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世界三
世界三 兢兢业业当皇帝的第六天
下朝后, 谢璇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就连上官对她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这些人的想法也很简单, 别管谢璇能上位多久, 都不影响他有可能是未来天子的父亲，此时不讨好难道等他身居高位了再去献殷勤吗？
以前和谢璇称兄道弟的同僚也不敢乱攀关系了, 开口一个谢大人, 年纪大的也只是称呼谢璇为小谢大人, 不在直呼其名。
被这样捧着让谢璇稍显不适应, 尤其是在回家后，来送拜帖邀请谢璇去参加各种宴会、文会的帖子数不胜数, 动作快的已经开始送礼物了。
谢璇第一反应就是退回去，不过这个时候内侍也带着二十名锦衣卫来了，说是奉陛下的口谕，来保护谢璇的。
“谢大人，陛下还有口谕, 说是如果有人给谢大人送礼，谢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全都收了就是, 顺带将礼单规整好, 陛下很有兴趣。”内侍如此说道。
陛下都下旨了, 谢璇自然选择听从, 干脆把清点礼物这一任务委派给了内侍, 自己顺利脱身。
“公子，您、您真的要嫁给陛下吗？”管家苦着一张脸，她是清楚谢璇身份的，一旦身份暴露就是妥妥的欺君之罪啊。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是欺君之罪了, 但至少还没有骗陛下感情呢。
谢璇捏了捏眉心，“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经和陛下说好了，我不过是配合陛下大婚，方便陛下亲政而已，陛下不会碰我的。”
“可、可……”管家面露难色，声音也变低了许多，“可这样一来，公子您就没有退路了，未来也不可能成家生孩子……”
“这对我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吧，至少在和陛下成婚后，不用担心被媒婆惦记。”谢璇故作轻松，“而且陛下的后宫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等到陛下……亲政以后，我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就行。”
谢璇记得很清楚，陛下当时和她说过，只是迎娶她，并不是立她为皇后什么的，换算一番的话，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妃子。
“对了，我让你找的药你找到了吗？”谢璇问道。
管家犹豫了一下，“打听到了，可那些药对身体都有很大损伤，如若……不是迫不得已，还请公子不要服用，那是会影响寿数的。”
谢璇要管家去找的药很简单，那就是彻底让她断掉月事，减少身份曝光的可能。
“对寿数有多大影响？”谢璇问道。
管家低着头，语气沉重：“如果公子现在服药的话，怕是过不了半百。”
“半百啊，那就是还有二十多年。”谢璇感叹道，心里有所不甘，但又别无他法。
“继续找吧，我与陛下的婚期还没到，说不定还有转机，能找到更加温和的法子呢。”
-
钦天监已经站在莫萧这边，因此婚期完全是她说了算，最后定在八月末，一个不算太热的日子。
考虑到此次大婚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帝后大婚，因此礼部给出来的方案是在帝后大婚基础上砍掉了昭告天地、太庙等活动，更像是一场纯粹的婚礼，而非昭告天下的什么仪式。
莫萧对这一点倒不是不强求，反正日后立后的时候还能好好整一次，于是就许了礼部提出来的章程。
婚期敲定后，谢璇身上的官职也跟着变动，先是被特封为子爵，赐下等同于亲王的府邸不说，还从翰林院被直接升到了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正五品，负责管理官吏品级的升迁、调任，是一个实权位置。
原先的郎中则是授予从四品散官官阶，等着某个州府的知府给他腾位置出来。
看似是升官了，不过从中央被调到地方，实际上等于和更进一步说拜拜，除非他能在任职知府期间做出巨大功绩，不然这辈子估计就没法回到京城。
郎中对此略显忧愁，可他也不敢说什么，因为他曾经暗地里投靠过宗室，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工部尚书。
五月份的朝会上，看着依旧没定下来的尚书人选，莫萧直接开口，“朕觉得孔泉可以胜任兵部尚书一职。”
此话一出，厉王和宗室都愣了，没人能想到一个指挥使会直接升到尚书，怎么说也应该从侍郎开始做起啊。
“陛下，孔大人在武学上确实出色，可兵部乃是节制天下兵马的地方，指挥使怕是没有对应经验。”兵部侍郎委婉开口。
“不是还有两位侍郎辅佐尚书吗？”莫萧反问，“难道你没有信心辅佐好孔尚书？”
兵部侍郎愣住，这话叫他怎么回答，他要是说有的话，陛下岂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办事了，可要是说没有的话，那陛下会不会以他没有资格胜任为理由把自己调出去呢？
“陛下，臣知道陛下信任孔大人，可一部尚书并非儿戏，不是单凭喜好就能决定的。”厉王站出来反对，这是他要的位置，怎么可以让给小皇帝的亲信。
“此言差矣，孔大人的为人大家都知道，他年纪轻轻就被先帝赏识任命为天子亲卫指挥使，如若没有过人之处，怎么会让先帝青睐呢。”刑部侍郎立刻出来反驳。
要是兵部尚书真的能落在孔泉头上，对于保皇党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兵马在手，自家陛下继位又是顺理成章之事，届时就算宗室作妖也能派兵镇压。
最最重要的是，陛下一看就喜欢提拔自己人，今天是孔泉被提拔为兵部尚书，明日是不是就是自己上位了呢？
吏部侍郎也出列为孔泉说话，一口一个先帝曾夸奖过孔泉，用来反驳厉王的言论。
“传孔泉入殿。”莫萧选择把另一个当事人喊上来。
孔泉本就在外面候着，他需要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因此必须常伴莫萧左右。
听到自己被传召后，孔泉取下佩刀走了进去，单膝下跪行礼，“臣拜见陛下。”
“孔泉，朕欲提你为兵部尚书，你可有信心办好这个差事？”莫萧问道。
孔泉瞳孔微缩，他是真的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不过在震惊过后就是狂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不过厉王和部分大臣有些异议，因此朕会给你设下一年的考核期，在此期间内你为代尚书，如若一年内没出什么差错的话，就去掉前头这个代字。”莫萧说道，“诸位觉得如何？”
皇帝已经明确表示退让，之前反对的大臣也不好继续开口，只是隐晦打量起厉王，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厉王还能说什么，他没打算跟小皇帝翻脸，而且这种事情不是翻脸就能让对方改变主意的。
“陛下，臣举荐工部左侍郎升任工部尚书。”厉王没有反对，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兵部尚书他可以暂时不要，但另一个尚书必须是自己人上位。
“那就和孔泉一样，让其为代尚书，一年后如若没出问题，就真是提他为尚书。”莫萧没有拒绝，但也不算痛快同意。
在一个皇帝真的想要挑臣下毛病的时候，没有一个臣子能逃得过。
早朝结束后，回到家中的厉王没忍住摔了一套瓷器，随后骑着马在校场跑了好几圈才勉强平复情绪。
“王爷，陕西传回来的密信，上面标注为万分紧急，请王爷务必第一时间查阅。”亲卫急匆匆汇报。
厉王随后将擦汗的毛巾丢到一边，随后拿起密封的信件，撕开看了起来。
看到信件上的内容后，厉王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后又面露思索，最后把手上的信纸揉成一团。
谢璇的同胞妹妹和他相貌相差无几，在出事后谢璇还和往日的朋友断了联系，闭门不出足足三年时间，随后行文风格发生改变，一路高中成为状元。
这看起来没什么毛病，但细究之下又都是毛病。
想到谢璇过于白嫩的脸蛋和瘦削的腰身后，厉王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一个需要时间去核实的猜测。
“他们还在陕西没回来？”厉王问道。
亲卫：“还在查探，说是有些消息没有查清楚。”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很有用，每人赏银百两，继续在陕西查！”厉王说道，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如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小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她看中的夫婿有可能是女子，也不知道谢璇在洞房的时候，会不会被拉出去砍头。
一想到谢璇可能会因为欺君之罪被砍头后，厉王原本苦闷的心情就变得轻松起来。
厉王没有选择派人去查探，毕竟婚期就在八月，届时在大婚后，就能从小皇帝的反应看出谢璇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了。
-
在两部尚书走马上任后，年前派去暗访常德府的御史的密报终于到了，两位御史非常尽职尽责，以走商人的身份进去了常德府，硬是过完年才有固定住所后，才向周围的百姓商户打听起消息来。
商人的消息很灵通，尤其是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他们就没把两个御史当作外人，直接大倒苦水，说出了许多让两位御史恨不得奋笔疾书的话来。
由于两位御史并没有带着太多奴仆，因此不少事情需要他们亲历亲为，常德府年初降水偏低的消息也在密报上提及。
莫萧看了折子，随后喊来了吏部尚书，把御史带回来的密信交给了他。
吏部尚书眉头紧锁，“陛下，可派遣一钦差去处理此事。”
“那就让那位前郎中去吧，等到他把事情查清楚以后，直接留任地方。”莫萧早有准备。
吏部尚书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家陛下在下一盘把他们都摆在棋盘上的大棋。
可理智告诉吏部尚书，眼前这位陛下从小都是作为公主接受培养的，除非先帝亲自授课，不然没人能教给对方如此出色的平衡之术。
不对，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眼前这位陛下天赋异禀，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因此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无师自通学会了帝王心术！
“此事是否需要内阁商议？”吏部尚书问道，将心中的惊讶全部压下，低着头问道。
莫萧笑笑，语气平静：“这是朕的意思，尚书大人明白吗？”
“臣谨遵圣谕。”吏部尚书不再有疑惑。
钦差去常德府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在厉王眼里原知府是弃子，在宗室眼里他们根本就看不上一个湖广的知府，换成谁都不会影响他们。
唯一较真去查就只有在吏部任职的谢璇，她把前些年对方交上来的折子都翻了一遍，去大理寺调出了常德府送上来的卷宗不说，还去户部查了税收。
理论上一个吏部郎中是不能这样做的，可谢璇在同时还是子爵，是皇帝未来的伴侣，因此在她提出要求的时候，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给她提供了相应的资料。
“你的意思是，有问题的不仅是常德府的知府，湖广一带的地方官员都有问题？”莫萧托腮看向板板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谢璇。
在把人调去吏部后，莫萧就没让谢璇过来给自己讲课，通常都是隔个三五天喊对方来一起吃个饭。
“是，微臣查过，过去几年湖广地区并无重大灾害上报，可整个行省的税收比隔壁四川少了足足三分之一，两者在耕地上并无区别，真要说的话还是湖广行省更多一点。”
谢璇一脸严肃，“臣问过户部的大人，他们说是路上损耗太大，在运送的路上遇见了匪寇和大雨。最后交上来的税银虽比四川少上一些，但有旧例可循，和前几年税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
莫萧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谢璇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确实不是一个常德府知府的问题，而是湖广地区有大问题。
“陛下，臣恳求在陛下大婚之后，亲赴湖广查明真相。”谢璇说着跪了下来。查她是真的想查，但不可否认，她也想趁机离开京城，规避身份暴露的可能。
莫萧没有应下，只是起身把跪在地上的谢璇扶了起来，“此事朕知道的，不过如何安排等朕亲政以后再做决定。”
谢璇也没指望自己一次就成功，顺从的起来，继续说起自己的发现。
等谢璇离开后，莫萧就把系统喊了出来，“发财，你能查到对应资料吗？”
【很抱歉，太过久远的内容系统无法查询。不过送到京城的卷宗我可以调取并汇总，经过分析后，湖广一带税收偏低在先帝一朝就已经发生。】
“原因呢？因为那些地方官员默契的进行瞒报？”莫萧皱眉，一个行省出问题可比一个州府出问题要严重数倍。
【经系统分析，极有可能是隐田数量偏多。如若良田全部为世家豪族所有，只要他们考取功名，名字下的田产就可以不交赋税。】
【结合近十年的秀才、举人、进士的名单，湖广一带的秀才不少，没有出仕的举人也有许多。如若将其所有份额都用起来，就算理论上耕田高于四川，缴纳上来的税银也会比四川一带少。】
【而且不少人在考取功名后，会从四川举家搬迁到湖广，投靠当地的世家大族。】
“你的意思是，我被手底下的人合理避税了？”莫萧被气笑了，大夏确实有法律规定，身上有功名者可以让其名下田产免税。
可大夏律法同样说得很清楚，只有身上有功名者本人才能免税，而不是让旁人将田产挂靠在自己身上，在其在帮助外人免去朝廷赋税的同时，还能赚到一笔小钱。
【宿主，这种做法历朝历代都很常见，在地方官员看来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常见不代表正确，心照不宣又如何？我就是要追究。”莫萧是真的生气。一个省三分之一的税收，放在国库里也近乎是五十分之一的收入。
按照大夏朝一千多万的税收来看，五十分之一可就是接近四十万两银子。
一年四十万，十年就是四百万，这些钱最后都落到谁的口袋里了？如果能被正常收缴上来的话，都足够大夏单独养出一支烧钱的骑兵出来了！
【建议宿主在掌握权力后动手，不然引起地方世家反扑的话，会让宿主陷入到困境中。】
“我知道。”莫萧缓缓吐出一口气。
收拾厉王充其量只是第一步而已，管理天下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仅要和朝堂上的百官博弈，还要提防地方官员，防备世家大族。
可恶，这治理天下的难度一点都不比打天下要容易啊。至少在打天下的时候，能顺便砍掉一些看着不顺眼的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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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萧不开心了，于是她决定选一个和她一起不开心。
那个人当然不会是谢璇，而是厉王。
在莫萧的授意下，孔泉以兵部尚书的名义，对天子十二亲卫进行调整，每卫的人数增加到一万，俸禄较原先提高了十分之一。
新增的名额一部分从京营里面挑选，另一部分从地方卫所里抽调出来，主打一个只要精兵强将。
厉王很想反对，可天子亲卫的数量增加，在宗室看来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可以防备外姓人厉王。
说句难听的，莫萧身上流着的血和他们有共同之处，可厉王身上的血脉却和他们毫无关联，硬是要二选一的话，他们更愿意莫萧坐在皇位上，这样才能保证他们依旧是皇亲国戚。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定莫萧大婚的日子也就要到了。
看着越发有明君之相的莫萧，宗室内也分为了两派，一派依旧想要男皇帝登基，另外一派则开始接受被莫萧统治。
血脉越是边缘的宗室，对莫萧的接受程度就越高。横竖也轮不到他们当皇帝，不如就认莫萧了。冲着她到现在都没对宗室下手，就值得他们追随！
在宗室逐渐躺平的时候，厉王越发坐不住，他摄政的头衔如果被撤掉，那就是只是一个参政的异姓王，投靠他的那些文臣武将还会向以前一样追随他吗？
可要起兵造反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换句话说，要是有机会的话，厉王早在先帝离世的时候就干了。
厉王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只能按照原计划，先让小皇帝得意一段时间，然后再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她意外身亡。
背锅的人厉王都想好了，要是谢璇的身份没问题被小皇帝接受的话，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如果谢璇身份被发现的话，那么齐王就是很好的替罪羊，一个年轻力壮的皇叔，为 了皇位对侄女动手不是很正常吗？
厉王在心中一次次的完善计划，可就算他已经把自己人安排进御膳房，也依旧做不到完全冷静，午夜梦回时依旧会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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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大吉，永泰帝大婚，娶谢璇为妻。
在莫萧的坚持下，负责举行仪式的礼部官员称其为皇帝娶妻的大婚仪式，在对外发诏书的时候，谢璇也是莫萧的妻，而非丈夫。
考虑到有夫为妻纲这一说法，大部分官员也只是觉得皇帝不愿意作为更弱势的妻子，所以选择当丈夫而已。
没人会要皇帝低头，尤其是马上就要亲政的皇帝，因此不管在起居注还是日后流传下的史书，都是以上那一句话。
皇帝大婚的流程很是繁琐，天刚刚亮就要开始仪式，期间还要换好几次衣服，以便应对不同场合。
好在诏告天地和太庙祖宗这一流程被省略，因此在日落时分，莫萧已经带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谢璇开始对大臣的宴请了。
如果是正常流程，身为妻子的谢璇应当在后宫等着，而非出现在首位和莫萧同席而坐。
不过礼部官员都没计较，头铁的御史也乐呵呵送上了贺礼，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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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去偏殿就寝。”流程走完后，谢璇立刻请命。
“不用，今日大婚，爱妻就同朕一起睡吧。”莫萧说道，对着谢璇招了招手。
谢璇面露犹豫，随后还是上前，“陛下，殿内都是陛下的亲信，陛下没必要委屈自己同臣一起，等明日早起，臣陪同您去拜见太后即可。”
“朕不觉得和爱妻一起就寝会委屈自己，如果大婚之夜只有朕一个人的话，那才是受委屈呢。”莫萧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看起来有些醉醺醺的。
“小谢大人，放心好了，朕不会碰你的，你只要简简单单陪朕睡一个晚上就行了。”
“这不是请求，这是圣旨！”莫萧开口说道。好不容易把人骗到家里了，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撒手呢！
作者有话说：搓手手
下朝后, 谢璇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就连上官对她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这些人的想法也很简单, 别管谢璇能上位多久, 都不影响他有可能是未来天子的父亲，此时不讨好难道等他身居高位了再去献殷勤吗？
以前和谢璇称兄道弟的同僚也不敢乱攀关系了, 开口一个谢大人, 年纪大的也只是称呼谢璇为小谢大人, 不在直呼其名。
被这样捧着让谢璇稍显不适应, 尤其是在回家后，来送拜帖邀请谢璇去参加各种宴会、文会的帖子数不胜数, 动作快的已经开始送礼物了。
谢璇第一反应就是退回去，不过这个时候内侍也带着二十名锦衣卫来了，说是奉陛下的口谕，来保护谢璇的。
“谢大人，陛下还有口谕, 说是如果有人给谢大人送礼，谢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全都收了就是, 顺带将礼单规整好, 陛下很有兴趣。”内侍如此说道。
陛下都下旨了, 谢璇自然选择听从, 干脆把清点礼物这一任务委派给了内侍, 自己顺利脱身。
“公子，您、您真的要嫁给陛下吗？”管家苦着一张脸，她是清楚谢璇身份的，一旦身份暴露就是妥妥的欺君之罪啊。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是欺君之罪了, 但至少还没有骗陛下感情呢。
谢璇捏了捏眉心，“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经和陛下说好了，我不过是配合陛下大婚，方便陛下亲政而已，陛下不会碰我的。”
“可、可……”管家面露难色，声音也变低了许多，“可这样一来，公子您就没有退路了，未来也不可能成家生孩子……”
“这对我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吧，至少在和陛下成婚后，不用担心被媒婆惦记。”谢璇故作轻松，“而且陛下的后宫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等到陛下……亲政以后，我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就行。”
谢璇记得很清楚，陛下当时和她说过，只是迎娶她，并不是立她为皇后什么的，换算一番的话，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妃子。
“对了，我让你找的药你找到了吗？”谢璇问道。
管家犹豫了一下，“打听到了，可那些药对身体都有很大损伤，如若……不是迫不得已，还请公子不要服用，那是会影响寿数的。”
谢璇要管家去找的药很简单，那就是彻底让她断掉月事，减少身份曝光的可能。
“对寿数有多大影响？”谢璇问道。
管家低着头，语气沉重：“如果公子现在服药的话，怕是过不了半百。”
“半百啊，那就是还有二十多年。”谢璇感叹道，心里有所不甘，但又别无他法。
“继续找吧，我与陛下的婚期还没到，说不定还有转机，能找到更加温和的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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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已经站在莫萧这边，因此婚期完全是她说了算，最后定在八月末，一个不算太热的日子。
考虑到此次大婚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帝后大婚，因此礼部给出来的方案是在帝后大婚基础上砍掉了昭告天地、太庙等活动，更像是一场纯粹的婚礼，而非昭告天下的什么仪式。
莫萧对这一点倒不是不强求，反正日后立后的时候还能好好整一次，于是就许了礼部提出来的章程。
婚期敲定后，谢璇身上的官职也跟着变动，先是被特封为子爵，赐下等同于亲王的府邸不说，还从翰林院被直接升到了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正五品，负责管理官吏品级的升迁、调任，是一个实权位置。
原先的郎中则是授予从四品散官官阶，等着某个州府的知府给他腾位置出来。
看似是升官了，不过从中央被调到地方，实际上等于和更进一步说拜拜，除非他能在任职知府期间做出巨大功绩，不然这辈子估计就没法回到京城。
郎中对此略显忧愁，可他也不敢说什么，因为他曾经暗地里投靠过宗室，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工部尚书。
五月份的朝会上，看着依旧没定下来的尚书人选，莫萧直接开口，“朕觉得孔泉可以胜任兵部尚书一职。”
此话一出，厉王和宗室都愣了，没人能想到一个指挥使会直接升到尚书，怎么说也应该从侍郎开始做起啊。
“陛下，孔大人在武学上确实出色，可兵部乃是节制天下兵马的地方，指挥使怕是没有对应经验。”兵部侍郎委婉开口。
“不是还有两位侍郎辅佐尚书吗？”莫萧反问，“难道你没有信心辅佐好孔尚书？”
兵部侍郎愣住，这话叫他怎么回答，他要是说有的话，陛下岂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办事了，可要是说没有的话，那陛下会不会以他没有资格胜任为理由把自己调出去呢？
“陛下，臣知道陛下信任孔大人，可一部尚书并非儿戏，不是单凭喜好就能决定的。”厉王站出来反对，这是他要的位置，怎么可以让给小皇帝的亲信。
“此言差矣，孔大人的为人大家都知道，他年纪轻轻就被先帝赏识任命为天子亲卫指挥使，如若没有过人之处，怎么会让先帝青睐呢。”刑部侍郎立刻出来反驳。
要是兵部尚书真的能落在孔泉头上，对于保皇党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兵马在手，自家陛下继位又是顺理成章之事，届时就算宗室作妖也能派兵镇压。
最最重要的是，陛下一看就喜欢提拔自己人，今天是孔泉被提拔为兵部尚书，明日是不是就是自己上位了呢？
吏部侍郎也出列为孔泉说话，一口一个先帝曾夸奖过孔泉，用来反驳厉王的言论。
“传孔泉入殿。”莫萧选择把另一个当事人喊上来。
孔泉本就在外面候着，他需要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因此必须常伴莫萧左右。
听到自己被传召后，孔泉取下佩刀走了进去，单膝下跪行礼，“臣拜见陛下。”
“孔泉，朕欲提你为兵部尚书，你可有信心办好这个差事？”莫萧问道。
孔泉瞳孔微缩，他是真的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不过在震惊过后就是狂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不过厉王和部分大臣有些异议，因此朕会给你设下一年的考核期，在此期间内你为代尚书，如若一年内没出什么差错的话，就去掉前头这个代字。”莫萧说道，“诸位觉得如何？”
皇帝已经明确表示退让，之前反对的大臣也不好继续开口，只是隐晦打量起厉王，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厉王还能说什么，他没打算跟小皇帝翻脸，而且这种事情不是翻脸就能让对方改变主意的。
“陛下，臣举荐工部左侍郎升任工部尚书。”厉王没有反对，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兵部尚书他可以暂时不要，但另一个尚书必须是自己人上位。
“那就和孔泉一样，让其为代尚书，一年后如若没出问题，就真是提他为尚书。”莫萧没有拒绝，但也不算痛快同意。
在一个皇帝真的想要挑臣下毛病的时候，没有一个臣子能逃得过。
早朝结束后，回到家中的厉王没忍住摔了一套瓷器，随后骑着马在校场跑了好几圈才勉强平复情绪。
“王爷，陕西传回来的密信，上面标注为万分紧急，请王爷务必第一时间查阅。”亲卫急匆匆汇报。
厉王随后将擦汗的毛巾丢到一边，随后拿起密封的信件，撕开看了起来。
看到信件上的内容后，厉王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后又面露思索，最后把手上的信纸揉成一团。
谢璇的同胞妹妹和他相貌相差无几，在出事后谢璇还和往日的朋友断了联系，闭门不出足足三年时间，随后行文风格发生改变，一路高中成为状元。
这看起来没什么毛病，但细究之下又都是毛病。
想到谢璇过于白嫩的脸蛋和瘦削的腰身后，厉王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一个需要时间去核实的猜测。
“他们还在陕西没回来？”厉王问道。
亲卫：“还在查探，说是有些消息没有查清楚。”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很有用，每人赏银百两，继续在陕西查！”厉王说道，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如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小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她看中的夫婿有可能是女子，也不知道谢璇在洞房的时候，会不会被拉出去砍头。
一想到谢璇可能会因为欺君之罪被砍头后，厉王原本苦闷的心情就变得轻松起来。
厉王没有选择派人去查探，毕竟婚期就在八月，届时在大婚后，就能从小皇帝的反应看出谢璇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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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部尚书走马上任后，年前派去暗访常德府的御史的密报终于到了，两位御史非常尽职尽责，以走商人的身份进去了常德府，硬是过完年才有固定住所后，才向周围的百姓商户打听起消息来。
商人的消息很灵通，尤其是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他们就没把两个御史当作外人，直接大倒苦水，说出了许多让两位御史恨不得奋笔疾书的话来。
由于两位御史并没有带着太多奴仆，因此不少事情需要他们亲历亲为，常德府年初降水偏低的消息也在密报上提及。
莫萧看了折子，随后喊来了吏部尚书，把御史带回来的密信交给了他。
吏部尚书眉头紧锁，“陛下，可派遣一钦差去处理此事。”
“那就让那位前郎中去吧，等到他把事情查清楚以后，直接留任地方。”莫萧早有准备。
吏部尚书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家陛下在下一盘把他们都摆在棋盘上的大棋。
可理智告诉吏部尚书，眼前这位陛下从小都是作为公主接受培养的，除非先帝亲自授课，不然没人能教给对方如此出色的平衡之术。
不对，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眼前这位陛下天赋异禀，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因此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无师自通学会了帝王心术！
“此事是否需要内阁商议？”吏部尚书问道，将心中的惊讶全部压下，低着头问道。
莫萧笑笑，语气平静：“这是朕的意思，尚书大人明白吗？”
“臣谨遵圣谕。”吏部尚书不再有疑惑。
钦差去常德府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在厉王眼里原知府是弃子，在宗室眼里他们根本就看不上一个湖广的知府，换成谁都不会影响他们。
唯一较真去查就只有在吏部任职的谢璇，她把前些年对方交上来的折子都翻了一遍，去大理寺调出了常德府送上来的卷宗不说，还去户部查了税收。
理论上一个吏部郎中是不能这样做的，可谢璇在同时还是子爵，是皇帝未来的伴侣，因此在她提出要求的时候，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给她提供了相应的资料。
“你的意思是，有问题的不仅是常德府的知府，湖广一带的地方官员都有问题？”莫萧托腮看向板板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谢璇。
在把人调去吏部后，莫萧就没让谢璇过来给自己讲课，通常都是隔个三五天喊对方来一起吃个饭。
“是，微臣查过，过去几年湖广地区并无重大灾害上报，可整个行省的税收比隔壁四川少了足足三分之一，两者在耕地上并无区别，真要说的话还是湖广行省更多一点。”
谢璇一脸严肃，“臣问过户部的大人，他们说是路上损耗太大，在运送的路上遇见了匪寇和大雨。最后交上来的税银虽比四川少上一些，但有旧例可循，和前几年税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
莫萧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谢璇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确实不是一个常德府知府的问题，而是湖广地区有大问题。
“陛下，臣恳求在陛下大婚之后，亲赴湖广查明真相。”谢璇说着跪了下来。查她是真的想查，但不可否认，她也想趁机离开京城，规避身份暴露的可能。
莫萧没有应下，只是起身把跪在地上的谢璇扶了起来，“此事朕知道的，不过如何安排等朕亲政以后再做决定。”
谢璇也没指望自己一次就成功，顺从的起来，继续说起自己的发现。
等谢璇离开后，莫萧就把系统喊了出来，“发财，你能查到对应资料吗？”
【很抱歉，太过久远的内容系统无法查询。不过送到京城的卷宗我可以调取并汇总，经过分析后，湖广一带税收偏低在先帝一朝就已经发生。】
“原因呢？因为那些地方官员默契的进行瞒报？”莫萧皱眉，一个行省出问题可比一个州府出问题要严重数倍。
【经系统分析，极有可能是隐田数量偏多。如若良田全部为世家豪族所有，只要他们考取功名，名字下的田产就可以不交赋税。】
【结合近十年的秀才、举人、进士的名单，湖广一带的秀才不少，没有出仕的举人也有许多。如若将其所有份额都用起来，就算理论上耕田高于四川，缴纳上来的税银也会比四川一带少。】
【而且不少人在考取功名后，会从四川举家搬迁到湖广，投靠当地的世家大族。】
“你的意思是，我被手底下的人合理避税了？”莫萧被气笑了，大夏确实有法律规定，身上有功名者可以让其名下田产免税。
可大夏律法同样说得很清楚，只有身上有功名者本人才能免税，而不是让旁人将田产挂靠在自己身上，在其在帮助外人免去朝廷赋税的同时，还能赚到一笔小钱。
【宿主，这种做法历朝历代都很常见，在地方官员看来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常见不代表正确，心照不宣又如何？我就是要追究。”莫萧是真的生气。一个省三分之一的税收，放在国库里也近乎是五十分之一的收入。
按照大夏朝一千多万的税收来看，五十分之一可就是接近四十万两银子。
一年四十万，十年就是四百万，这些钱最后都落到谁的口袋里了？如果能被正常收缴上来的话，都足够大夏单独养出一支烧钱的骑兵出来了！
【建议宿主在掌握权力后动手，不然引起地方世家反扑的话，会让宿主陷入到困境中。】
“我知道。”莫萧缓缓吐出一口气。
收拾厉王充其量只是第一步而已，管理天下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仅要和朝堂上的百官博弈，还要提防地方官员，防备世家大族。
可恶，这治理天下的难度一点都不比打天下要容易啊。至少在打天下的时候，能顺便砍掉一些看着不顺眼的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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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萧不开心了，于是她决定选一个和她一起不开心。
那个人当然不会是谢璇，而是厉王。
在莫萧的授意下，孔泉以兵部尚书的名义，对天子十二亲卫进行调整，每卫的人数增加到一万，俸禄较原先提高了十分之一。
新增的名额一部分从京营里面挑选，另一部分从地方卫所里抽调出来，主打一个只要精兵强将。
厉王很想反对，可天子亲卫的数量增加，在宗室看来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可以防备外姓人厉王。
说句难听的，莫萧身上流着的血和他们有共同之处，可厉王身上的血脉却和他们毫无关联，硬是要二选一的话，他们更愿意莫萧坐在皇位上，这样才能保证他们依旧是皇亲国戚。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定莫萧大婚的日子也就要到了。
看着越发有明君之相的莫萧，宗室内也分为了两派，一派依旧想要男皇帝登基，另外一派则开始接受被莫萧统治。
血脉越是边缘的宗室，对莫萧的接受程度就越高。横竖也轮不到他们当皇帝，不如就认莫萧了。冲着她到现在都没对宗室下手，就值得他们追随！
在宗室逐渐躺平的时候，厉王越发坐不住，他摄政的头衔如果被撤掉，那就是只是一个参政的异姓王，投靠他的那些文臣武将还会向以前一样追随他吗？
可要起兵造反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换句话说，要是有机会的话，厉王早在先帝离世的时候就干了。
厉王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只能按照原计划，先让小皇帝得意一段时间，然后再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她意外身亡。
背锅的人厉王都想好了，要是谢璇的身份没问题被小皇帝接受的话，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如果谢璇身份被发现的话，那么齐王就是很好的替罪羊，一个年轻力壮的皇叔，为 了皇位对侄女动手不是很正常吗？
厉王在心中一次次的完善计划，可就算他已经把自己人安排进御膳房，也依旧做不到完全冷静，午夜梦回时依旧会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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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大吉，永泰帝大婚，娶谢璇为妻。
在莫萧的坚持下，负责举行仪式的礼部官员称其为皇帝娶妻的大婚仪式，在对外发诏书的时候，谢璇也是莫萧的妻，而非丈夫。
考虑到有夫为妻纲这一说法，大部分官员也只是觉得皇帝不愿意作为更弱势的妻子，所以选择当丈夫而已。
没人会要皇帝低头，尤其是马上就要亲政的皇帝，因此不管在起居注还是日后流传下的史书，都是以上那一句话。
皇帝大婚的流程很是繁琐，天刚刚亮就要开始仪式，期间还要换好几次衣服，以便应对不同场合。
好在诏告天地和太庙祖宗这一流程被省略，因此在日落时分，莫萧已经带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谢璇开始对大臣的宴请了。
如果是正常流程，身为妻子的谢璇应当在后宫等着，而非出现在首位和莫萧同席而坐。
不过礼部官员都没计较，头铁的御史也乐呵呵送上了贺礼，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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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去偏殿就寝。”流程走完后，谢璇立刻请命。
“不用，今日大婚，爱妻就同朕一起睡吧。”莫萧说道，对着谢璇招了招手。
谢璇面露犹豫，随后还是上前，“陛下，殿内都是陛下的亲信，陛下没必要委屈自己同臣一起，等明日早起，臣陪同您去拜见太后即可。”
“朕不觉得和爱妻一起就寝会委屈自己，如果大婚之夜只有朕一个人的话，那才是受委屈呢。”莫萧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看起来有些醉醺醺的。
“小谢大人，放心好了，朕不会碰你的，你只要简简单单陪朕睡一个晚上就行了。”
“这不是请求，这是圣旨！”莫萧开口说道。好不容易把人骗到家里了，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撒手呢！
作者有话说：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