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又来贵客

红色保时捷像一团耀眼火苗,在董家小院门口闪耀,把半个村子的人都招来了。

男人们围着车转,想摸又不敢摸,嘴里啧啧称奇:“这车得百十万吧?”

“百十万?你懂个屁,这是保时捷,顶配得两百多万!”

女人们则挤在堂屋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瞧,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

“看见没看见没?就坐那儿那个,穿白衣服那个!”

“哎哟喂,那气质,那皮肤,跟电视里走出来的女明星似的!”

“老董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祖坟真冒青烟了!”

堂屋里,方雨菲端坐在略显老旧的沙发上,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妥帖地铺开,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手里捧着李桂兰硬塞过来的茶杯,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李桂兰坐在她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喝茶喝茶,自家炒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董学武站在门口,被几个老哥们围着,肩膀被拍得啪啪响。

“学武啊,你这老小子,闷声发大财啊!”

“大儿子在城里当老总,小儿子又领回来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家这是要上天哟!”

“说说,这姑娘是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办喜事?”

董学武被问得直搓手,嘿嘿笑着:“我也不知道,年轻人自己的事,我管不了,管不了……”

李桂兰那边一出堂屋门,也被一群婶子围着。

“桂兰,这姑娘什么来头?你看那车,那衣裳,肯定是城里大户人家!”

“快说说,跟小刚怎么认识的?处了多久了?”

“什么时候结婚?定日子了没?”

李桂兰笑得合不拢嘴,又怕说错话,只能含糊着:“还没定呢,还没定呢……”

董小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挤进人群:“婶子们,可别乱说,这可不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哥老板,就是之前来过那个方老板的妹妹,我公司的领导!”

“哟,还害臊了!”

“方老板的妹妹怎么了?方老板的妹妹就不能是女朋友了?”

“行啦行啦,小刚脸皮薄,咱们别逗他了。”

一个婶子挤眉弄眼,“不过小刚啊,这么漂亮的姑娘,可得抓紧了!”

董小刚欲哭无泪,看向方雨菲,指望她帮忙澄清。

方雨菲却只是抿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这一笑,落在众人眼里,就是默认。

“看看看看,人家姑娘都笑了!”

“桂兰,你这儿媳妇跑不了了!”

李桂兰被说得心花怒放,偷偷打量方雨菲,越看越满意。

这姑娘长得俊,气质好,还有钱,要是真能跟小刚成,那可真是老董家祖坟冒青烟了。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董学武终于挣脱老哥们,开始往外轰人,“人家姑娘大老远来的,让人歇歇!都散了散了!”

邻居们嘻嘻哈哈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多看几眼。

“老董,办喜事记得通知啊!”

“到时候可得好好喝一顿!”

人终于散了。

李桂兰赶紧站起来:“方小姐,你坐着歇会,喝会茶,我这就去做饭,很快就好!”

“不用了阿姨”,方雨菲也跟着站起来:“我和小刚在镇上吃过饭来的,就怕您再麻烦。现在您和叔叔直接收拾收拾行李就行了,要不我帮您一起吧?”

“不用不用!”李桂兰吓得连连摆手,“我们老人用的东西磕碜,哪能劳您动手!您坐着,让小刚陪您喝茶,说话!”说完一溜烟进了里屋。

董学武也跟进去,留下董小刚和方雨菲在堂屋。

两人对视一眼,董小刚满脸尴尬:“雨菲姐,你别介意,我们村的人就这样,没见过世面……”

方雨菲摇摇头,笑了:“没事,挺热闹的。比城里那些冷冷清清的关系,好多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叶粗糙,带着苦涩,她却喝得认真。

——

里屋里,李桂兰正把柜子里的衣服往外掏,一件一件往董小刚用旧的皮箱里装。

董学武在旁边帮忙,看见她连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秋衣都要装,忍不住说:“这些破的还带啥?到城里再买新的!”

“买新的不要钱啊?”李桂兰头也不抬,“这还能穿,扔了可惜。”

两人正说着,董小刚掀开门帘进来。

“妈,还没收拾好?”

“快了快了。”李桂兰手上不停,又指着角落的蛇皮袋,“那些是给你和你哥带的腊肉、香肠,还有你们爱吃的酸菜,都装好了。”

董小刚上前来翻了翻母亲装的行李箱,哭笑不得:“妈,这些旧衣服就别带了。到了城里,让我哥给你和我爸买新的。你这衣裳穿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从山里出来的。”

“本来就山里出来的。”李桂兰嘟囔了一句,但手上还是把那件旧秋衣放下了。

董学武在旁边抽着旱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刚,咱家那几亩地,我跟你二叔说好了,转给他种,一年给咱两千块钱。”

董小刚点点头:“多少都行,现在种地也赚不了几个钱。你们到城里好好享福,别惦记那点地了。”

董学武没接话,只是低头抽着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别小看那几亩地。当年你爸就靠着这几亩地,把你和你哥拉扯大。你上学的学费,你哥出去打工的路费,都是从这地里刨出来的。”

董小刚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桂兰在旁边擦了擦眼角,又忙着去翻柜子了。

门帘外,堂屋里传来方雨菲轻轻咳嗽的声音。

董学武磕了磕烟袋,站起来:“行了,赶紧收拾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

半小时后,行李终于装车。

红色保时捷的后备箱和后排座被塞得满满当当,腊肉香肠酸菜坛子挤在一起,和这辆两百多万的车形成了奇妙的混搭。

李桂兰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又看。

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土墙灰瓦,门上的春联都褪了色。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是她嫁过来那年种的,现在比她腰还粗。

“妈,走了。”董小刚在车里喊。

李桂兰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巷。

邻居们又聚过来,站在路边目送。

“老董家这回是真的要发达了。”

“可不是,你看看来接他们的那车,那人,啧啧!”

“咱村多少年了,也没见过谁家有这号人物。”

红色保时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路尽头。

董学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一句话也没说。

李桂兰握着他的手,忽然轻声问:“老头子,咱真的要进城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董学武没回答。

窗外的麦田一片连着一片,绿油油的,在风里翻滚。

那是他种了一辈子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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