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力争
方明宇在公司法务部大闹一场、羞辱董小刚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方明轩耳中。
当他知道方明宇朝董小刚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时，一向沉稳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眼底酝酿着压抑的风暴。
他当即冲出办公室，气冲去方明宇的办公室兴师问罪。
然而，等他带着一身怒气推开方明宇的办公室大门时，却扑了个空。
方明宇的秘书战战兢兢地告知，方董事“身体不适”，已经提前离开公司了。
方明轩冷笑一声，不用猜也知道，他这个“好大哥”自知理亏，又玩起了老把戏——躲回老爷子位于城郊的养老花园别墅去了。
估计此刻，正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向父亲告他的黑状呢。
满腔怒火被冰冷的现实浇熄了一些，方明轩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问题的根子不在方明宇这个跳梁小丑身上，而在父亲方振云那里。
没有老爷子或明或暗的纵容和那份大家长式的偏颇撑腰，方明宇绝不敢如此嚣张地直接去核心部门挑衅，还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他最近因为澡堂投资和董军浩的事，一直刻意避着没回家，就是不想正面冲突。
现在看来，躲是躲不掉了。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态度，也必须让老爷子明白。
周末，方明轩特意驱车去了一个相熟的老园艺师那里，精心挑选了一盆造型古朴高雅、姿态苍劲的罗汉松盆景。
他知道父亲近年来醉心于此，这盆景投其所好，也算他先递出的一个和解姿态。
他打算借着送盆景的机会，回家和父亲好好谈一谈。
方家的花园别墅里，气氛却并不如盆景那般宁静致远。
晚餐桌上，明明是一家四口，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母亲周雅茹试图活跃气氛，一会儿给丈夫布菜，一会儿问两个儿子工作辛不辛苦，但回应她的只有敷衍的“嗯”、“还好”。
方明轩将带来的盆景特意让人摆放在客厅门口的显眼处，父亲方振云瞥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听说你最近，又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大哥找了不少麻烦？还把手伸到公司核心部门去了？”
来了。
方明轩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爸，如果您说的是法务部实习生的事，那是正常的人才招募。至于大哥……”
他抬眼看向对面一脸得意、等着看好戏的方明宇，眼神锐利，“他在办公场所公开侮辱、诽谤公司高管及实习生，严重破坏公司秩序和专业环境。法务部同事都可以作证。我认为，该被问责的是他。”
“你放屁！”方明宇立刻跳起来，“我那是关心公司！谁不知道那小子跟你那个姓董的朋友……是亲兄弟！你把他弟弟塞进法务部，安的什么心？还不是想捂盖子，怕你挪用公司钱投那个破澡堂的事败露！”
“方明宇！”方明轩声音陡然一沉，目光如冰，“说话要讲证据。投资‘新海天’浴室是经过我权限内的正常商业评估，所有流程合规合法，董事会报备文件齐全。你空口白牙污蔑我挪用资金，我可以立刻让法务部给你发律师函。”
“够了！”方振云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当作响。
周雅茹吓得一抖，连忙去拉丈夫的袖子：“老方，好好说话，别动气……”
“你闭嘴！”方振云甩开妻子的手，怒视着方明轩，“好，就算投资澡堂的事另说。那我问你，你跟那个董军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把人直接领家里住去了？现在连他弟弟都弄进公司了？你想干什么？昭告天下你方明轩喜欢男人，我们方家出了个喜欢男人的儿子？！”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方明轩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凸起。
他迎着父亲暴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爸，我是个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伴侣。董军浩是什么样的人，我比您清楚。我们在一起，很正常，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正常？！你跟我说这叫正常？！”方振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明轩的鼻子，“你看看外面，谁家儿子像你这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我们方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见老朋友？怎么在圈子里抬头？！”
“您在乎的，从来都只是方家的脸面，您的面子。”方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深深的失望，“您从来就没想过，我快不快乐，我需不需要。”
“快乐？你的需要？你需要的就是找个男人？！”方振云怒气上头口不择言，“我告诉你方明轩，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把这个家弄得乌烟瘴气！赶紧跟那个男人断干净，滚回来老老实实结婚生子！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爹，也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老方！你说什么呢！”周雅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明轩，你快跟你爸认个错，别吵了……”
“妈，我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认错。”方明轩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父亲，又看了一眼一脸幸灾乐祸的方明宇，最后对泪眼婆娑的母亲轻声说了句“妈，对不起，让您难过了”，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身后传来父亲砸碎东西的巨响和母亲压抑的哭泣，但他没有回头。
一路飞车回到市区公寓，方明轩胸口的郁气和怒火仍未平息。
他扯开领带，重重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眉心紧蹙。
董军浩正在书房看建筑类的书籍，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倒了杯温水走过去，轻轻放在方明轩面前，然后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覆上了他紧握的拳头。
“明轩……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我弟的事？”董军浩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方明轩反手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些心头的寒意。
他睁开眼，看着董军浩关切的脸，没有隐瞒，将回家后与父亲的激烈冲突简单说了一遍。
“对不起，军浩。”方明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不但没能保护好你，还连累小刚也受了委屈。”
“这怎么能怪你？”董军浩立刻摇头，心疼地看着他眉宇间的郁色，“是你家里……你父亲那边，思想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你别太着急，慢慢来。”
“嗯，我知道。老头子固执，得给他时间自己消化。不过……”方明轩苦笑了一下，“这马上要过年了，看样子，这家我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今年，恐怕得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过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纵然与父亲关系紧张，但过年这种象征着团圆的日子被排除在家族之外，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董军浩听了，却忽然眼睛一亮，他握紧方明轩的手，语气变得轻快而认真：“为什么要在这儿过？回不了你家，还可以跟我和小刚回我们家过年啊！”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真诚，“当然，前提是……你不嫌弃我们家条件简陋，乡下地方过年也闹哄哄的。”
方明轩猛地转头看他，落寞瞬间被惊讶和一股汹涌的暖流取代：“嫌弃？我怎么会嫌弃！我求之不得！”
能和他的军浩一起过年，还是在他长大的地方，这简直是他之前不敢奢望的事情。
但狂喜过后，理智回笼，担忧随即浮现。
方明轩蹙起眉：“可是军浩，这样……你恐怕也要马上面对我刚刚经历的问题。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闹得你家这个年也过不安生，让你爸妈为难。”
董军浩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像是卸下某种负担般，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方明轩：
“这个问题……其实我想了很久了。从我们在一起，从你为了我跟家里对抗开始，我就一直在想。”
他轻轻摩挲着方明轩的手背，“光靠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总要去面对，一点点让他们知道，让他们适应。”
“我爸妈……他们都很喜欢你。上次你在我家，我妈还偷偷跟我说，你是个难得的好人，有本事还没架子。”
董军浩脸上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意，“至于别的……慢慢来。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好好说。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豁达和狡黠：“抱孙子的事，不是还有我弟小刚嘛。他才是我们老董家传宗接代的‘主力军’。我这边……压力没想象的那么大。”
方明轩怔怔地看着董军浩，看着他眼中那份为自己鼓起的勇气、那份对未来的清晰打算、还有那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守护之心。
胸腔里那股从家里带出来的冰冷郁气，仿佛被这双温暖的手和清澈的眼眸彻底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而饱胀的感动。
他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董军浩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军浩……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勇敢，谢谢你在暴风雨中为我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港湾，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期待的新年，和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个冬夜，虽然有一扇门对他关闭，但另一扇更温暖、更踏实的大门，正在为他缓缓敞开。
而门内，有他最爱的人，和一份共同面对一切的决心。
当他知道方明宇朝董小刚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时，一向沉稳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眼底酝酿着压抑的风暴。
他当即冲出办公室，气冲去方明宇的办公室兴师问罪。
然而，等他带着一身怒气推开方明宇的办公室大门时，却扑了个空。
方明宇的秘书战战兢兢地告知，方董事“身体不适”，已经提前离开公司了。
方明轩冷笑一声，不用猜也知道，他这个“好大哥”自知理亏，又玩起了老把戏——躲回老爷子位于城郊的养老花园别墅去了。
估计此刻，正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向父亲告他的黑状呢。
满腔怒火被冰冷的现实浇熄了一些，方明轩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问题的根子不在方明宇这个跳梁小丑身上，而在父亲方振云那里。
没有老爷子或明或暗的纵容和那份大家长式的偏颇撑腰，方明宇绝不敢如此嚣张地直接去核心部门挑衅，还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他最近因为澡堂投资和董军浩的事，一直刻意避着没回家，就是不想正面冲突。
现在看来，躲是躲不掉了。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态度，也必须让老爷子明白。
周末，方明轩特意驱车去了一个相熟的老园艺师那里，精心挑选了一盆造型古朴高雅、姿态苍劲的罗汉松盆景。
他知道父亲近年来醉心于此，这盆景投其所好，也算他先递出的一个和解姿态。
他打算借着送盆景的机会，回家和父亲好好谈一谈。
方家的花园别墅里，气氛却并不如盆景那般宁静致远。
晚餐桌上，明明是一家四口，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母亲周雅茹试图活跃气氛，一会儿给丈夫布菜，一会儿问两个儿子工作辛不辛苦，但回应她的只有敷衍的“嗯”、“还好”。
方明轩将带来的盆景特意让人摆放在客厅门口的显眼处，父亲方振云瞥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听说你最近，又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大哥找了不少麻烦？还把手伸到公司核心部门去了？”
来了。
方明轩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爸，如果您说的是法务部实习生的事，那是正常的人才招募。至于大哥……”
他抬眼看向对面一脸得意、等着看好戏的方明宇，眼神锐利，“他在办公场所公开侮辱、诽谤公司高管及实习生，严重破坏公司秩序和专业环境。法务部同事都可以作证。我认为，该被问责的是他。”
“你放屁！”方明宇立刻跳起来，“我那是关心公司！谁不知道那小子跟你那个姓董的朋友……是亲兄弟！你把他弟弟塞进法务部，安的什么心？还不是想捂盖子，怕你挪用公司钱投那个破澡堂的事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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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方振云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当作响。
周雅茹吓得一抖，连忙去拉丈夫的袖子：“老方，好好说话，别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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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轩蹙起眉：“可是军浩，这样……你恐怕也要马上面对我刚刚经历的问题。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闹得你家这个年也过不安生，让你爸妈为难。”
董军浩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像是卸下某种负担般，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方明轩：
“这个问题……其实我想了很久了。从我们在一起，从你为了我跟家里对抗开始，我就一直在想。”
他轻轻摩挲着方明轩的手背，“光靠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总要去面对，一点点让他们知道，让他们适应。”
“我爸妈……他们都很喜欢你。上次你在我家，我妈还偷偷跟我说，你是个难得的好人，有本事还没架子。”
董军浩脸上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意，“至于别的……慢慢来。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好好说。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豁达和狡黠：“抱孙子的事，不是还有我弟小刚嘛。他才是我们老董家传宗接代的‘主力军’。我这边……压力没想象的那么大。”
方明轩怔怔地看着董军浩，看着他眼中那份为自己鼓起的勇气、那份对未来的清晰打算、还有那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守护之心。
胸腔里那股从家里带出来的冰冷郁气，仿佛被这双温暖的手和清澈的眼眸彻底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而饱胀的感动。
他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董军浩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军浩……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勇敢，谢谢你在暴风雨中为我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港湾，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期待的新年，和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个冬夜，虽然有一扇门对他关闭，但另一扇更温暖、更踏实的大门，正在为他缓缓敞开。
而门内，有他最爱的人，和一份共同面对一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