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平交易

只是事情还远未结束。

没过多久,许军一路小跑着下来,找到了还在整理搓澡台的董军浩。

“军浩!快,别弄了!” 许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急切与紧张的情绪,用力拍了拍他汗湿的后背,“赶紧的,跟我上二楼贵宾部!刚才那位贵客,点名要你过去服务!”

董军浩直起身,一脸茫然,手里还拎着那个嘀嗒淌着消毒水的瓶子:“二楼?许总,刚才相撞的事那客人是不是还不愿意,我……我怎么办?而且我……我除了搓背,啥也不会啊?那边平时不都是姑娘们伺候着……”

“先别慌!” 许军肯定道,“你放心,不是找你的茬!只是为什么非要点名找你,我一时也有些搞不明白?”

“不过他既然点名找你,让你干嘛就干吧!依我看,这位小爷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咱们可得小心伺候着!”

他凑得更近,带着郑重的叮嘱,“记着,别多话,保持微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别再鲁莽闯出乱子……” 许军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明白。

董军浩心里那面鼓敲得更响了。

他放下水瓢,在粗糙的毛巾上胡乱擦了擦手,掌心却依然汗湿。

他跟着许军,踏上了铺着深色厚绒地毯的楼梯。

楼梯扶手是冰凉光滑的黑檀木,空气里飘着一股和楼下浑浊水汽截然不同的、清淡雅致却不容忽视的香氛味道,安静得让他能听到自己过于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刚上到二楼走廊,董军浩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钉在了原地。

只见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带着繁复而精致浮雕的深色柚木大门外,竟然一左一右矗立着两个身着合体黑衬衫、面容冷硬、寸发如针的男人。

他们身材魁梧,站姿如同焊在地上的标枪,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慑力。

董军浩在工地上见过打群架的狠人,也见过耍横的包工头,但这种沉默的、训练有素的、如同机器般的护卫架势,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许军脸上早已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弓着腰上前,对着其中一位保镖低声说了几句,态度恭敬至极。

那保镖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侧身,无声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一股更温暖、更私密、混合着高级精油与雪松木香的暖风,温柔地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董军浩。

房间极大,装潢是整个洗浴中心最豪华的包间。

脚下地毯厚软得能陷进脚踝,墙壁是吸音的丝绒材质,柔和的间接灯光让一切棱角都变得暧昧。

角落一座小巧的流水造景,潺潺水声细弱却清晰,更衬得室内静谧。

而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得足以躺下两人的电动按摩躺椅上,正慵懒地斜倚着一个人。

那人已经脱去了被雨打湿的外衣,此刻穿着“碧海云天”仅有的几件、镶着暗金色滚边的真丝白色浴袍。

腰间带子系得极其随意,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散开,领口敞着,露出一段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紧实平坦的胸膛。

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精心养护下的、润泽的冷白色,在房间刻意调暗的暖黄光线映照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即便慵懒地躺着,也能看出其身量的修长挺拔,浴袍下摆散落,露出一截小腿,骨肉匀停,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墨黑如鸦羽的发丝不羁地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

五官……董军浩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极具冲击力的俊美,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鼻梁高挺,唇形薄而色泽浅淡,下颌线清晰如刻,整张脸精致得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希腊雕塑,却又因那微湿的发梢和慵懒的神情,多了几分活色生香的、近乎妖异的生动。

但最让董军浩呼吸骤停的,是那双眼睛。

此刻正微微眯着,看向门口。

瞳仁是极致的黑,深不见底,像蕴藏着无尽寒意的潭水,可偏偏又异常明亮,清晰地倒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那目光平静,专注,带着一点浅淡的、玩味般的笑意,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打量着无意间闯入领地的、不知所措的猎物,稳稳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刚刚进门、浑身僵硬的董军浩脸上。

咚!

董军浩胸腔里,那颗习惯了重体力劳动而缓慢有力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先是漏跳沉重的一拍,随即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动起来。

这感觉陌生、猛烈、且完全不受控制。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进他混沌的感知里。

这人周身弥漫着一种他全然陌生的气场——洁净,矜贵,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与楼下那些汗味蒸腾、言语粗直、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男性世界,划开了一道天堑。

就像在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工地中央,毫无预兆地飘落下一张崭新挺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百元大钞,精致,晃眼,且与环境格格不入到令人心悸。

“……您……您好。” 董军浩像是被那目光实质性地烫伤了,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住自己沾着水渍的拖鞋尖。

他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两个干涩短促的音节,几乎微不可闻。

被那样注视着,他感觉全身的皮肤都暴露在某种无形的探照灯下,泛起一层细密的、令人心慌的战栗。

手脚瞬间成了多余的部件,僵硬得无处安放,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方才在楼下干活时那点熟稔的利落劲儿,早已荡然无存。

方明轩将他的窘迫、僵硬,以及那副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身躯在奢华环境下的格格不入,尽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并未起身,只是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躺椅扶手上。

“刚才在下面,你撞我那下,可不轻啊!” 方明轩开口,声音不高,依旧带着那种清冽磁性的质感,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

“现在,我让你上来服务我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有实质的丝线,缠绕在董军浩低垂的、颈后肌肉绷紧的弧度上,“……很公平,不是吗?”

他的语调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董军浩脊背的肌肉绷得更紧,头皮一阵阵发麻。

董军浩不敢抬头,闷声道:“刚、刚才真对不住,是我没看路……您不要紧吧!不过,我……我才来这行没多久,只会……只会搓背。”

“搓背”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在这样的房间,面对这样的人,显得异常粗拙、简陋,甚至有些可笑。

“搓背啊……” 方明轩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品评陌生事物的好奇与玩味。

他沉吟了半秒,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房间一侧那个以整块汉白玉打磨而成、边缘镶嵌着铜质龙头的豪华按摩浴缸,“也好,刚淋了雨,泡一泡驱驱寒气也好。”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董军浩,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吩咐自家佣人,“那你去把水放上吧。然后,” 他指了指浴缸,“就在这里面,帮我简单搓一下背好了。”

董军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在……在这个光可鉴人、漂亮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池子里?

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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