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我生气

江河站在台上,还是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等等……”秦明月的目光落在江河脸上,唇角微微弯着:“江导,你刚才说那个消防员是袁绍华演的?”

江河点点头:“对,就是他。”

秦明月的目光往他旁边扫了扫:“袁绍华站出来让我看看。”

弹幕又开始飘。

“秦明月点名了!她对袁绍华感兴趣?”

“刚才那个片段演得那么好,谁不感兴趣?”

“对对对,我也想看看那个演员长什么样,二十三岁演四五十岁,化妆肯定很重吧?”

“说不定本人很帅?”

“帅不帅不知道,但演技是真可以。”

江河侧过身,朝旁边招了招手。

年轻人脚步有点僵地走到江河身边。

灯光落在他身上。

二十出头的模样,一米八左右的个子,五官俊朗,鼻梁挺直。

但此刻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嘴角扯着一个弧度,像是想笑,但那笑扯得太用力了,看起来有点僵硬,眉毛微微皱着,眼睛低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叶子耷拉着,茎杆微微弯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土里去。

弹幕开始躁动。

“这就是袁绍华?长得还行啊!”

“但他那个表情怎么看着有点难受?”

“紧张吧?”

“紧张成这样?脸都僵了?”

“新人嘛,第一次上这种大场面,紧张正常。”

“但他演那个消防员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紧张啊!”

“演戏是演戏,自己是自己,不一样。”

“茶话会也叫社恐聚集营。”

秦明月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唇角那点笑意深了几分。

“你就是袁绍华?”

袁绍华的喉结滚了滚,点点头:“是。”

秦明月挑眉:“刚才那个消防员是你演的?”

袁绍华又点点头:“是。”

秦明月笑了:“江导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袁绍华点点头,这回没出声。

秦明月继续问:“他说你的戏都在表面上——这些话,你听了不生气?”

弹幕又开始躁动。

“秦明月这个问题问得好!”

“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演员演得不好,换谁谁不生气?”

“事实归事实,听着还是不舒服吧?”

“新人嘛,被导演当众批评,肯定难受。”

“但江河也不是批评,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有时候比批评还难受。”

“看看袁绍华怎么回答。”

袁绍华听着秦明月的问题,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回:“不生气。”

秦明月挑眉:“为什么?

“导演说得对,我的确还有不足之处。”

弹幕开始刷。

“这孩子好乖!”

“不生气,导演说得对——这也太听话了!”

“不是听话,是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新人能有这种清醒,难得。”

“但他那个表情怎么看着还是有点难受?”

“不是难受,是难为情吧?”

“对对对,是难为情,被当着这么多人讨论自己的演技,谁不难为情?”

“但他演得确实好啊!有什么难为情的?”

“好是好,但导演说了还有不足之处,他自己也承认了,那就说明他对自己要求高。”

“这孩子心态可以。”

秦明月听着他的回答,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她往后一躺重新靠进椅背里。

旁边的王贤元忽然开口了,他圆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台上的袁绍华,声音温和得很。

“小伙子,我问你个问题。”

袁绍华的目光从秦明月的下巴上移开,落在王贤元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回地板上。

“王总请说。”

王贤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我是说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正常,有点不服气也正常,你心里真的一点疙瘩都没有?”

弹幕又开始飘。

“王贤元这个问题问得真温和。”

“但他问的跟秦明月问的是一个意思,只是换了个说法。”

“一个直接问,一个绕个弯子问。”

“袁绍华会怎么回答?”

“刚才他说不生气,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不一定,王贤元问得更细了,他可能会多说几句。”

袁绍华站在台上,听着王贤元的问题,嘴唇抿成一条线:“王总,我……”

他说了三个字,又停住了。

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咽什么。

弹幕开始刷。

“他怎么了?”

“是不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还是被问住了?”

“别急,让他想想。”

又过了几秒。

袁绍华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江河脸上。

江河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鼓励。

袁绍华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盯着地板。

“王总,我不是不生气。”

弹幕又炸了。

“卧槽!他说他不是不生气!”

“所以他还是生气的?”

“那刚才为什么说不生气?”

“被秦明月问的时候不敢说实话?”

“现在被王贤元温和地问,才敢说实话?”

“这孩子挺有意思!”

王贤元听着,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睛里的光却温和了几分。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生气?”

袁绍华的手指在衣角上无意识地搓着,那动作和之前那个叫椰子的编剧一模一样。

“刚才秦总问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生气不生气。”

“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导演说的对不对。”

他手指还在衣角上搓着声音紧涩到有颤意:“我知道如今的我要接陈老师的戏,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我——还是想试试。”

王贤元听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所以你不生气是因为你觉得导演说得对?”

袁绍华摇摇头。

“嗯?”

弹幕也疑惑上。

“他摇头是什么意思?”

“导演说得不对?”

“不可能吧?刚才他自己都承认了!”

“那为什么摇头?”

袁绍华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光,但光里带着紧张,忐忑,想说又不敢说的挣扎着挤出几个字。

“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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