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卑劣的缠到到死亡

水声停了。

浴室猛地一静,静得能听见睫毛上水珠滚落的细响,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撞得肋骨发,撞得口干舌燥。

唇贴着唇,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那句“看,我们的本质是一样”还在空气里嗡嗡地响,余声从耳膜一路钻进脊椎骨。

凉意和体温打得分不出胜负。

水汽白茫茫地裹得镜子上全是雾,什么也照不见。

李鸣夏觉得脑子里也全是雾,那声“看”劈开了一道口子带来了一缕光,那光透了进来照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不觉得刺眼,反而有种被晒透了的踏实——原来也就是这么回事的畅快。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舌尖却只尝到对方唇上残留的血迹。

因为他的莽撞,严知章的唇又被磕破了。

这味道让他脑子里的雾更浓了。

严知章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两条浴巾,一条扔过来。

李鸣夏接住,没擦的攥在手里。

“冷吗?”严知章问。

虽然声音还哑着,但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的调子,好像刚才贴着耳朵说那些话的不是他。

李鸣夏摇头。

他不冷,反而身体里烧着一把火,那把火从心口一路燎到指尖。

但他没说话,只是眼睁睁看着严知章用浴巾裹住自己,动作不紧不慢的把头发擦得半干,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

那截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鸣夏喉头也跟着一滚。

他随意用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胸膛。

擦完了,他把浴巾给扔了。

就光着上身站在那儿,水珠顺着紧绷的腹肌线条往下淌地漫入裤腰。

严知章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两件干净的浴袍递过去。

李鸣夏接过来穿上,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严知章伸手替他重新系好,手指带着浴后微凉的潮意擦过他的腹部。

李鸣夏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才缓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

李鸣夏往沙发上一坐,再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严知章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李鸣夏没碰那杯水。

尼古丁压下去了一些躁动,但身体深处那把火还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

可他不想止渴。

他就想这样被烈火灼烧着。

“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点糙。

“嗯。”

“你又以我的想法来挑逗我。”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严知章听懂了。

“是吗。”

“是。”李鸣夏弹了弹烟灰,“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严知章转过脸来看他。

李鸣夏没躲,反而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严知章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师弟,你还记得忘川渡那晚吗?”

李鸣夏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忘川渡。

他梦里的忘川渡。

“是你建议我做唱播的。”严知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但我做了,却迟迟等不到你来。”

李鸣夏喉咙发干。

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像个偷窥者一样,每晚守着那个直播间听严知章唱歌。

直到系统绑定的那天,他才有了借口。

“你那天一夜升42级的时候,”严知章继续说,“我很开心。”

李鸣夏抬眼。

“因为我觉得你开窍了。”严知章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很深,“你终于不再躲了,终于肯站出来,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李鸣夏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没溢出来。

“当你砸四千万的时候,”严知章话锋一转,“我就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了。”

李鸣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音是此时此刻的背景音。

那股未褪的火烧得他更旺,旺到眼眶转热。

“你用那四千万来宣告与标记我是你的。”严知章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清楚楚,“如果那次我应下了,那么你就会更得寸进尺,是不是。”

李鸣夏觉得喉咙又发紧,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指尖被烫了一下,他猛地松开,烟蒂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但很快暗下去了。

他垂眸就那么看着它熄灭。

心虚。

严知章说得对。

他就是那么想的。

用钱砸出一条路,砸到所有人都不敢再碰,砸到严知章身边只剩下他一个。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靠近。

理所当然地拥有。

理所当然地……囚禁。

“是。”他听见自己干涩得声音响起,“我就这么想的。”

他承认了。

严知章喉间溢出一声若有若无的笑,而后他重新点燃一支烟递过来。

李鸣夏愣愣地接过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咳了两声。

“睡吧。”严知章说,转身往屋里走,“不早了。”

李鸣夏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

手里的烟静静燃烧,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终于承受不住啪地断落掉在脚边。

那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李鸣夏做了很多零碎的梦,梦里全是水声,还有严知章贴着耳朵的低语,一句一句,烫得他浑身发颤。

他伸手去抓,抓到一手潮湿的雾。

醒来时天还没大亮。

他侧躺着。

严知章在他背后,呼吸平稳悠长,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温热。

李鸣夏就那么躺着,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和重量。

身体是累的,像是打了一场硬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昨晚那些话一字一句的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你用那四千万来宣告与标记我是你的。”

是。

他认。

“如果那次我应下了,那么你就会更得寸进尺,是不是。”

是。

他认。

认了,反而轻松了。

遮羞布扯掉,底下是废墟也好,是深渊也罢,反正就那样了。

严知章看见了没跑,还躺在这儿手搭在他腰上。

他轻轻地翻了个身面对严知章。

对方还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那点血色颇为刺眼却又让他觉得满足。

看,这是他弄伤的。

李鸣夏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严知章脸颊上方,隔着一厘米的空气虚虚地描摹着唇的轮廓。

不敢贴。

他就这样悬了一会儿后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严知章已经起了。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

李鸣夏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浴袍,带子松了,衣襟敞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皮肤上没什么痕迹,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过留下了看不见的印子。

他下床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淡青,嘴唇有点肿。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抬头再看,还是那张脸,但眼尾挂了红晕。

洗漱完出来,严知章已经摆好了早餐。

正坐在餐桌边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醒了?吃饭。”

李鸣夏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热气腾腾。

他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下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看呐,他逃不掉。

他会就这样卑劣的缠着他一辈子,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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