌心被碾磨得更加扭曲。

赵德海……

林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很好。

这笔账,记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顶层豪宅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宴琛将自己彻底关在了书房里。除了必要的会议(大部分是视频),他几乎不再露面。佣人送餐进去,都是放在门口小桌上,敲敲门就立刻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那扇紧闭的房门,如同地狱的入口,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林凛则变得更加忙碌。他像一台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处理着因“同床照”风波带来的后续影响(虽然热搜被强行压下,但暗流依旧汹涌),处理着“澄泥”项目的各项推进,同时,似乎也在暗中调动着某些资源。他进出书房和客厅的频率很高,但动作永远轻巧无声,脸上永远是那副温润平静、无可挑剔的表情。只是偶尔看向宴琛书房方向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苏澈彻底成了隐形人。他把自己关在客卧,连餐厅都不敢去,一日三餐都是佣人送到门口。他不敢刷任何社交平台,怕看到那些关于“宴澈CP”的疯狂讨论和恶意揣测。身体的酸痛在慢慢缓解,但精神上的煎熬却与日俱增。宴琛那最后冰冷厌弃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反复出现。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活阎王得罪狠了,前途……一片灰暗。

无聊、恐惧、还有一股被赵德海那下作手段激起的、无处发泄的憋屈怒火,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

第三天下午,苏澈正蔫蔫地趴在床上,用平板玩着一个极其弱智的消消乐游戏(林凛允许的“娱乐活动”之一),试图麻痹自己。

“笃笃笃。”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苏澈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林凛?还是……老板?!

他战战兢兢地爬下床,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林凛。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文件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表情。

“苏先生,”林凛的声音平稳无波,“关于您工作室经纪团队的人选评估报告,需要您过目签字。另外,有几份新综艺的邀约意向书,也需要您初步筛选。”

工作室?新综艺?

苏澈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发生了这么多事,林凛居然……还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他的工作?老板没直接把他雪藏或者扔出去?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寒夜里的火星,在苏澈心底悄然亮起。他赶紧拉开门,侧身让林凛进来,动作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笨拙:“凛哥……请进。”

林凛走进房间,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和书桌(苏澈心虚地赶紧把几件乱丢的衣服塞到枕头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文件袋放在书桌上,然后从里面抽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是团队候选人的详细履历和能力分析,以及宴氏法务部给出的风险评估。这是综艺邀约的策划案和初步报价。”林凛将文件一一摊开,动作流畅精准,“宴总的意思是,工作室筹备不能耽误。您需要尽快熟悉这些,做出初步判断。”

宴总的意思?

苏澈的心又是一跳。老板……居然还允许他成立工作室?虽然语气听起来像是“别耽误正事”的冷漠,但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好的好的!凛哥!我一定认真看!”苏澈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努力挤出感激的笑容,但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林凛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景观。他的手指轻轻在窗棂上点了点,如同在思考什么。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澈站在书桌旁,有些手足无措,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凛挺拔沉静的侧影。凛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果然,几秒钟后,林凛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苏澈脸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深意。

“另外,”林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澈耳中,“关于赵德海送来的那件‘贺礼’……”

苏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赵德海!那个阴险的老王八蛋!

“技术部门做了溯源分析。”林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尊‘鬼母送子’像,出自东南亚一个专门制作‘古曼童’和‘降头’相关物品的地下作坊。材质是劣质的陶土混合骨粉,染了特殊的矿物颜料。底座那些‘花瓣’和‘树叶’,是某种具有轻微致幻作用的植物晒干研磨后混合香灰压制的。整体工艺粗糙,成本低廉,唯一的‘价值’在于其刻意营造的恐怖外形和……附加的心理暗示。”

骨粉?致幻植物?心理暗示?!

苏澈听得头皮发麻!赵德海这个混蛋,真是阴毒到了极点!不仅送恐怖雕像吓人,还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不过,”林凛话锋一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一丝冰冷嘲讽的弧度,“赵德海本人,似乎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避之唯恐不及。”

苏澈一愣,没明白林凛的意思。

林凛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澈,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据可靠信息,赵德海有严重的洁癖,尤其对……蟑螂,深恶痛绝,达到了病态恐惧的程度。据说,曾经有下属不小心将一只仿真蟑螂模型遗落在他办公室,他当场失态尖叫,甚至引发了轻微的心律失常,为此开除了那名员工,并将那间办公室彻底消毒翻新,整整一个月没敢踏入。”

蟑螂?

赵德海怕蟑螂?怕到这种地步?!

苏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如同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两盏小灯泡!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解气、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快感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心中郁积的憋屈和怒火!

“凛哥!”苏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你说的是真的?!赵德海那个老王八……呃,赵总,他真的怕蟑螂?怕得要死?!”

林凛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情报:“信息源可靠。他身边的老员工都知道这个‘忌讳’。”

“哈哈!”苏澈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的忐忑和恐惧瞬间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冲散了大半!他兴奋地搓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牵扯到酸痛的肌肉,龇了龇牙),眼睛亮得惊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活该!这个老阴比!让他送什么鬼雕像吓唬人!”苏澈咬牙切齿,随即又兴奋地看向林凛,“凛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嗯?” 他冲着林凛挤了挤眼睛,做了个“你懂的”的手势,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报复冲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德海用恐怖雕像恶心宴琛?那他们就送他最害怕的蟑螂去恶心他!让他也尝尝被吓破胆的滋味!

林凛静静地看着苏澈那副如同找到新玩具般的兴奋样子,温润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如同猎手看着猎物踏入陷阱般的了然光芒。他没有立刻回答苏澈的“暗示”,只是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关于苏澈工作室经纪团队的文件,然后才重新看向苏澈,声音平稳依旧:

“苏先生,您的精力似乎过于旺盛了。”

“工作室的筹备和新综艺的筛选,才是您当前的首要任务。”

“至于其他……”

林凛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和提醒:

“——请专注于您该做的事情。”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看苏澈,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客卧。

房门轻轻关上。

苏澈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凛哥……这是什么意思?

是暗示他别多管闲事?还是……默许他去做,但后果自负?或者……是让他别用宴氏的资源,自己想办法?

那句“精力过于旺盛”,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他昨晚的“音效袭击”和今天想搞事的冲动!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刚刚燃起的报复小火苗,似乎被林凛这盆冷水浇灭了大半。他蔫蔫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文件,只觉得索然无味。

赵德海那张油腻得意的脸,和他送来的那尊恶心雕像,还有宴琛那瞬间惨白的脸……反复在苏澈脑海里闪现。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德海这个老王八蛋,必须付出代价!

凛哥不帮忙?那他自己来!

一个念头在苏澈心中疯狂滋长。他苏澈是谁?娱乐圈摸爬滚打出来的!搞点小动作整人,那是无师自通!不就是买点蟑螂模型吗?他有钱!呃……虽然被老板扣了不少,但这点“活动经费”还是有的!

苏澈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和恶作剧的狡黠。他立刻抓起平板,点开那个被林凛阉割过的加密浏览器,试图寻找网购入口。

然而,浏览器的功能被限制得死死的,只能访问几个特定的、被林凛严格审核过的新闻和财经网站。别说网购平台了,连个购物广告都看不到!

苏澈试了半天,急得抓耳挠腮,却毫无办法。没有林凛的授权,他这个平板就是个高级点的电子相框!根本联系不到外界!

巨大的挫败感再次袭来。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没有渠道,没有工具,他连只假蟑螂都买不到!还谈什么报复?

就在苏澈抓狂得快要撞墙的时候——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从他那个功能阉割的加密通讯器上传来。

苏澈一愣,拿起通讯器。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但前缀是宴氏内部加密代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

【城西旧货市场,古玩区,第三排,‘奇巧轩’。现金交易。】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

苏澈盯着这条没头没脑的短信,足足愣了好几秒。

城西旧货市场?古玩区?奇巧轩?

现金交易?

这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林凛临走前,那“无意”扫过文件的眼神……还有那句“请专注于您该做的事情”……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如同电流般窜过苏澈的大脑!凛哥!是凛哥!这条短信……是凛哥发的?!他在给自己指路?!用这种隐晦的方式?!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苏澈的沮丧!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凛哥果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虽然表面上要维持公正,但暗地里……嘿嘿!

苏澈的心跳加速,如同即将出征的战士。他迅速盘算起来:现金?他有!之前偷偷让小陈助理帮他取了一些现金藏在房间角落的行李箱夹层里(防着林凛冻结他的卡),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旧货市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用现金交易最安全,也最不留痕迹!

天时!地利!人和!

苏澈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连肌肉的酸痛都感觉不到了!他立刻行动起来,像只敏捷的土拨鼠,翻箱倒柜,从行李箱最隐蔽的夹层里,掏出了厚厚一叠现金。数了数,足够买一大堆“小强”了!

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戴上口罩和棒球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宴琛的书房门依旧紧闭。林凛似乎也不在客厅。

苏澈深吸一口气,如同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豪宅大门。

城西旧货市场。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物品、灰尘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人流熙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苏澈压低帽檐,按照短信指示,穿过杂乱的旧家具区和满是锈迹的机械零件区,终于找到了相对冷清一些的“古玩区”。说是古玩区,其实更像是各种稀奇古怪旧物和仿古工艺品的集散地。

第三排摊位,大多冷冷清清。苏澈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一块褪色的红布招牌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奇巧轩。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抱着一本封面模糊的古书打盹。摊位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些落满灰尘的铜钱、缺口的瓷碗、造型怪异的木雕,还有……一些栩栩如生的昆虫标本和……仿真模型?

苏澈的心跳加速。他快步走过去,假装随意地翻看着摊位上那些破旧的玩意儿,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摊位角落里一个敞开的纸盒里。

纸盒里,密密麻麻!全是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但都极其逼真的——仿真蟑螂模型!

有常见的德国小蠊,有体型巨大的美洲大蠊,有翅膀张开的,有触角颤动的……材质是某种特殊的软胶,颜色、纹理、甚至腿上的绒毛都做得惟妙惟肖!猛地一看,绝对能以假乱真!

苏澈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和一丝生理性的不适(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么多“蟑螂”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还是有点大)。他压低声音,对打盹的老头说道:“老板,这些……小玩意儿,怎么卖?”

老头被惊醒,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包裹严实的苏澈,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大的,二十。小的,十五。”

苏澈心中一喜,价格比他预想的便宜多了!他指着那个装满了“蟑螂”的纸盒:“这一盒,我全要了!打包!”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遇到过这种买主,但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慢吞吞地拿出一个更大的牛皮纸袋,开始往里面装“蟑螂”。

苏澈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逼真的“小强”一只只被塞进袋子里,心里已经开始想象赵德海看到它们时的精彩表情了!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小伙子,”老头一边装,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沙哑的本地口音,“买这么多‘小强’……家里闹虫灾啊?” 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浑浊的老眼却透过镜片,若有若无地扫过苏澈帽檐下的眼睛。

苏澈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心瞬间提起!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备着……吓唬人。” 说完,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摊位上其他东西。

老头没再追问,只是呵呵笑了两声,笑声有点干涩。很快,一大袋沉甸甸的“小强”就装好了。

苏澈付了现金,拎起那袋分量不轻的“生化武器”,感觉像是拎着胜利的希望。他不敢多留,转身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老头看着苏澈匆匆离去的背影,慢悠悠地收起钱,重新拿起那本古书。只是,在翻页的瞬间,他那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精光。他拿起放在摊位角落的一个老式按键手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极其熟练地盲按了几个键,发送了一条空白短信。

第二天上午。

赵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景,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赵德海正志得意满地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一手夹着粗大的雪茄,一手拿着电话,唾沫横飞地对着那头训斥着什么。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宴琛那边现在肯定焦头烂额!正是我们……”他话没说完,办公室厚重华丽的实木门被轻轻敲响。

“进!”赵德海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他的贴身男秘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打着漂亮缎带蝴蝶结的深蓝色礼品盒。

“赵总,前台刚收到一份您的快递,没有署名,只说是‘老朋友’送来的小小心意,祝贺您……呃,身体健康。”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快递?老朋友?”赵德海皱起眉头,粗鲁地挂断了电话。他狐疑地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谁送的?宴琛?不可能!那家伙现在估计恨不得生撕了他!难道是哪个想巴结他的合作方?

“拿过来!”赵德海好奇心起,挥了挥手。

秘书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退到一旁。

赵德海掐灭雪茄,带着一丝上位者的随意和漫不经心,伸手扯开了那个漂亮的缎带蝴蝶结。然后,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满了细碎的、闪着金粉的拉菲草。

而在那一片金灿灿的“草地”上——

密密麻麻!姿态各异!张牙舞爪!堆满了至少上百只——**极其逼真、油光锃亮、触角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爬出来的——仿真蟑螂模型!**!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德海脸上的得意和漫不经心瞬间僵住!瞳孔在刹那间急剧收缩!如同针尖!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那一片金灿灿中蠕动(视觉错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虫海”!

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和恶心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破了音的、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般的、饱含着极致惊恐和生理性厌恶的惨叫声,猛地从赵德海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顶层办公室!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板!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沉重的座椅!肥胖的身体踉跄着向后狂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瞪得溜圆,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虫……虫子!!!蟑螂!!!啊——!!!拿走!快拿走!!!”赵德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扭曲,他指着办公桌上那个盒子,手指疯狂颤抖,如同得了帕金森!

旁边的秘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老板的失态吓傻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盒子,当看清里面那密密麻麻的“蟑螂”时,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反应还算快,强忍着不适,冲上去就想把盒子盖上。

然而,就在他靠近桌子的瞬间——

“噗!”

盒子底部似乎有什么小机关被触动了!一股极其细微、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暗红色的“液体”,猛地从盒子底部喷射出来!精准地溅了猝不及防的秘书一脸一身!

那“液体”粘稠、腥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腐烂血液般的恶心味道!

“啊!”秘书也吓得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抹着脸,那股恶心的腥臭味让他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而赵德海,看到那喷射的“血水”和秘书脸上的狼狈,再联想到盒子里的“蟑螂”,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血……血……蟑螂……啊——!!!救命啊!!!”赵德海发出更加凄厉惊恐的嚎叫!他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办公室里乱窜,肥胖的身体撞翻了昂贵的青花瓷瓶,踢倒了红木花架!他试图冲向门口,却被自己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浑身肥肉都在剧烈颤抖,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惊叫声、碰撞声、恶心的腥臭味混合着赵德海身上的尿骚味,形成了一幅极其混乱、滑稽又恶心的画面!

顶层豪宅,书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室内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宴琛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厚重的项目文件,但他似乎并未真正阅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脸色依旧有些沉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林凛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安静地侍立在书桌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他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几份加密邮件的摘要。他的目光低垂,似乎在专注地处理信息,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宴琛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和空调系统极其微弱的运行声。

突然——

“叮。”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般的提示音,从林凛手中的平板电脑里传出。

林凛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屏幕上。一条新的、来自特殊加密通道的简报信息,简洁地显示出来:

【目标:赵德海。状态:崩溃。地点:办公室。详情:收到‘特殊礼物’,反应剧烈。已触发‘附加效果’。现场混乱。监控影像片段已获取。】后面附着一个加密文件的链接。

林凛的指尖在屏幕上极其轻微地划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润平静、专注工作的模样。只是,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面下暗流涌动的……满意光芒。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宴琛那依旧带着阴郁烦躁的侧脸上,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请示意味:“宴总,关于城东地皮竞标的最终报价方案,法务部和项目部已经达成共识,需要您最后定夺。”

宴琛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似乎被拉回了思绪。他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刚想开口。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没憋住的、如同漏气般的笑声,极其突兀地从书房角落的沙发方向传来!

宴琛和林凛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过去!

只见苏澈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大概是看书房门没关严),正蜷缩在沙发里,抱着他那部阉割平板,似乎在看什么极其搞笑的东西。他显然看到了林凛平板上的信息(或者猜到了什么),此刻正死死捂着嘴巴,肩膀因为憋笑而剧烈地抖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狂喜和幸灾乐祸!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哈哈哈哈……咳咳……”他实在憋得太辛苦,不小心笑呛着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都憋红了,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宴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冰冷的视线如同冰锥般射向苏澈,带着被打扰的极度不悦和一丝危险的警告:“苏澈!你笑什么?!”

苏澈被宴琛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笑声戛然而止!他赶紧放下平板,努力板起脸,但因为刚才笑得太狠,眼角还带着泪花,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翘着。他强装镇定,眼神却飘忽地瞟向林凛的方向,带着点寻求认同和……邀功的小得意?

“没……没什么老板!”苏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就是……呃……看到个搞笑的段子!对!段子!”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着。

宴琛的眉头拧得更紧,显然不信。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苏澈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又扫了一眼旁边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林凛。

林凛适时地开口,声音平稳地转移了话题:“宴总,报价方案……” 他将手中的平板微微转向宴琛。

宴琛的注意力被拉回,他冷冷地瞪了苏澈一眼,警告意味十足,然后才不耐地将目光投向林凛递过来的屏幕。

苏澈缩在沙发里,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和眼底闪烁的兴奋光芒,却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就在这时,林凛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苏澈,然后极其自然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但宴琛肯定也能听到),对着空气般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苏先生。”

“您昨天下午外出‘采购’的费用……”

林凛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宴琛的侧脸上,声音清晰无波:

“——宴总说,给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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