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天我的答案:是我想接住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严知章主卧的地板上。

李鸣夏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被严知章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后颈能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

他没动的睁着眼,看着光线里浮动的微尘,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

这种感觉陌生又令人沉溺。

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人,感官里充斥的不再是空旷而是另一个生命的温度和节奏。

他把脸往对方肩窝里更深处埋了埋,几乎是无意识地蹭了蹭。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轻笑,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点。

“醒了?”严知章的声音有点哑。

“嗯。”李鸣夏应着,还是没动。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

直到严知章先起身,李鸣夏才跟着起来。

他看着严知章从衣柜里拿出两套干净的家居服,递来一套。

衣服上有阳光和柔顺剂的味道,很干净,但不是严知章身上那种特有的气息。

李鸣夏默默穿上。

洗漱后下楼,林秀云果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简单的白粥,配着炒米粉、煎蛋和几样小菜。

粥煮得米粒开花,稠滑温暖。

一家人围坐吃着,话题家常。

囡囡精神头十足,叽叽喳喳。

严国栋看报纸,偶尔插一两句话。

一切都自然得仿佛李鸣夏早已是这画面里的一部分。

饭后。

严知章对父母说带李鸣夏出去转转。

林秀云叮嘱晚上回来吃饭。

车子开出小区,却不是往繁华的商业区去。

李鸣夏看着窗外变化的街景没有问。

他对羊城不算熟,但他信严知章。

车子最终驶入一栋挂着缠招牌的楼前。

“这里?”李鸣夏问。

“嗯。”严知章熄火,解开安全带,“一个你好奇的地方。”

推门进去。

内部的氛围与外表的工业感截然不同。

灯光柔和,空间开阔,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大厅里陈列着一些装置艺术和摄影作品。

主题隐约与束缚、结构、张力相关,但并不露骨,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艺术美感。

零星地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这就是缠的一楼。

上次严知章因心事直接掠过这景坐电梯上了楼。

这次短暂的驻足让李鸣夏缓解着心绪。

王少晨带着点玩世不恭地迎了上来,目光在严知章和李鸣夏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多看了李鸣夏两眼,然后对严知章明知故问道:“稀客啊,严大主播,这位是……?”

“李鸣夏。”严知章介绍得简单,又对李鸣夏说,“王少晨,这里的老板,我朋友。”

“李鸣夏……”王少晨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得意味深长,“久仰,阿章提过,你们自便,需要什么叫我。”

说完,他冲严知章眨了下眼后离开了。

两个人并肩步入电梯,走过艺术走廊。

严知章牵着李鸣夏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张铺着深色亚麻布的工作台,一把椅子,一个矮柜,墙上挂着一些材质颜色各异的绳,还有一些李鸣夏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精致专业的工具。

房间里除却沙发之外,比上一次多了一张小茶台。

“这是你的?”李鸣夏环视四周,这里的感觉和严知章在十二楼的温馨小家不同,也和他自己鹏城公寓的冷峻不同。

这里弥漫着不用于小家的味道。

“算是。”严知章走到工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台面,“这里提供私人工作室给会员,我会偶尔来玩这个需要专注和冷静的游戏,它能让我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

他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看着李鸣夏。

“压力大的时候或者心里很乱的时候来这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里的绳索、结构、受力、以及……”他顿了顿,“以及旁观其他绳师和被缚者的反馈来获得平静。”

李鸣夏走到他面前,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严知章身上与这个空间融为一体的干净气息。

“被缚者?”他问。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平静:“专业的模特,他们签了协议,有安全词,一切在可控、自愿、专业的范围内,纯粹的技艺交流和心理释放。”

他解释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暧昧或隐瞒。

“但我没有模特。”

李鸣夏没说话的看着他。

他想起严知章直播时的游刃有余。

想起他在家人面前的温和周全。

想起他安抚自己时的温柔坚定。

原来这个人也有需要这样专门的空间和方式来清空自己的时刻。

“你带我来这里。”李鸣夏陈述。

“嗯。”严知章点头,“因为有些话在外面说不清楚,在这里好像更容易坦白。”

他示意李鸣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人面对面地隔着一点距离。

照明灯的光线勾勒着严知章的侧脸,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静,甚至有些严肃。

“你砸四千多万的第二天,我在这里一个人盘了很久很久的绳,我在想我能不能接住你,不是钱,而是你这个人这份不管不顾且倾尽所有的势头。”

他轻轻吸了口气,看向李鸣夏:“所以后来我把我们的事跟少晨说了,其实不用我说,他大概也猜到了。

我出柜那年,我这几个朋友就知道我心里有个人,一个只在网络另一端,凭声音让我心动的人。”

那时候的他觉得这很荒谬也很惶恐。

喜欢一个同性已经需要勇气。

更何况是喜欢一个素未谋面,仅凭声音和文字投射想象的人……

这更像是一种脱离现实的危险倾向。

李鸣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隔着屏幕的仰望和沉默的追逐。

“少晨这个人,”严知章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他擅长劝分不劝和,爱出些听起来离谱的馊主意,但奇怪的是每次心烦意乱来找他,听他那些及时止损、网络虚幻、现实为重的论调反而能让我逆反,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听他说完,答案往往就浮现出来了。”

“所以那天……”严知章看着李鸣夏的眼睛,“在这里,我最终得出的答案是:我想试试,我想接住你。”

李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胸腔里翻滚地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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