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挑刺
方明宇一家抵达新海天时，正是周末下午最热闹的光景。
他的奔驰还没停稳，就看见门口排着长队。
那队伍蜿蜒出去几十米，却不见丝毫杂乱——
入口处搭着精致的防风长廊，透明幕帘既挡了风又不遮光，长廊里每隔几步就摆着软凳，凳子上坐着人，或看手机或闲聊，悠闲得像在公园等朋友。
旁边还有服务人员推着小车，车上摆着矿泉水、零食和切好的水果，挨个询问排队的人需不需要。
“这……”方明宇的老婆愣了一下，“排队还给水果？”
方明宇没说话，目光扫过去，又看见队伍最前端立着一块电子屏，上面实时显示着“当前排队人数：28人，下一位客人预计等待时间：45分钟”。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今日接待名额已满，未排到者可向服务人员索取八折项目体验券，欢迎改日提前预约。
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拿着对讲机，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目前排队人员已满……”
方明宇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旁边的预约通道，掏出手机亮出电子票。
保安看了一眼，立刻侧身让开，态度恭敬了几分：“欢迎贵宾光临，里边请。”
穿过旋转门，一股混合着松木清香和淡淡精油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方明宇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六根高耸的罗马柱，扫过穹顶上投射而入的自然光影，恍惚间竟有几分置身博物馆大厅的错觉。
入眼那些穿着洁白浴袍、端着香槟杯悠然穿行的客人，还有前庭那排穿着定制简洁高雅工服、一进门就微笑热情接待的迎宾——
他顿住了。
来之前，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
总共投资那点钱，设施再好能好到哪去？
就算是个装修豪华点的澡堂子，服务再周到能周到哪去？
听说还是原班人马，再培训也是个草台班子。
可眼前这一切，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爸爸爸爸，你看那个！”儿子突然拽着他的手，兴奋地指向儿童游乐区。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五颜六色的滑梯、攀爬架、海洋球池，还有穿着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正带着一群孩子做游戏。
“老公，”老婆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儿……看起来还真不错啊！真是咱们家的产业？”
方明宇没接话，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们刚进更衣区，值班主管就迎了上来。
“方先生您好，我是今天的值班经理小周，董总特意交代过，您和家人今天过来，有任何需求随时跟我说。”
方明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眉眼机灵，笑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热情显得谄媚，也不会太冷淡显得失礼。
这种分寸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董总？”方明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哪个董总？”
“董军浩董总，我们新海天的副总经理。”
小周一边引路，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带过去，“更衣柜在这边，都是独立密码锁，您设置一个六位数密码就行。浴袍和毛巾已经备好了，都是高温消毒过的，您看看这个材质喜不喜欢，如果不习惯，我们还有纯棉加厚款可选……”
方明宇没吭声，目光却在四处扫。
更衣区的地面干燥洁净，没有一点水渍，衣柜排列整齐，每两排之间都有足够宽敞的距离。
换好衣服出来，正遇上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看见他们，侧身停在一边，微笑着点头，等他们过去了才继续走。
这种细节，装不出来。
老婆和儿子已经被专人带去女宾区和儿童区。
方明宇独自走进温泉包厢，泡了一会儿，又去汗蒸房坐了坐，最后转到淋浴区冲澡。
水压刚好，水温刚好，淋浴间里的洗护用品是大牌子的，闻着是淡淡的木质香，不像有些地方那种廉价香精味。
他洗完出来，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有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轻声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点了杯茶，不到两分钟就送来了，温度刚好入口，茶叶也是正经的好茶叶。
方明宇端着茶杯，目光透过单面玻璃落在远处那个巨大的天幕极光主题馆上。
那里面的客人正三三两两躺着，看着穹顶上变幻的光影，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放松。
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名不虚传。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你们这水温怎么回事？”他起身洗手时叫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皱着眉头，“把我手都烫红了？”
服务员立刻小跑过来，态度恭敬：“先生实在抱歉，我帮您看看。这边水温是可以调节的，您习惯什么温度？我帮您调好。”
方明宇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公共休闲区域人这么多，吵吵嚷嚷的，哪来的高端体验？”
服务员跟上来，不卑不亢：“先生，今天周末客人确实多些。如果您喜欢安静，我们有为贵宾准备的专属休息区，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方明宇摆摆手，“我就想看看，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拿起一瓶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这什么味儿？也太廉价了。你们就用这个糊弄客人？”
服务员依旧保持着微笑：“先生，这是我们为大众区准备的常规款。如果您不喜欢，我们还有更高端的备选，您需要的话我马上给您换一套。”
方明宇没接话，转身往自助餐厅走。
餐厅里人不少，但秩序井然。
他绕着取餐区转了一圈，忽然开口：“有机食物这么少？就这几样？你们宣传的不是主打健康养生吗？”
跟在他身后的服务员已经换成了餐厅经理：“方先生，我们确实备有多种有机菜品。您看这个区域，还有这边，都是有机食材制作的。如果您有特别想吃的，我们可以让厨房单独给您做几道。”
方明宇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每一条挑剔，对方都接住了，还接得稳稳当当。
不反驳，不辩解，只是温和地解决问题。
他挑了半天，竟然挑不出一个能让对方实质难堪的破绽。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最后，他来到推拿按摩区。
“给我安排个技师。”他往休息椅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下人。
服务员立刻递上平板：“好的先生，您看看想选哪位？这些都是我们最优秀的技师，有来自芬兰的、土耳其的、还有国内的……”
方明宇划拉了两下屏幕，忽然抬起头：“你们这儿，不是有位姓董的师傅吗？以前挺有名的。叫来给我搓个背，推拿一下。”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您是说……董总？”
“对，应该就是他。”方明宇把平板往旁边一放，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服务员，“听说他搓澡的手艺一绝，我就是冲这个来的。怎么，不行？”
服务员斟酌着措辞：“先生，董总现在已经转管理岗位了，不在一线服务……”
“管理？”方明宇打断他，嗤笑一声，“服务行业哪需要什么管理？再说他一个搓澡的，懂什么管理？”
服务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你把他叫过来。”方明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今天就点他服务了。怎么，我这点面子都没有？”
“这……”服务员面露难色，“先生，董总现在是我们新海天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运营管理，确实很久不在一线服务了……”
“哦？”方明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我这大老远跑一趟，就冲着董师傅的名气来的，岂不是要败兴而归？”
服务员脸色微变。
方明宇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他是真的转岗了，还是单纯不想接待我，这个……谁又分得清呢？”
这话说得诛心。
服务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总今天特意交代过，这一家是贵宾，务必要服务好。
可现在这位贵宾点名要董总亲自服务，这话怎么接？
说董总没空？那不是坐实了“不想接待”的说法？可要是去请示董总……
他正左右为难，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他的奔驰还没停稳，就看见门口排着长队。
那队伍蜿蜒出去几十米，却不见丝毫杂乱——
入口处搭着精致的防风长廊，透明幕帘既挡了风又不遮光，长廊里每隔几步就摆着软凳，凳子上坐着人，或看手机或闲聊，悠闲得像在公园等朋友。
旁边还有服务人员推着小车，车上摆着矿泉水、零食和切好的水果，挨个询问排队的人需不需要。
“这……”方明宇的老婆愣了一下，“排队还给水果？”
方明宇没说话，目光扫过去，又看见队伍最前端立着一块电子屏，上面实时显示着“当前排队人数：28人，下一位客人预计等待时间：45分钟”。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今日接待名额已满，未排到者可向服务人员索取八折项目体验券，欢迎改日提前预约。
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拿着对讲机，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目前排队人员已满……”
方明宇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旁边的预约通道，掏出手机亮出电子票。
保安看了一眼，立刻侧身让开，态度恭敬了几分：“欢迎贵宾光临，里边请。”
穿过旋转门，一股混合着松木清香和淡淡精油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方明宇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六根高耸的罗马柱，扫过穹顶上投射而入的自然光影，恍惚间竟有几分置身博物馆大厅的错觉。
入眼那些穿着洁白浴袍、端着香槟杯悠然穿行的客人，还有前庭那排穿着定制简洁高雅工服、一进门就微笑热情接待的迎宾——
他顿住了。
来之前，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
总共投资那点钱，设施再好能好到哪去？
就算是个装修豪华点的澡堂子，服务再周到能周到哪去？
听说还是原班人马，再培训也是个草台班子。
可眼前这一切，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爸爸爸爸，你看那个！”儿子突然拽着他的手，兴奋地指向儿童游乐区。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五颜六色的滑梯、攀爬架、海洋球池，还有穿着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正带着一群孩子做游戏。
“老公，”老婆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儿……看起来还真不错啊！真是咱们家的产业？”
方明宇没接话，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们刚进更衣区，值班主管就迎了上来。
“方先生您好，我是今天的值班经理小周，董总特意交代过，您和家人今天过来，有任何需求随时跟我说。”
方明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眉眼机灵，笑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热情显得谄媚，也不会太冷淡显得失礼。
这种分寸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董总？”方明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哪个董总？”
“董军浩董总，我们新海天的副总经理。”
小周一边引路，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带过去，“更衣柜在这边，都是独立密码锁，您设置一个六位数密码就行。浴袍和毛巾已经备好了，都是高温消毒过的，您看看这个材质喜不喜欢，如果不习惯，我们还有纯棉加厚款可选……”
方明宇没吭声，目光却在四处扫。
更衣区的地面干燥洁净，没有一点水渍，衣柜排列整齐，每两排之间都有足够宽敞的距离。
换好衣服出来，正遇上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看见他们，侧身停在一边，微笑着点头，等他们过去了才继续走。
这种细节，装不出来。
老婆和儿子已经被专人带去女宾区和儿童区。
方明宇独自走进温泉包厢，泡了一会儿，又去汗蒸房坐了坐，最后转到淋浴区冲澡。
水压刚好，水温刚好，淋浴间里的洗护用品是大牌子的，闻着是淡淡的木质香，不像有些地方那种廉价香精味。
他洗完出来，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有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轻声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点了杯茶，不到两分钟就送来了，温度刚好入口，茶叶也是正经的好茶叶。
方明宇端着茶杯，目光透过单面玻璃落在远处那个巨大的天幕极光主题馆上。
那里面的客人正三三两两躺着，看着穹顶上变幻的光影，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放松。
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名不虚传。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你们这水温怎么回事？”他起身洗手时叫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皱着眉头，“把我手都烫红了？”
服务员立刻小跑过来，态度恭敬：“先生实在抱歉，我帮您看看。这边水温是可以调节的，您习惯什么温度？我帮您调好。”
方明宇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公共休闲区域人这么多，吵吵嚷嚷的，哪来的高端体验？”
服务员跟上来，不卑不亢：“先生，今天周末客人确实多些。如果您喜欢安静，我们有为贵宾准备的专属休息区，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方明宇摆摆手，“我就想看看，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拿起一瓶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这什么味儿？也太廉价了。你们就用这个糊弄客人？”
服务员依旧保持着微笑：“先生，这是我们为大众区准备的常规款。如果您不喜欢，我们还有更高端的备选，您需要的话我马上给您换一套。”
方明宇没接话，转身往自助餐厅走。
餐厅里人不少，但秩序井然。
他绕着取餐区转了一圈，忽然开口：“有机食物这么少？就这几样？你们宣传的不是主打健康养生吗？”
跟在他身后的服务员已经换成了餐厅经理：“方先生，我们确实备有多种有机菜品。您看这个区域，还有这边，都是有机食材制作的。如果您有特别想吃的，我们可以让厨房单独给您做几道。”
方明宇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每一条挑剔，对方都接住了，还接得稳稳当当。
不反驳，不辩解，只是温和地解决问题。
他挑了半天，竟然挑不出一个能让对方实质难堪的破绽。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最后，他来到推拿按摩区。
“给我安排个技师。”他往休息椅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下人。
服务员立刻递上平板：“好的先生，您看看想选哪位？这些都是我们最优秀的技师，有来自芬兰的、土耳其的、还有国内的……”
方明宇划拉了两下屏幕，忽然抬起头：“你们这儿，不是有位姓董的师傅吗？以前挺有名的。叫来给我搓个背，推拿一下。”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您是说……董总？”
“对，应该就是他。”方明宇把平板往旁边一放，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服务员，“听说他搓澡的手艺一绝，我就是冲这个来的。怎么，不行？”
服务员斟酌着措辞：“先生，董总现在已经转管理岗位了，不在一线服务……”
“管理？”方明宇打断他，嗤笑一声，“服务行业哪需要什么管理？再说他一个搓澡的，懂什么管理？”
服务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你把他叫过来。”方明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今天就点他服务了。怎么，我这点面子都没有？”
“这……”服务员面露难色，“先生，董总现在是我们新海天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运营管理，确实很久不在一线服务了……”
“哦？”方明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我这大老远跑一趟，就冲着董师傅的名气来的，岂不是要败兴而归？”
服务员脸色微变。
方明宇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他是真的转岗了，还是单纯不想接待我，这个……谁又分得清呢？”
这话说得诛心。
服务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总今天特意交代过，这一家是贵宾，务必要服务好。
可现在这位贵宾点名要董总亲自服务，这话怎么接？
说董总没空？那不是坐实了“不想接待”的说法？可要是去请示董总……
他正左右为难，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