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再教教我

这句话如针尖般刺破了李鸣夏了伪装。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即使隔着领带的黑暗也能看到严知章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没做坏事。” 李鸣夏的声音里带着负隅顽抗的倔强却又因为此刻的境地和身体的反应显得底气全无。

他确实不觉得自己是做坏事,他只是做了一件他认为应该做却又不敢让他知道的事。

“没做坏事?” 严知章的指尖离开了他的胸口转而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脸隔着领带与他对视。

“那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像个做错事不敢看大人的小孩一样,嗯?”

他在调侃里步步紧逼。

“李鸣夏,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偷摸摸了?还是说你觉得有些事,我无权知道?”

“不是!” 李鸣夏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一些,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了咬下唇,放缓了语气,却更显出一种欲盖弥彰的虚弱,“……你没有无权知道。”

“那是什么?” 严知章追问,拇指的指腹暧昧却又充满压力地摩挲着他的下唇,“是钱的事?你背着我投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项目?还是……人的事?”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轻却让李鸣夏猛地摇头。

因为急切的缘故,所以动作幅度有些大,大到领带下的眼睛似乎都有些发涩。

“没有别人!”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他怎么会以为有别人?

他满心满眼从过去到现在,甚至那不可知的未来都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那是什么?”

严知章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激烈的反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追问的态势并未改变,“既然没有别人,那你到底在瞒我什么?师弟,看着我——哦,你现在看不了,那就听着我,告诉我。”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上李鸣夏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剧烈的战栗。

“你知道的,我现在很生气。”

最后生气两个字,他刻意说得很慢。

李鸣夏觉得自己的心脏又酸又胀。

严知章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痛处。

他确实在瞒着他,确实把他排除在外的用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擅自做了决定,然后又因为无法面对可能的反应而躲躲藏藏。

巨大的懊悔和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眶在领带下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我……去了福利院。”

最终,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几个字还是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严知章的动作在听到福利院三个字时顿了一下。

他沉默不语。

但这短暂的沉默在李鸣夏被剥夺视觉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的如同凌迟。

在他要忍耐不住时,他感觉到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松开了的转而抚上了他的脸颊。

他如同落水之人渴求浮木那般将脸贴进那温热掌心里。

“然后呢?” 严知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但那清朗之下似乎压抑着更深的波澜,“去做了什么?只是看看?”

“……捐了钱。” 李鸣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捐了多少?” 严知章的语气平静的听不出喜怒。

“……九十九万。” 李鸣夏回答,心脏像是被悬在了半空。

他捐这个数字本身就有种幼稚的卡在无需特别报备界限下的算计,此刻被这样赤裸裸地问出来更显得他那点心思卑劣又可笑。

严知章又沉默了几秒。

这一次,李鸣夏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

“为什么是九十九万?” 严知章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这数额不用大张旗鼓,看来我的师弟在某个牛角尖里越钻越深不说,还钻出一张赎罪券来了。”

他一如既往地共鸣到了李鸣夏的思维,并回馈着锋利的语言刺得李鸣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束缚的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赎罪券?

是,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无法面对自己那病态的独占欲可能对严知章造成的剥夺,所以用一笔恰好的捐款去填补那个臆想中的缺口来安抚自己那点卑劣的愧疚感,然后假装一切如常。

“不是……” 他想否认,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苍白无力。

“不是什么?” 严知章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不说,还带着一种李鸣夏很少听到的动怒,“李鸣夏,看着我!”

他伸手猛地扯下了蒙在李鸣夏眼睛上的领带。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李鸣夏不适地眯了眯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严知章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漂亮脸庞上此刻没有笑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冰冷的怒意。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被刺伤后的锐利。

“你以为你偷偷摸摸捐一笔钱就能证明你善良?就能抵消你心里那点因为独占我而产生的所谓愧疚?”

严知章的声音字字如刀割在李鸣夏心上,“还是你觉得我严知章的人生价值、选择权与完整性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补偿?”

“我没有!” 李鸣夏被他的话刺得浑身发冷,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被如此赤裸裸且残忍地揭露出来的让他又羞又怒,但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你有!” 严知章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如炬的牢牢锁住他慌乱失措的眼睛。

“李鸣夏,你看着我,好好听着,我知道本性难移,我也不指望你能改,但我选择你是基于我和你,无关外界,我们公证已签,你居然还签出完整家庭感的觉悟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但眼神里的锋芒并未减弱:“你下午那副样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如果你真的觉得,因为和我在一起让我失去了拥有孩子的可能让你感到亏欠,那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谈而不是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偷偷摸摸方式去做些什么,然后回来还指望我毫无察觉的继续和你扮演若无其事!”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需要你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来平衡你的占有欲,我也不是需要你同情和补偿的弱者,你要记住我们是伴侣,喜欢孩子是我的天性,但这份天性不是我和你之间的必需品。”

严知章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的将李鸣夏彻底淋透,也让他那颗因为愧疚不安和独占欲而扭曲躁动的心如同被冷水浇过骤然冷却出清明。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他不仅卑劣地揣测了严知章的心意,还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践踏了他的信任和尊严。

他怎么就改不掉呢?

是师兄最近的纵容让他的卑劣再次卷土重来了吗?

还是说,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师兄……” 李鸣夏的声音哽咽了,他想伸手去碰他,手腕却被麻绳束缚着,只能徒劳地动了动。

严知章看着他泪湿的眼睫与艰难的动作,虽然怒意未消,但眼底已浮起一丝无奈。

李鸣夏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心软,喉咙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你,再教教我。”

啊,果然是他恃宠而骄的得寸进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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