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是你

患者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他像是冷静下来了一样把兜帽往下扯。

扯得迟疑不决与半遮半掩。

头抬得是那么缓慢沉重。

弹幕还在刷,没人在意这个缓慢的动作。

然后在他抬起了脸的瞬间,弹幕变安静了。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它从患者的脸慢慢切到医生的脸。

两张脸并排出现在屏幕上,同样的眉眼轮廓。

唯一有所区别地是医生戴着眼镜。

但除去那副眼镜,他们就像是同一个人的两张照片。

弹幕炸了。

“???????”

“卧槽卧槽卧槽!!!”

“他们长得一样?什么情况!!”

“这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我头皮发麻了真的麻了!!”

评审席上。

严知章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偏过头凑近李鸣夏耳边:“这个剧本没听你说过啊。”

李鸣夏的目光马上转向沈望京。

沈望京正盯着屏幕,察觉到李鸣夏的视线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拨动打分牌指向甄子诚。

于是李鸣夏的视线挪到了甄子诚身上。

甄子诚靠在椅背上迎上了李鸣夏的视线,微微颔首。

这个剧本是他让过的。

严知章看了这幕眼神戏,手指不禁在李鸣夏手背挠了挠表示知道了。

意会的李鸣夏将目光落回了屏幕上。

只见患者盯着医生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个和医生嘴角弧度一样的来,声音也与医生刚才的声音吻合:“医生,你觉得我这个梦,有趣吗?”

医生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向患者,目光穿过镜片落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有趣,但我想知道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患者笑着往后一靠的陷进沙发里,姿态突然变得松弛,松弛得像是换了个人:“有区别吗?”

医生没有说话。

患者继续说,声音慢悠悠的:“你在你的诊室里,我在你的对面,你记录我说的话分析我的症状,给我开药——你觉得你是医生,我是患者,但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梦?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梦里创造出来的一个角色?”

医生的眼睛眯了眯:“你在我的诊室里坐在我的对面找我问“可不可以死”这是事实。”

“事实?”患者笑出声,那笑声很轻,“什么是事实?你看见的就是事实?你记住的就是事实?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梦里的那个人?”

他站起来。

镜头跟着他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医生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医生面前的办公桌上,脸凑得很近,近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医生,你看看我,看看你自己,我们有什么区别?”

医生的喉结动了动,但他没有后退地盯着面前这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以及一模一样的笑弧:“你是我的患者。”

“我是你的患者。”患者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诡异得像面具,“对,我是你的患者,但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的患者?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坐在这里,你在那边?”

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对面的沙发。

“你过去坐坐,试试。”

医生没有动。

患者收回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确定我说的是梦?”

医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患者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那不是梦。”

医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患者起身退到房间中央,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昧。

“那个池塘是尸坑,那些白骨不是梦里的幻觉,是真的骨头。”

医生继续沉默。

患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杀了三百六十七个人,把他们的肉剥下来喂了山里的野兽,他们的骨头被我扔进了池塘里,一年又一年,池塘就变成了墨绿色,”

他抬起头看着医生。

“你觉得,我该不该死?”

医生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患者笑得嘲讽:“你回答不出来,因为你只是我的医生,你能做什么?给我开药?让我住院?还是——报警?”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医生的手攥紧了钢笔。

患者看着他突兀转了话题:“但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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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怔住了。

患者一步步走回沙发坐下,恢复了一开始的姿势:双手交叠地低着头,帽绳缠在手指上。

和十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第二个梦,你还要听吗?”

医生盯着他:“你是谁?”

患者抬头,那和医生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是你。”

弹幕彻底疯了。

“??????????”

“我是你???什么情况!!!”

“他们是同一个人??”

“人格分裂??医生和患者是同一个人???”

“卧槽卧槽卧槽!!”

医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患者面前站定后低头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你是,那我是什么?”

患者仰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我们是一个人,你是我的医生人格,我是我的患者人格,你坐在那边,我坐在这边,你记录我,我叙述我——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医生的脸白了,声音有点抖:“不可能,我是医生,你是患者,我有执照,有学历,有——”

“有什么?”患者打断他,站起来和他面对面,“有墙上的那张证书?”

医生猛地转过头看向墙上那张心理学证书。

患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你仔细看看。”

医生走过去走到墙边凑近那张证书。

蓦然眼睛瞪大了。

那张证书上,照片的位置是空白的。

名字的位置是空白的。

所有该有字的地方都是空白的。

只有最下面那个红色圆形的章上面写着几个字:“青山精神病院。”

医生仓皇转过身看向患者。

患者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想起来了吗?”

医生答不出来。

患者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摘了下来。

“你坐在这里这么多年都在记录我,分析我,给我开药——但你想过没有那些药是谁吃的?”

医生?

不,现在应该叫他另一个患者。

他低头看着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曾记录那些疯狂的叙述。

但现在那双手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抬起手凑到眼前。

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和患者刚才展示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剁骨头留下的。”患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剁的。”

他猛地转过身。

患者站在那里把眼镜戴在自己脸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另一个自己。

“现在,谁是医生,谁是患者?”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

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镜头切过去。

心理咨询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玻璃透出一点光。

那光后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警察,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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