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融化
方雨菲轻车熟路的来到董家新租的房子，刚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
李桂兰站在门口，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她眼睛一亮：“方小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让方雨菲愣了一下。
“阿姨，不是都和您说好了，今后叫我雨菲就行。”她换上李桂兰递过来的拖鞋，是崭新的，标签还没拆。
“哎，雨菲，雨菲，看我这记性。”李桂兰笑着把她往里让，“你先坐，我叫小刚给你倒茶，饭菜马上就好！”
屋里整体布局变化不大，此时却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沙发上铺着新买的坐垫，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声音调得低低的。
阳台上晾着衣服，飘来洗衣液的清香。
窗台上，摆上了几盆植物，有花有叶，一片生机勃勃。
“雨菲来了？”董军浩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剥着蒜，冲她笑了笑，“您先坐，我爸在炒他的拿手菜，不让别人插手。”
方明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叔叔，这个火候行吗？”
“行行行，就这样，别动别动，我来翻——你往边上站站，别溅着油！”
方雨菲愣住了。
那是方明轩？
那个在集团里永远一副精英做派、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方明轩？
她不由自主地往厨房走了两步，透过半开的门看进去——
方明轩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董学武旁边，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董学武抢过锅铲，一边翻炒一边用锅铲敲了敲锅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方明轩就这么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锅里的热气蒸腾上来，在他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凑过去闻了闻：“叔叔，真香。”
董学武高兴地笑说了一句“不如地锅炒的好”，
方雨菲站在那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明轩。
那个在集团会议上永远冷着脸、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此刻围裙上沾着油点，被一个老人用锅铲敲，还笑嘻嘻的。
“雨菲姐！”
董小刚从房间里跑出来，打断了她的愣神。
“你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他拉着她往沙发上坐，又给她倒茶，又给她递水果，“我妈早上赶集刚从菜市场刚买的，你尝尝，可甜了。”
李桂兰也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盘炸得金黄的春卷：“雨菲，先吃点这个垫垫，饭马上好。这是我自己炸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方雨菲接过筷子，夹起一个春卷。
咬一口，外酥里嫩，馅是韭菜鸡蛋粉丝的，带着老家那种粗粝的香。
“好吃吗？”李桂兰眼巴巴地看着她。
方雨菲点点头：“好吃，阿姨。”
李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还有好多呢！”
厨房里，董军浩开始往外端菜。
红烧肉、腊肉炒香干、酸菜鱼、蒜蓉青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盘子碗摆满了小小的餐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开饭了开饭了！”董学武解下围裙，招呼大家，“雨菲，来，坐这儿，尝尝我的手艺！”
方雨菲被按在座位上，面前是满满一碗白米饭，上面已经堆满了李桂兰夹过来的菜。
“多吃点，你们城里姑娘都太瘦了。”
“这个腊肉是我自己熏的，你尝尝，跟超市买的不一样。”
“鱼是军浩上午去买的，新鲜着呢！”
方明轩在她对面坐下，围裙已经解了，但袖子还卷着，露出一截小臂。
他拿起筷子，先给旁边的董军浩夹了一块红烧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董军浩看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李桂兰看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军浩，你也给明轩夹菜啊，别光让人家照顾你。”
董军浩耳根微微红了红，但还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方明轩碗里。
方明轩低头吃菜，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
方雨菲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家……
太热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热气腾腾的人，热气腾腾的氛围。
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给对方夹菜。
李桂兰念叨着董小刚以前不爱吃青菜，董学武吹嘘自己的红烧肉是村里一绝，董军浩沉默地吃着饭，却时不时抬眼看看旁边的人。
而方明轩——
那个她一向觉得冷淡疏离的二哥，此刻正举着筷子大口吃菜，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松弛。
他笑着听李桂兰唠叨，认真夸董学武的菜好吃，和董军浩交换那些只有他们懂的眼神。
没有任何伪装。
没有任何防备。
方雨菲低下头，慢慢嚼着嘴里的菜。
他现在太安逸了。
她想。
安逸到忘了防备，松弛到露出浑身破绽。
自己以后可不能沦落到像他这样。
可脑子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雨菲，再喝碗汤？”李桂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不用了阿姨，我够了……”
“哎呀，你们年轻人多吃点！这汤可鲜了，是用老母鸡炖的，你尝尝！”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被塞到手里。
方雨菲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飘着金黄的油花，几块鸡肉沉在碗底，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烫。
但真的很鲜。
她抬起头，对上李桂兰期待的目光，笑了笑：“真好喝，阿姨。”
李桂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饭桌上，董学武又开始讲董军浩小时候的事，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六七岁就会帮着烧火，十岁就能做一桌子菜。
方明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
董小刚在旁边拆台，说他哥小时候也干过偷摘人家桃子的糗事，被董军浩瞪了一眼。
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方雨菲坐在那里，不知不觉也笑了。
她想，自己大概有好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
这顿饭，不知不觉就吃了好久。
吃完饭，方雨菲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李桂兰拦着不让，她坚持要帮。
两人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雨菲，你现在谈对象了吗？”李桂兰貌似随意问道。
方雨菲手上动作顿了顿。
“还没呢，平时工作忙，顾不上。”她说，声音平平淡淡的，“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李桂兰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夹杂上一丝喜悦：“女孩子青春宝贵，可不敢一直耽误。”
她没再多说，只是接过方雨菲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一个人肯定不会好好吃饭，这样，你以后还是常来家里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方雨菲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没说话。
——
临走时，李桂兰硬是塞给她一袋子东西。
“这是我自己炸的麻花，这是腌的酸菜，这是腊肉，你带回去尝尝。”
“阿姨，太多了，我……”
“不多不多！”李桂兰把袋子塞进她手里，“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人照顾，想吃了就来家里，阿姨随时给你做。”
方雨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看着李桂兰笑盈盈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就别跟阿姨见外了。”李桂兰拍拍她的手，“路上慢点啊。”
方雨菲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李桂兰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那盏门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雨菲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带着油盐酱醋的味道，和一点点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饭桌上那些笑，想起李桂兰塞过来的鸡汤，想起董小刚那句“吃不完我帮你吃”，想起方明轩围着围裙、被董学武用锅铲敲的样子。
她想，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了。
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楼下，路灯亮着。
她坐进车里，把那个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然后她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有点，不想回自己那个冷冰冰的家。
李桂兰站在门口，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她眼睛一亮：“方小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让方雨菲愣了一下。
“阿姨，不是都和您说好了，今后叫我雨菲就行。”她换上李桂兰递过来的拖鞋，是崭新的，标签还没拆。
“哎，雨菲，雨菲，看我这记性。”李桂兰笑着把她往里让，“你先坐，我叫小刚给你倒茶，饭菜马上就好！”
屋里整体布局变化不大，此时却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沙发上铺着新买的坐垫，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声音调得低低的。
阳台上晾着衣服，飘来洗衣液的清香。
窗台上，摆上了几盆植物，有花有叶，一片生机勃勃。
“雨菲来了？”董军浩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剥着蒜，冲她笑了笑，“您先坐，我爸在炒他的拿手菜，不让别人插手。”
方明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叔叔，这个火候行吗？”
“行行行，就这样，别动别动，我来翻——你往边上站站，别溅着油！”
方雨菲愣住了。
那是方明轩？
那个在集团里永远一副精英做派、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方明轩？
她不由自主地往厨房走了两步，透过半开的门看进去——
方明轩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董学武旁边，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董学武抢过锅铲，一边翻炒一边用锅铲敲了敲锅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方明轩就这么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锅里的热气蒸腾上来，在他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凑过去闻了闻：“叔叔，真香。”
董学武高兴地笑说了一句“不如地锅炒的好”，
方雨菲站在那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明轩。
那个在集团会议上永远冷着脸、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此刻围裙上沾着油点，被一个老人用锅铲敲，还笑嘻嘻的。
“雨菲姐！”
董小刚从房间里跑出来，打断了她的愣神。
“你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他拉着她往沙发上坐，又给她倒茶，又给她递水果，“我妈早上赶集刚从菜市场刚买的，你尝尝，可甜了。”
李桂兰也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盘炸得金黄的春卷：“雨菲，先吃点这个垫垫，饭马上好。这是我自己炸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方雨菲接过筷子，夹起一个春卷。
咬一口，外酥里嫩，馅是韭菜鸡蛋粉丝的，带着老家那种粗粝的香。
“好吃吗？”李桂兰眼巴巴地看着她。
方雨菲点点头：“好吃，阿姨。”
李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还有好多呢！”
厨房里，董军浩开始往外端菜。
红烧肉、腊肉炒香干、酸菜鱼、蒜蓉青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盘子碗摆满了小小的餐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开饭了开饭了！”董学武解下围裙，招呼大家，“雨菲，来，坐这儿，尝尝我的手艺！”
方雨菲被按在座位上，面前是满满一碗白米饭，上面已经堆满了李桂兰夹过来的菜。
“多吃点，你们城里姑娘都太瘦了。”
“这个腊肉是我自己熏的，你尝尝，跟超市买的不一样。”
“鱼是军浩上午去买的，新鲜着呢！”
方明轩在她对面坐下，围裙已经解了，但袖子还卷着，露出一截小臂。
他拿起筷子，先给旁边的董军浩夹了一块红烧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董军浩看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李桂兰看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军浩，你也给明轩夹菜啊，别光让人家照顾你。”
董军浩耳根微微红了红，但还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方明轩碗里。
方明轩低头吃菜，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
方雨菲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家……
太热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热气腾腾的人，热气腾腾的氛围。
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给对方夹菜。
李桂兰念叨着董小刚以前不爱吃青菜，董学武吹嘘自己的红烧肉是村里一绝，董军浩沉默地吃着饭，却时不时抬眼看看旁边的人。
而方明轩——
那个她一向觉得冷淡疏离的二哥，此刻正举着筷子大口吃菜，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松弛。
他笑着听李桂兰唠叨，认真夸董学武的菜好吃，和董军浩交换那些只有他们懂的眼神。
没有任何伪装。
没有任何防备。
方雨菲低下头，慢慢嚼着嘴里的菜。
他现在太安逸了。
她想。
安逸到忘了防备，松弛到露出浑身破绽。
自己以后可不能沦落到像他这样。
可脑子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雨菲，再喝碗汤？”李桂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不用了阿姨，我够了……”
“哎呀，你们年轻人多吃点！这汤可鲜了，是用老母鸡炖的，你尝尝！”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被塞到手里。
方雨菲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飘着金黄的油花，几块鸡肉沉在碗底，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烫。
但真的很鲜。
她抬起头，对上李桂兰期待的目光，笑了笑：“真好喝，阿姨。”
李桂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饭桌上，董学武又开始讲董军浩小时候的事，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六七岁就会帮着烧火，十岁就能做一桌子菜。
方明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
董小刚在旁边拆台，说他哥小时候也干过偷摘人家桃子的糗事，被董军浩瞪了一眼。
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方雨菲坐在那里，不知不觉也笑了。
她想，自己大概有好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
这顿饭，不知不觉就吃了好久。
吃完饭，方雨菲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李桂兰拦着不让，她坚持要帮。
两人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雨菲，你现在谈对象了吗？”李桂兰貌似随意问道。
方雨菲手上动作顿了顿。
“还没呢，平时工作忙，顾不上。”她说，声音平平淡淡的，“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李桂兰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夹杂上一丝喜悦：“女孩子青春宝贵，可不敢一直耽误。”
她没再多说，只是接过方雨菲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一个人肯定不会好好吃饭，这样，你以后还是常来家里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方雨菲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没说话。
——
临走时，李桂兰硬是塞给她一袋子东西。
“这是我自己炸的麻花，这是腌的酸菜，这是腊肉，你带回去尝尝。”
“阿姨，太多了，我……”
“不多不多！”李桂兰把袋子塞进她手里，“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人照顾，想吃了就来家里，阿姨随时给你做。”
方雨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看着李桂兰笑盈盈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就别跟阿姨见外了。”李桂兰拍拍她的手，“路上慢点啊。”
方雨菲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李桂兰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那盏门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雨菲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带着油盐酱醋的味道，和一点点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饭桌上那些笑，想起李桂兰塞过来的鸡汤，想起董小刚那句“吃不完我帮你吃”，想起方明轩围着围裙、被董学武用锅铲敲的样子。
她想，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了。
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楼下，路灯亮着。
她坐进车里，把那个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然后她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有点，不想回自己那个冷冰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