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把他藏哪了?

周围窸窣,一只半人高的血红蜘蛛从头顶坠下。

萧砜腕间剑光一闪,虫身断成两截,紫黑色的体液溅上他的脸。

更多的虫子涌上来。

萧砜眸色凛冽,五指攥紧剑柄。

剑势凌厉,面前庞然的长虫在萧砜剑下断成几节。

额角被汗水浸透,萧砜脚边已堆满虫尸。

左肩伤口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轻颤的指尖往下淌。

汗珠从萧砜下颚滚落,他踢开脚边蛇首,目光森冷继续往深处走。

四周毒虫宛若被萧砜这副罗刹模样震慑,在一堆虫尸中,退开路来。

进入谷底。

满地的白骨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腥臭。

江明玉小时候曾看过一眼战后的现场。

那一眼就让江明玉做了三宿噩梦。

这里毒虫肆虐,今日已是江明玉被扔下来的第七日……

萧砜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攥紧剑,目光扫过森森白骨。

忽地,他目光定住。

只见前方一具白骨,身上穿的是件水青色外衫。

那外衫破烂,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上面。

衣物下的白骨骨架瘦削娇小,生前似乎怕极了,呈现蜷缩的姿势。

脊椎不知被什么啃断,骨架扭曲着歪在那片水青色下面。

萧砜瞳孔骤然缩紧。

他站在原地,攥剑的手,指尖开始发凉,冷意一寸一寸往上蔓延,凉透了整条手臂。

萧砜大步上前,抖着手去翻那副白骨。

他抖得厉害,战场上刀光剑影不曾战栗一分,如今手抖得连剑也拿不稳。

万虫谷的虫子怕火,林副将领着几名亲卫一同追寻萧砜也下来了。

“将军!山洞这边有发现。”

林副将举着火把站在一处小山洞前,冲萧砜喊:“这里有火堆!还有小公子的鞋!”

萧砜猛然回神。

青衫下的白骨虽骨架与江明玉相似,但他的右手是畸形的。

这不是江明玉。

萧砜冲进山洞。

山洞口架着一小堆柴火,木材已经烧成灰白余烬,火堆旁边隔着一条焦糊的鱼。

林副将把一双湿透的鞋子递过来:“将军,您看!这是不是小公子的鞋?”

那双鞋子白底锦面,鞋头上沾了泥。

是江明玉的鞋。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押着个罗煞门衣着的人过来。

“将军,在谷口岩缝里发现了一个活口。”

那人浑身是血,一条手臂已经断了,面上血污纵横。

他被按跪在萧砜面前。

组织内被抓的人员都服毒自尽,他不敢,也不想死,于是躲在万虫谷的岩缝里,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林副将攥住他的领子,恶狠狠问:“你们把小公子藏去哪儿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说我都说!”

“我们也是替人办事,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但上面让我们找被蛊虫咬了七天还能存活的人,我看那孩子病殃殃的,就想把他扔下来喂虫子,可没想到那个孩子真的活下来了,你们、你们来之前,他就已经被送往京城了!”

“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

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捂着脖子,大睁着双眼,抽搐着倒地。

真正抓走江明玉的人,萧砜心中有了猜测。

他漠然收剑,眸色与头顶黑沉的月夜融为一体。

“传令,回京。”

……

马车在夜色中不知方向前行。

他是清晨被抓进马车里的,马车已经行驶了一整天。

江明玉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后,头发散乱,满头大汗。

他捏着一块碎石,用力磨着身后的绳子。

终于绳子崩断。

江明玉小心翼翼往从马车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眼。

这里不再是密林,他们驶在某个不知名的道路上。

看样子似乎是要入京了,但他们的马车却没有往京城去,而是往某个山庄前行。

路上停顿休整,江明玉听见外面的人扎营说话的声音。

江明玉摸了摸袖子里的小黑。

小黑蹭蹭江明玉,悄无声息爬出马车。

远处的草丛响起异动。

小黑变大体型,夜黑风高,远远瞧着竟像个人影。

罗煞门的人当即追了上去。

江明玉趁机跳下马车,他忍着脚踝的剧痛,翻身上了一匹马,攥紧缰绳,狂奔而去。

一口气没敢停,小黑缠在手腕,江明玉骑了三个时辰。

天空蒙蒙亮,再有一个时辰就抵达京城了。

萧砜就在京城,他离开这么多天,萧砜不知道该担心成什么样子。

想到自己这么多天受的委屈,江明玉一肚子难过无处遁形,他狼狈抹了把眼泪,夹紧马肚往京城方向冲。

但身后响起急促追逐的马蹄声。

江明玉回头一看,罗煞门的人竟然追上来了!

“驾!”

江明玉慌了神,抓紧缰绳连忙加快。

身后一名穿罗煞门衣着的蒙面人,搭弓拉箭,瞄准江明玉身下的马。

“嗖——!”

箭矢正中马脖,棕马痛苦嘶鸣一声,重重倒地。

江明玉身体腾空,往地面栽去。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江明玉闷哼一声,连人带马翻在官道中央。

一辆马车停下,司徒仲诧异跳下,看到是江明玉后,焦急把人抱上了车。

“吁——”

拉箭那人放下弓,抬手示意不必再追。

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俊秀冷峻的脸。

阿七:“不必再追,陛下交代的事已经完成。”

“大人,那些押送的罗煞门组织成员……”

阿七脱下身上罗煞门的服饰,面无表情扔掉:“杀了。”

“是。”

……

皇宫。

金銮殿上。

气氛紧绷。

萧砜一身胄甲未未卸,他跪下,“臣未经请示,私自调兵封锁城门,查封国师名下产业十二余处,请陛下降罪。”

煜晋南一身龙袍,端坐龙椅,目光落在萧砜身上,“萧爱卿此举,可有缘由?”

“臣家中小孩一时贪玩,在城外被罗煞门掳走,罗煞门勾结南疆乱党,为害平民百姓,臣捣毁其一处据点时,发现明玉已被其组织余孽转移至京城。”

萧砜抬头,与国师对上视线:“据活口所供,转移地点正是国师名下一处道观。”

活口并未供出殷子期,也没有供出转移地点,萧砜此言是为试探。

殿上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砜这是在公然与国师对立。

殷子期眼神微变,袖中的手隐忍地攥了攥,他面上笑意不减,不紧不慢出列,对煜晋南行了个礼。

“臣名下产业众多,难免有管理不当之处,定是有贼人借我之名行歹事,还望陛下明察。”

萧砜直视国师,神色不变,他语气恭敬,眼底却无半分敬意:“明玉失踪多日,至今生死未卜,萧某担忧心切,多有得罪国师,待萧某寻到明玉,国师损失,定尽数赔上。”

殷子期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萧将军府中丢了人难免情急,本国师可以理解,一座道观而已,萧将军大可随意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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