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4 初至汉口
1.
汽笛声响起，火车渐停在汉口站。陈铎提着手中十寸的皮箱，站起身理了理压出些许褶皱的浅灰长衫。
一个毛躁的学生样的女孩挤过人群，撞向陈铎。
“对不……”
短短的三字尚未说完，背后便传来呵斥声。
“让开！警察局办案！”
车厢里的乘客陆续退回座位上，只有面前的女孩突然紧紧握住陈铎的手，眼中流露出祈求的神色。
陈铎默然，他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两个身着衬衫头戴毡帽的年轻男性冲上前将女孩双手紧紧绞住。女孩强烈的反抗在年轻力壮的男性手下是徒劳的，在即将被拉出车厢时，女孩回头深深地看向陈铎。
2.
车站口不少举着木牌的人们簇拥在一起，大声呼和着。
陈铎提着皮箱缓步走到一块写着“李哲”字样的木牌前，拍拍举牌青年的肩。
“走吧。”
“你是李哲站长？请跟我来。”青年人的头发抹了油似的服帖地贴在脑袋上，米白的衬衫外套着灰色马甲，格外的干净利落。
陈铎跟着青年人上了站外停靠的黑色轿车，纯皮的后座倒是格外松软。
“李哲站长，区长等你很久了。听说你从重庆调来，区长他连夜招了汉口最好的师傅给您摆了桌席面。”
青年人话有些多，脸上堆得笑容藏都藏不住。
“除了席面，还请了最有排面的角儿。汉口这有的，可不比上海差。”
陈铎并不搭话，青年人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他回想着刚刚被逮捕的女孩的神色，缓缓张开了紧握着的掌心。
一张指头粗的纸条上细细写着几个娟秀的小楷—— 不易，无名。
3.
黎黄陂路上人来车往，陈铎提着皮箱跟着青年人走拐进了一个巷子，一座二层楼高的欧式小楼映入眼帘。
“站长，请。”
青年在门口侧身让开，神色冷淡。
陈铎径直走向客厅。棕咖的真皮沙发上靠着一个同样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的整齐油亮，手里执着报纸。
陈铎理了理长衫，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热情的笑容。
“彭区长。”
中年男人这才发现来客。
“哎呀，小李来了。快坐快坐！”中年男人收起手里的报纸。
“你可算来了。这一别五年，你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有血气！”
“您也一样。”陈铎笑着回应。
彭区长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口气。
“重庆方面怎么说？”
陈铎手抚了抚皮箱，回道：“经国同志的意思是，先不着急。慢慢来，狗总是有尾巴的。”
彭区长一愣，随即笑道：“还是经国同志有远见啊。”他目光不时瞟向皮箱：“那......”
陈铎双手递过箱子，上身凑到彭区长的耳旁：“区长吩咐的，我岂能不记得？”
“哈哈哈。”彭区长接过箱子，打开，复合上。“小李就是让人放心啊。”
楼上响起阵阵钢琴声，悠扬悦耳。彭区长看着陈铎目带探究，不由得笑的更开。
“这是小女。送她去学堂念了几年书，书倒没念得怎么样，这些个洋玩意儿到是摆弄的不错。”
彭区长仰头喊到：“洋洋啊，快下来。见见爸的客人。”
“是了。”女声娇媚。
高跟鞋的底部踏着木质的楼梯咚咚作响，体态纤长的女人捋着刚刚烫好的卷发，淡紫的连衣裙蹭着楼梯上的栏杆缓缓走下楼。
女人形容昳丽，笑的也格外开朗。她向陈铎伸出一只手，上面戴着真丝织成的白手套。
“你好啊，我是彭洋。”
陈铎依旧是始终如一的笑容，他伸手握住女人的手。
“彭小姐，幸会。您的钢琴弹的真好。”
听到夸奖的彭洋笑的愈发灿烂。
彭区长看着打扮得体的女儿，脸上骄傲之色更盛。
“这样吧小李，你今天刚到汉口，公务先缓两天。我做东，让彭洋陪你在汉口好好玩两天，怎么样。”
虽然在询问陈铎，但语气实在是不容拒绝。
陈铎顺水推舟。
“那就麻烦彭小姐，谢谢彭区长了。”
4.
黑夜赋予了原汉口法租界生命，街上的新女郎们脚踏着时髦的小高跟，身着最新款的旗袍，言笑晏晏地挽着身侧的男伴。
彭洋也挽着陈铎迈进了一家法式餐厅。
“听说李先生早年留过洋？”彭洋小口啜着高脚杯里的红酒，黑珍珠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上方的水晶灯。
“是的。”陈铎的笑容一如既往。
“那里的东西听说很科学。”
“科学？ 这倒是的。”陈铎不可置否，听着大厅中央传来的钢琴乐声，“不过餐厅的氛围到是差不多。”
显然，彭洋也注意到了正在弹奏的《致爱丽丝》。她放下酒杯。
“比我弹得如何？”
“那自然是逊于彭小姐了。彭区长如此有才干，虎父焉能无有虎女？”
陈铎注意到酒杯中的红酒已然到底，伸手示意道：“服务生！”
彭洋看着陈铎伸出的手若有所思。
“李先生说话可和那些刚刚留洋回来的假洋鬼子不一样，文雅多了。”她伸手示意道：“waiter！”
彭洋的上身微微前倾，小声笑道：“这里的服务生不叫waiter不应呢！”
陈铎微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毕竟回来也有六年了，到是忘了这些，是我的不是。”他举起刚刚续上的酒杯，“李某自罚一杯。”
《致爱丽丝》已然更换成更为欢快、节奏鲜明的爵士乐。餐厅中不少年轻男女自发到大厅中央舞动起来。
陈铎起身向彭洋伸出右手：“彭小姐，请？”
“李先生请。”
彭洋的腰肢盈盈可握，陈铎的目光落在她黑缎般的发丝上，脑中却思索着晚上如何才能去汉口的据点。
“戴公子！”
彭洋惊喜的目光越过陈铎的肩，停下舞步，凝视着向他们缓缓走来的青年。
身着白色西服的青年面目冷峻，一双精明的眼睛藏在金丝眼镜后。看到二人，他微笑致意。
“彭小姐好，李先生也好。”
低沉的嗓音让陈铎心中一跳。
“李先生不认识我了？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
多言多错，陈铎只能笑着沉默。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青年伸出右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你好，我叫戴鸿渐。”
“戴公子，幸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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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声响起，火车渐停在汉口站。陈铎提着手中十寸的皮箱，站起身理了理压出些许褶皱的浅灰长衫。
一个毛躁的学生样的女孩挤过人群，撞向陈铎。
“对不……”
短短的三字尚未说完，背后便传来呵斥声。
“让开！警察局办案！”
车厢里的乘客陆续退回座位上，只有面前的女孩突然紧紧握住陈铎的手，眼中流露出祈求的神色。
陈铎默然，他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两个身着衬衫头戴毡帽的年轻男性冲上前将女孩双手紧紧绞住。女孩强烈的反抗在年轻力壮的男性手下是徒劳的，在即将被拉出车厢时，女孩回头深深地看向陈铎。
2.
车站口不少举着木牌的人们簇拥在一起，大声呼和着。
陈铎提着皮箱缓步走到一块写着“李哲”字样的木牌前，拍拍举牌青年的肩。
“走吧。”
“你是李哲站长？请跟我来。”青年人的头发抹了油似的服帖地贴在脑袋上，米白的衬衫外套着灰色马甲，格外的干净利落。
陈铎跟着青年人上了站外停靠的黑色轿车，纯皮的后座倒是格外松软。
“李哲站长，区长等你很久了。听说你从重庆调来，区长他连夜招了汉口最好的师傅给您摆了桌席面。”
青年人话有些多，脸上堆得笑容藏都藏不住。
“除了席面，还请了最有排面的角儿。汉口这有的，可不比上海差。”
陈铎并不搭话，青年人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他回想着刚刚被逮捕的女孩的神色，缓缓张开了紧握着的掌心。
一张指头粗的纸条上细细写着几个娟秀的小楷—— 不易，无名。
3.
黎黄陂路上人来车往，陈铎提着皮箱跟着青年人走拐进了一个巷子，一座二层楼高的欧式小楼映入眼帘。
“站长，请。”
青年在门口侧身让开，神色冷淡。
陈铎径直走向客厅。棕咖的真皮沙发上靠着一个同样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的整齐油亮，手里执着报纸。
陈铎理了理长衫，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热情的笑容。
“彭区长。”
中年男人这才发现来客。
“哎呀，小李来了。快坐快坐！”中年男人收起手里的报纸。
“你可算来了。这一别五年，你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有血气！”
“您也一样。”陈铎笑着回应。
彭区长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口气。
“重庆方面怎么说？”
陈铎手抚了抚皮箱，回道：“经国同志的意思是，先不着急。慢慢来，狗总是有尾巴的。”
彭区长一愣，随即笑道：“还是经国同志有远见啊。”他目光不时瞟向皮箱：“那......”
陈铎双手递过箱子，上身凑到彭区长的耳旁：“区长吩咐的，我岂能不记得？”
“哈哈哈。”彭区长接过箱子，打开，复合上。“小李就是让人放心啊。”
楼上响起阵阵钢琴声，悠扬悦耳。彭区长看着陈铎目带探究，不由得笑的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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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区长仰头喊到：“洋洋啊，快下来。见见爸的客人。”
“是了。”女声娇媚。
高跟鞋的底部踏着木质的楼梯咚咚作响，体态纤长的女人捋着刚刚烫好的卷发，淡紫的连衣裙蹭着楼梯上的栏杆缓缓走下楼。
女人形容昳丽，笑的也格外开朗。她向陈铎伸出一只手，上面戴着真丝织成的白手套。
“你好啊，我是彭洋。”
陈铎依旧是始终如一的笑容，他伸手握住女人的手。
“彭小姐，幸会。您的钢琴弹的真好。”
听到夸奖的彭洋笑的愈发灿烂。
彭区长看着打扮得体的女儿，脸上骄傲之色更盛。
“这样吧小李，你今天刚到汉口，公务先缓两天。我做东，让彭洋陪你在汉口好好玩两天，怎么样。”
虽然在询问陈铎，但语气实在是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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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麻烦彭小姐，谢谢彭区长了。”
4.
黑夜赋予了原汉口法租界生命，街上的新女郎们脚踏着时髦的小高跟，身着最新款的旗袍，言笑晏晏地挽着身侧的男伴。
彭洋也挽着陈铎迈进了一家法式餐厅。
“听说李先生早年留过洋？”彭洋小口啜着高脚杯里的红酒，黑珍珠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上方的水晶灯。
“是的。”陈铎的笑容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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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这倒是的。”陈铎不可置否，听着大厅中央传来的钢琴乐声，“不过餐厅的氛围到是差不多。”
显然，彭洋也注意到了正在弹奏的《致爱丽丝》。她放下酒杯。
“比我弹得如何？”
“那自然是逊于彭小姐了。彭区长如此有才干，虎父焉能无有虎女？”
陈铎注意到酒杯中的红酒已然到底，伸手示意道：“服务生！”
彭洋看着陈铎伸出的手若有所思。
“李先生说话可和那些刚刚留洋回来的假洋鬼子不一样，文雅多了。”她伸手示意道：“waiter！”
彭洋的上身微微前倾，小声笑道：“这里的服务生不叫waiter不应呢！”
陈铎微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毕竟回来也有六年了，到是忘了这些，是我的不是。”他举起刚刚续上的酒杯，“李某自罚一杯。”
《致爱丽丝》已然更换成更为欢快、节奏鲜明的爵士乐。餐厅中不少年轻男女自发到大厅中央舞动起来。
陈铎起身向彭洋伸出右手：“彭小姐，请？”
“李先生请。”
彭洋的腰肢盈盈可握，陈铎的目光落在她黑缎般的发丝上，脑中却思索着晚上如何才能去汉口的据点。
“戴公子！”
彭洋惊喜的目光越过陈铎的肩，停下舞步，凝视着向他们缓缓走来的青年。
身着白色西服的青年面目冷峻，一双精明的眼睛藏在金丝眼镜后。看到二人，他微笑致意。
“彭小姐好，李先生也好。”
低沉的嗓音让陈铎心中一跳。
“李先生不认识我了？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
多言多错，陈铎只能笑着沉默。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青年伸出右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你好，我叫戴鸿渐。”
“戴公子，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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