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经过一番考量,宴淮选择了A选项。

像是生怕宴淮再次搞事,卷轴开始狂推剧情,火速将宴淮等人送入龙宫,准备成亲。

管他龙神是做小还是做大,反正剧情都已经崩到没边了,它已经不指望能扭转剧情,眼下只要宴淮跟龙神成亲,不管以什么方式,都算它的胜利!

它焦灼地看着宴淮踏上高台,不紧不慢地拿起那一纸婚契,只看了一眼,宴淮就笑了。

笑什么!你又笑什么!

卷轴已经宛如惊弓之鸟,宴淮一笑,它就怀疑宴淮是要使坏了。

它丝毫不给宴淮反悔的机会,立即写道:

【宴三娘看着那一纸婚书,即将大仇得报的愉悦感令他笑出了声,于是他决定:

A:立即成婚,成为龙神的夫主,然后狠狠羞辱龙神。

B:立即成婚,然后将龙神丢在一边,让他只能看着你跟狂徒卿卿我我。】

宴淮看着卷轴上的文字,却是微微摇头:“不对,你这个逻辑不对。”

“既然他是给狂徒做小,那么我必须先给狂徒一个正宫的名分啊。”

“狂徒没名没分的,我要是先娶了龙神,岂不是就是狂徒给龙神做小了?”宴淮皱眉:“你到底懂不懂人间的婚姻制度?”

卷轴:“……”还、还有这事吗?

卷轴仔细盘了盘其中的逻辑,理论上说,就算宴三娘先跟狂徒结婚,再跟龙神结婚,也影响不了宴三娘跟龙神结婚的事实。

好像没啥毛病?

但怎么感觉其中有什么陷阱呢?

卷轴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迟迟没有给出新的反应。

青龙此时也有些疑惑了,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上前询问宴淮:“主人,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宴淮立即说:“你不愿意?那不结了。”

那怎么行!你们必须结婚!卷轴不再犹豫,恶狠狠写出新剧情。

要跟狂徒结婚是吧?好啊,你们这对狗男男就死死绑定在一起吧,这会是你们此生的最后一场婚礼!!

【宴三娘恍惚片刻,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狂徒一个名分,于是,宴三娘决定先跟狂徒缔结婚契,再跟龙神缔结婚契,这样一来,龙神就是毋庸置疑的小三了!于是他决定:

A:拿起婚契,先跟狂徒缔结婚契,再跟龙神缔结婚契。

B:拿起婚契,一边跟狂徒浪漫接吻,一边缔结婚契,狠狠给龙神来点纯爱震撼,之后再跟龙神缔结婚契。】

宴淮已经有点习惯卷轴的时不时发癫了,他抬起眼,看向玄烬。

玄烬眉峰微蹙,目光落在婚契上,似有几分迟疑和顾虑,但他终究还是朝宴淮轻轻颔首,示意宴淮可以继续。

宴淮便收回目光,将手指探向A选项的同时,暗中将切割来的“龙神的身份”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A选项被触发,宴淮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行动,他拿起婚契,递向玄烬,玄烬眸光深深地看着他,也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捏住婚契的另一边。

“天地为媒,日月为证,两意相执,死生同命。”

熟悉的誓言再次在耳畔响起,不禁让玄烬有几分恍惚。

那年的道侣大典盛大得三界皆知,光是前来观礼的人,都已经挤满了整个仙盟的山头。

祭天、拜地、盟誓、结发。

彼时契约落成,他亲手为宴淮系上同心结,那时他以为,他们会像誓言所说的那样,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日之后,他便与宴淮相隔两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遥遥相对,再无重聚之日。

其实婚契写错了,天下有情人总想以天地日月为证,可天地遥远,日月永远无法同时升起,所以仍凭它们如何见证,结局也是惘然。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他与宴淮,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乾坤为鉴,山海为凭。今缔鸳盟,永结同心。”

“情丝永系,道途同行。”

玄烬垂着眼睫,看着那婚契缓缓浮起,两根红线自发地从中蜿蜒而出,分别探向他们二人的无名指。

当契约落成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紧接着,系统面板骤然跳出。

【PK结束】

【龙神与狂徒成亲,狂徒并未原地暴毙,房主“宴淮”成功改写龙神命运,获得本场胜利】

【房主“织线”操纵房主“宴淮”命运失败,判定落败】

【房主权限移交中,请稍候……】

【房主权限已变更】

云端上,【织线】不可置信地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跟狂徒结婚的明明是宴三娘,哪里是龙神?

疯了吧!它的房间难道中病毒了??

正当【织线】傻眼时,获得房主权限的宴淮终于找到了它的踪迹。

他霍然抬头,锐利的眼神精准无比地刺向云端的某处,【织线】跟他对上眼神,浑身的触须猛然一僵。

宴淮将切下来的智商还给青龙,冷笑着对它说:“我是不是说过,我迟早弄死你?”

青龙踉跄了一下,骤然回归的智商令它的思考速度回归顺畅,混沌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青龙愣愣地看着宴淮,嘴唇翕动,下意识张口:“帝——”

玄烬眉头一跳,闪身挡在宴淮面前,直接打断青龙要说出的话:“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你主人打架?”

青龙看到玄烬的脸,果然遗忘了刚刚想说的话,只剩满心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

青龙充满敌视地瞪了玄烬一眼,最终还是腾身化龙,选择先去帮宴淮打架。

“载我一起。”宴淮将腰带上的画卷拴紧,轻巧地跃上龙首,而后巨龙腾飞,呼啸着朝着隐没在云端之后的【织线】而去。

【织线】看到他们直冲自己来了,不由大惊失色,但它很快就强自镇定下来,咬牙重新拿起了笔。

虽然输了PK,失了房主权限,但它必不可能就此认命!

输了又如何?它最擅长操纵的,就是命运了!

它唰唰在纸上写下:【房间中了病毒,我的PK没有失败,房主权限回到了我的手中】

等待了片刻,系统没有半点反应,【织线】暗骂了一声。

规则是【破格】所掌握的权柄,它的权柄无法直接对抗【破格】的权柄……也就是说,除非它现在就将【破格】喊来,才能借用【破格】的权柄强行抢回房间权限。

【织线】不太想丢这个脸,要是让【破格】知道自己阴沟里翻船,不仅丢了房间还丢了龙,它还怎么混?之后又如何向主交代?

所以【织线】咬咬牙,再次在纸上写下:【青龙在之前的战斗里摔坏了脑袋,平衡力降低,刚飞上天,就感到天旋地转,然后径直摔了下去。】

语句落成的瞬间,青龙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即失去冲劲,往下坠落。

【而我忽然领悟绝世武功,闪避技能点满!面对向我刺来的剑,我能做到100%闪避!】

青龙掉了下去,宴淮却没有跟着坠落,而是继续朝【织线】飞来。

只见他一剑刺出,【织线】将身一扭,百分百闪避技能启动,硬是从他剑锋下躲开。

电光火石之间,侥幸不死的【织线】自己琢磨了一下——只有它自己,对付起宴淮还是太吃力了,还是给自己找点帮手为好。

于是【织线】大笔一挥,再次书写:【不仅如此,我那侠肝义胆的朋友辛落也发现了我的危险境遇,他以一秒钟一千里的速度快速朝我移动,准备从宴淮手中救下我的性命!】

宴淮眼角余光看到一个黑点朝自己告诉袭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疾速逼近的黑影竟是一直不见踪影的辛落。

但辛落这个气势汹汹的架势,显然是冲着宴淮来的。

宴淮微微眯起眼,辛落是他的员工,员工不得攻击房主,是房间的硬性规定,【织线】真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以无视规则,强行逼迫员工攻击房主吗?

宴淮没有躲闪,在辛落近身攻击他的瞬间,反手用房主权限固定住了辛落的身形。

辛落的动作倏然凝滞,显然,房间的规则仍在起着作用。

趁这个机会,宴淮握住辛落的肩膀,故技重施,再次发动【庖丁解牛】功能,从辛落身上剥离了“辛落的身份”。

从青龙的情况来看,剥离角色身份可以让【织线】无法操纵角色——但麻烦的是,“龙神”的身份失效,“青龙”的身份依旧存在。变化场景后,【织线】可以重新赋予角色一个身份,从而再次获得控制权。

因此这法子只能管用一小段时间,治标不治本。

要想彻底摆脱【织线】的控制,唯一一个治本的方法,便是彻底解决【织线】这个万恶源头。

宴淮剥离辛落的身份后,辛落终于得以恢复自由行动,他如同摆脱了一层枷锁,浑身立即变得轻松。

想到自己在副本里的遭遇,辛落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织线】,一字一句道:“我、要、杀了你!”

他进来是为了帮助宴淮的,谁料刚进来,他就被房主故意分派到了宅院里,被迫走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宅斗剧情。

自杀二十一次,被杀十六次,天灾雷罚五次,大大小小的恶心剧情,更是不计其数。

辛落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房主,在他眼里,【织线】的恶心程度已经堪比柴家沟那些愚昧的村民,完全是应该被千刀万剐的那种存在!

好不容易终于摆脱了弱智宅斗剧情,结果他又被操纵着去杀宴淮,要不是宴淮有办法解除他的控制,他岂不是又会被操纵着做恶心的事?

辛落真是恨透了这些高高在上操纵别人命运的怪物。

因此,当宴淮让他帮忙按住【织线】时,辛落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出,狠狠一拳砸中了【织线】的头颅。

因为他出拳太快,【织线】慌里慌张都来不及写新剧情,就被充满巨力的一拳无情击中,流星般砸落云端。

宴淮和辛落立即飞身追了下去,只听下方传来威震天地的愤怒龙吟,硕大的龙尾重重拍击水面,转瞬间无数枝桠破水而出,尖利的末端直指天空,【织线】恰好仰面砸进了这堆利刃般的枝桠中,被扎了个对穿。

“赫……赫……”【织线】喘着粗气,努力抬起一根触须,想要继续书写新的剧情,可扎穿它的枝桠却开始不断吸收它的力量与生命力,能量流失的恐慌感击中了【织线】,【织线】更用力地抬起触须,想要让自己脱离枝桠。

就在这时,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它的触须上,不仅踩住了它,还踩住了它触须上抓住的本子。

“你就是用这个本子编排我的啊……”宴淮捡起那个本子,快速翻了翻。

这本子还挺奇怪,只有后封皮,没有前封皮,像是被撕掉了前半部分,更奇怪的是,宴淮没在上面看到任何文字。

可【织线】刚刚还在本子上水了一堆剧情。

宴淮眯了眯眼,踩在交错纵横的枝桠上,弯腰去看【织线】。

毕竟都是真主制造出的眷从,【织线】长得其实跟【神厨】和【朽生】差不多,都是一副触须怪的模样。

【织线】对宴淮怒目而视,刚想挥舞触须抽打宴淮,辛落眼也不眨地朝它的头部无情落拳,打桩一般的狠辣,几乎挥出了残影。

打到第五十几拳的时候,【织线】彻底撑不住了,浑身的触须抽搐了几下,便齐齐垂落不动了。

趁辛落暴力殴打【织线】,宴淮也毫不含糊地开始行动,他将手按在【织线】的触须上,发动【庖丁解牛】。

【织线】的能力实在太过危险,但用得好,绝对是非常有用的助力。

趁现在【织线】受制于房间规则,他要把【织线】的技能切出来,化为己用。

宴淮心里非常清楚,绝不能再让【织线】使用这种能力开辟新的演绎房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和辛落一样有复活甲,一旦下次【织线】直接把演绎房间开到了拆迁办的地盘,那大家都完蛋了。

所以,他必须立即、马上、迅速地毙掉【织线】的能力。

就在宴淮第一次发动【庖丁解牛】,尝试切割【织线】的能力时,【织线】猛一哆嗦,忽然又醒了过来。

“这是【神厨】的能力!”【织线】惊惧而愤怒,朝着宴淮嘶声质问:“你对【神厨】做了什么!它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宴淮没有回答,第一次切割失败了,他拧眉对辛落说:“继续打,不要停。”

辛落认真点头,然后双拳齐出,像打沙包一样对【织线】重拳出击。

前有不化骨疯狂殴打,后有青龙悄悄吸能量,【织线】根本无法思考,在生死关头,它再顾不上什么脸面,仅剩的念头,就是向【破格】求救。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织线】用力拨动了一下它与【破格】之间的命运之线,发出了求救信号。

【织线】掌握的权柄是“命运”,但它的权能是残缺的,要想操纵这个世界的命运,它必须借助这个世界的某种媒介,才能完整发挥自己的权能。

否则,它何至于沦落到这种下场……

正在切割它能力的宴淮能感觉到它暗中动了点手脚,但无法辨别它偷偷做了什么,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宴淮加快了切割的动作,不顾巨额的力量消耗,不断尝试切割。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就在此时,空气中忽然涌现出了一股诡谲的波动,紧接着,天幕像是纸张一般,被数根触手猛然撕开。

另一只触须怪出现在裂隙后的黑暗中,仅一眨眼,就逼近到了面前。

宴淮头也不抬,继续切割:“辛落,青龙,帮我拖延点时间。”

辛落毫不犹豫地离开,转而对上迎面袭来的【破格】,水里游曳而过的青龙紧随而上,龙尾裹挟着雷霆之力,亦重重甩向【破格】。

【破格】的触须轰然张开,在四周形成一个结界,无论是辛落的利爪,还是重重甩来的龙尾,都被这道结界全部震开。

宴淮眼角余光瞥见,不由有些惊讶,这个新触须怪似乎有两下子——至少物理防御非常高。

从对方的触须怪外形判断,来的这个应该是【破格】。

【朽生】曾在供词里提过,【破格】的能力是制定规则,击穿界限,所以在它的领域规则里,敌人应该很难对它造成有效打击。

棘手的家伙。

宴淮看着【织线】,思绪飞速运转。

玄烬在跟真主的一战里消耗了大半储存在卷轴里的法力,无法再战,他暂时也没有对付【破格】的手段。照这个趋势,想要完整地切割【织线】的能力,肯定是来不及了的。

但他也绝不可能让【破格】将【织线】救走,白白放虎归山。

所以……

宴淮当机立断,直接放弃切割【织线】的完整技能,改为只切一半!

时间紧迫,切到就是赚到!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切割成功】

几乎就在宴淮切割成功的下一秒,【破格】甩脱青龙和辛落,破空而来,触手一勾,便将【织线】拖进了自己的触手结界里。

它没有跟宴淮缠斗的意思,这里的房主权限毕竟在宴淮手上,在这里跟宴淮打,它没有优势。

于是救到【织线】的瞬间,它便抽身而退,带着【织线】,疾速朝空中的那道裂隙飞去。

它还不知道,【织线】的一部分能力,已经被宴淮切走了。

宴淮感受着自己新切到的技能,玩味地挑了一下眉。

他没有去追【破格】,而是捡起【织线】掉落的笔,打开了那个空空荡荡的本子。

他在本子上写道:【一片混乱中,破格带走了织线,但破格并不知道的是,织线被殴打良久,早已回天乏术。

眼看它们即将逃出生天,织线却再也支撑不住……】

宴淮嘴角噙着一缕笑意,漫不经心地写下最后一行文字。

【它原地暴毙,化作了一滩血水】

最后一字落下,本子散发出幽幽的白光。

与此同时,【破格】的触须一空。

淅淅沥沥的血水从它的触须间淌下,【破格】盯着那些血水,怔愣住了。

须臾之后,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回头,目眦欲裂地看向宴淮。

宴淮手持本子,缓缓朝它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拿回去。

所以……织线,你去死吧!

……

【破格】与【织线】之间的情谊显然没有好到愿意为它复仇的地步,所以短暂的对视后,沾着满身血水的【破格】,毫不犹豫地返回了裂隙。

裂隙消失,天空恢复了正常。

宴淮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本子,久久静默不动。

玄烬见他一动不动,不禁心生疑惑,他凑近询问宴淮:“怎么了?”

宴淮低着头,垂落的眼睫遮住了鲜红的瞳孔,冷不丁地吐出两个字:“两根。”

什么两根?

玄烬感觉宴淮的状态不太正常,立即绕到他的面前。

宴淮视线低垂,正注视着自己的手,玄烬沿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便看见宴淮的无名指上,同时出现了两根红线。

一根色泽鲜亮,是新的那根。

另一道却沉暗许多,似是历经了漫长岁月,在时光里沉淀出的旧色。

这两根红线的唯一相同点,就是它们的另一端,都连接着玄烬的无名指。

玄烬看着这两根红线,眉心狠狠一跳。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织线】的能力触发了什么,才会让千年前的那根红线也一并显现?

“为什么会有两根……”宴淮低声喃喃,精神状态明显已经有点不对劲了:“我跟你……之前就成过亲吗?什么时候……你的道侣、你的前道侣……剑修……”

宴淮面露痛苦之色,倏然抱住了头,无数红飘带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延伸而出,探向四面八方,感受到他的失控,隐匿的锁链重新显现。

眼看事态正在滑向一个不可预知的危险方向,玄烬顾不上在场的其他人,强行抱住痛苦捂住头的宴淮,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宴淮的额头,同时急声道:“冷静——不要思考!”

宴淮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口中还在不断重复:“红线……红线……”

玄烬去勾缠他的神识,借此让宴淮稍稍分心,这才哄他道:“旧红线是我之前治疗你留下的……没事的,没事的,它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舒服的感觉覆盖了脑海中的痛意,宴淮濒临失控的情绪缓和了些许:“治疗……红线……”

“对,是治疗留下的,”玄烬语气笃定,声音里充满了安抚的温柔意味:“我想着,跟你绑了红线,你是不是就能好……是为了治疗。”

他握住宴淮的手,绑了两根红线的无名指紧扣在一起,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为宴淮传递力量,他近乎诱哄道:“两根红线更牢固,你不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语言安抚配合神识纠缠,宴淮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下来,连那些充满攻击力的红飘带也有收回的趋势。

偏偏在此时,青龙上岸了。

青龙本就讨厌男男相恋,被污染后,这种厌恶的情绪更是被放大了千百倍,见到这两人平白无故地又抱在一起,还贴着脑袋说什么悄悄话,他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暴躁的情绪中,脱口而出道:“你们能不能别抱了!!”

就是这好巧不巧的一句话,再次惊动了逐渐平静下来的宴淮,宴淮猛然推开玄烬,眼瞳鲜红欲滴,身上的红飘带瞬间暴涨数倍,海胆般刺向四面八方。

青龙急忙闪避,可因为他刚刚的那一声喊,他已不幸地被失控的宴淮列为第一个猎杀目标,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雨点般落下,青龙狼狈闪避,化作龙身飞上高空,谁料宴淮紧追不舍,一拳捣来,险些再次将他的龙角打断。

不对……他怎么会说“再次”?

青龙狼狈躲闪宴淮的攻击,下方,辛落茫然地看着失控的宴淮,转头询问脸色难看的玄烬:“恩人怎么了?”

玄烬沉声道:“他没事……只是旧伤发作了。”

玄烬封存在画像里的力量已经在跟真主对决时消耗殆尽,眼下制不住宴淮,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宴淮带回地府,由本体来安抚宴淮。

玄烬没有更多时间浪费,他当机立断地用主魂给狴犴发了消息,让他立即动用第二房主权限,前往宴淮所在的房间,并在那里打通连接地府的通道。

“这是怎么了?”狴犴有些疑惑,心想难道是宴淮那边出了什么事?可房间不是已经被宴淮拿下了吗?

待狴犴忧心忡忡地抵达《龙神娶妻》的房间,就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青龙被一道血红的身影追着打,眼看就要被打死了!!

震惊之下,狴犴定睛细看,才发现那状若疯魔,正狠狠殴打着青龙的身影,竟然就是宴淮!

这是怎么回事?青龙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被大王打成这样?

狴犴还想向玄烬询问原因,却被玄烬打断:“情况紧急,你赶紧打通通道,我要将他带回地府。”

狴犴听出情况不对,只得压下疑问,抓紧时间照做。

通道刚刚落成,宴淮四肢上的玄黑锁链便骤然绷紧,猛地将他朝下方拽去。他拼力挣扎,却终究抵不过锁链另一端传来的滔天巨力,硬生生被拖入了通道深处。

玄烬随之进入通道,离开前,他语气匆匆地丢给狴犴一句:“你把《天地净厄正法》教给青龙,帮他恢复清醒。”

狴犴只来得及应了一声,就眼睁睁看着宴淮和玄烬双双消失在了通道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们如此着急?

青龙被打得半死不活,狴犴只得将目光转向辛落,好奇地问:“你知道大王怎么了吗?”

辛落看了他一眼,一板一眼地复述玄烬的话:“恩人只是旧伤发作,并无大碍。”

“……”可他看着,宴淮完全不像没有大碍的样子啊。

那副模样……不禁让狴犴想起了一千年前,他凑热闹给宴淮设下封印,遥遥望向宴淮的那一眼。

刚刚的宴淮,似乎跟一千年前的样子很像……

狴犴只能祈祷大帝有办法治好宴淮的“旧伤”,让他恢复清醒。



此时的地府,已经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不好啦!大王又失控啦!”

“什么!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众鬼得知此讯,不由闻风丧胆,四下仓皇藏匿,新来的鬼不明缘由,正欲好奇询问,便被经验丰富的老鬼猛地按入藏身之地。

“要死啦,快躲好!大王一失控,只有大帝制得住,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新鬼茫然问:“没躲好会怎么样?”

老鬼阴恻恻一笑:“会死。”

新鬼闻言,难敢再探头去看,急忙缩头躲好,不多时,它便感到整个地府都开始震摇,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这什么鬼动静啊!”新鬼瑟瑟发抖:“地府也会地震吗?”

老鬼淡定道:“估计是十个阎罗王正在拉紧锁链,大王挣扎了几下。没事的,有大帝在,制得住。”

果然,没过多久,震摇感便平息了下来。

新鬼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躲下去,老鬼已经从容地走出了藏身之处。

“没、没事啦?”新鬼不确定地问。

“没事了,”老鬼拍他的肩膀,老神在在道:“记住,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躲好就行。”

新鬼愣愣点头,他从藏身处飘出来,入目的便是地府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那位大王怎么样了。

……

……

宴淮做了许多混乱无序的梦,当他昏昏沉沉地挣扎着从梦里醒来时,入目的便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梦里的场景已经记不清了,宴淮只记得那种窒息沉闷的不适感,他拼尽全力地想从这种束缚感中挣脱,最终在剧烈的痛意中精疲力尽地醒来。

宴淮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痛苦,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天空,本能地不愿去思考更多。

门轻轻响了一声,玄烬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到宴淮醒了,正一声不吭地盯着窗外,玄烬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放下托盘:“吃点东西吧。”

宴淮瞥了托盘里的东西一眼,发现是一杯奶茶和一份甜点,他恹恹地问:“哪来的?”

“是你的粉丝上供给你的供品。”玄烬解释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宴淮盯着他片刻,朝他伸出手:“我没力气起来,你拉我。”

玄烬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拽了他一把。

宴淮借力坐起身,先拿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感觉嘴里没尝到半点滋味,他深深叹了口气,有些郁闷道:“我又失控了?”

“嗯。”

“伤到你了吗?”

“我没有受伤,”玄烬摸摸宴淮的头:“但是青龙被你打得不轻。”

宴淮良心作痛了一秒钟:“咳……是吗?”

玄烬安慰他:“没事,他又死不了,更何况,你以前也打过他,他不会怪你的。”

宴淮“嗯”了一声,抬起眼询问玄烬:“这次我失控,又是因为什么?”

他似乎已经选择性忘记了红线的事。

玄烬沉默了须臾,不确定要不要把两根红线的事告诉宴淮。

不告诉,万一两根红线又因为某种原因同时显现,这个雷又会被引爆一次。

但如果告诉,他又不确定宴淮能不能接受他给出的理由。

玄烬想了想,最终还是说:“这件事,其实还是怪我。”

宴淮:“?”

“你失控的那千年里,为了唤醒你的神智,我做过不少尝试。”玄烬瞄着宴淮的表情,缓缓道:“比如往你嘴里塞萝卜……”

宴淮:“??”

宴淮震惊道:“我讨厌吃萝卜,难不成也就是因为——”

“不,你以前就讨厌吃萝卜,”玄烬立即说:“我只是知道这件事,所以利用了一下而已。”

宴淮:“……所以喂萝卜有用吗?”

“没什么用。”玄烬循序渐进道:“后来我尝试跟你双修,完全是剑走偏锋,死马当活马医,我没想到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发现双修有用后,为了增强双修效果,我又对你做了点不好的事……”说完,玄烬的目光微微闪烁。

宴淮:“???”

宴淮做好心理准备:“你说吧,有多不好?”

玄烬轻声道:“我就……跟你缔结了道侣契,想用道侣之间的联系唤醒你。”

宴淮:“……”这个他还真没想到!

“你……你何苦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宴淮真是又气又一言难尽,恨铁不成钢道:“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你就又——唉,这可是关乎一生的大事,让我说你什么好!”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治好你。”玄烬留意着宴淮的表情,见宴淮相信了,再接再厉道:“我擅作主张地跟你缔结了道侣契约,你会生我的气吗?”

生气倒是不会生气,毕竟玄烬连跟他双修的事都做得出,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跟他缔结道侣契……也是可以接受的操作。

但宴淮仔细一想,竟真的品出了几分不爽:“如果被押进地府的人不是我,你还会为了帮他治病,跟那个人双修,还跟那个人缔结婚契吗?”

玄烬听出宴淮暗戳戳的心思,不禁笑了:“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我之前认识你,才会想治好你,换个人来,我管都不会管,只会直接让他沉入阿鼻地狱。”

宴淮闻言不禁一愣,看向玄烬:“真的吗?”

玄烬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似乎下定了决心,抿唇道:“宴淮,在这个世界上,我在意的人非常少,不是每个人,我都会去救的。”

“我想击败真主,恢复阳间的秩序,也只是……出于酆都大帝的责任。”玄烬有些凉薄地弯唇:“也是因为想治好你,我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坚持千年。”

“你对我的意义,是无法取代的。”

是的,无论是爱的意义,还是恨的意义,都是无法取代的。

玄烬专注地看着宴淮:“所以不要想着其他人了,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明白吗?”

宴淮跟他对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厌世恋爱脑。

是出于职责,才会出手维系人间的和平,如果不是为了治疗他,甚至会直接摆烂……原来是这种厌世恋爱脑啊。

玄烬见他不回答,眯眼道:“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宴淮凑过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来亲嘴。”

玄烬:“……”

很好,看来是真好了。

顺利向宴淮灌输了第二根红线的概念,相当于打了个预防针,之后宴淮再看到两根红线,也不至于精神不稳了。

等宴淮吃完甜品,玄烬让宴淮再休息一会儿,自己端着托盘,准备将他放到外面。

刚来到庭院中,玄烬就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玄烬转身将托盘放在一边,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青龙睁大眼打量着这熟悉的小院,难以置信道:“你疯了,居然在地府也建了个一模一样的婚房!”

玄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道:“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话想问你。”

他一闪身,揪住青龙的衣领,转瞬间就带着青龙来到了外面的空旷地带。

玄烬并未松开青龙的衣领,而是攥着他的领口,就着这个姿势,死死盯着青龙难看的神情:“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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