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会后悔的

管理局临时办公点,高层会议厅。

管理局总部大楼在那场浩劫中被彻底炸毁后,一众工作人员便临时搬进了城东一栋闲置的政府办公楼。

楼体崭新,坚固规整,再次撑起了管理局运转的核心职能,而高层会议厅,就设在这栋楼的五层。

这里原本是某职能部门的大礼堂,空间开阔,如今被仓促改造成了圆桌会议室。

墙面还挂着红色宣传标语,红底白字的“为人民服务”透着庄重,与眼下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会议室的落地窗正对着东三环的高架桥,白日里车流滚滚,钢铁洪流川流不息,可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所有的鸣笛、喧嚣尽数隔绝,让整个会议室成了一个封道场。

会议准时开始。

妈的,天天开会,前两天不是才开吗?吴启山你这个祖宗,你个活爹。

开开开,这么喜欢发动会议?局长给你当行不行?

内心吐槽不已,但表面的魏长明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老人端坐在主位之上,周身透着身居高位的沉稳与凝重,面前摊着一份厚达百余页的文件夹。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一丝不苟的发型梳得整整齐齐,两鬓却已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霜白,眼下挂着两块浓重的青黑色眼。

上班真烦,开会更烦。

烦烦烦。

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千头万绪、各类棘手的遗留问题压在他肩头。

谁懂啊⊙︿⊙全是门神,东南西北围全了。

主位右手吴启山,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看似平静无波,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执拗。

是的,他又又又又要搞事了。

魏长明心累,魏长明心烦。

吴启山面前整整齐齐叠放着三份文件,边角对齐,没有一丝褶皱,尽显他严谨到刻板的行事风格。

左手边也是大爷。陈裕坐姿随意,一条腿轻轻翘着,指尖不停转动着一支黑色签字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散漫神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程紧绷着神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圆桌再往下,四大公会的会长依次落座,各有姿态。

魏长明(╬▔皿▔):你们他妈的怎么住管理局了?以前一年到头都不来几次……

谢珩渊紧挨着吴启山,面容儒雅温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身着浅灰色长衫,俨然一副大学资深教授的模样。

他面前的白瓷茶杯里,热茶缓缓升腾起袅袅雾气,淡淡的茶香在沉闷的空气中悄然弥漫,稍稍冲淡了几分压抑。

厉风行坐在谢珩渊对面,利落的短发根根竖起,张扬不掩,眉眼间的傲气显而易见,往那里一坐,便知道是全场最二的二货。

唐烈则坐在厉风行身侧,身材魁梧壮实,方正的国脸,浓眉大眼,浑身透着刚直的正气。

沈长明这个烦人的也在,挨着陈裕坐下,穿得人模狗样,他身着一套剪裁极致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内搭洁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纹领带,袖口露出的银质袖扣上,精准镌刻着长明公会的专属徽章。

会前没有任何人通知K和X,本次会议明面上的议题是“管理局重建与未来工作方向”,从议程安排来看,似乎确实与K毫无关联。

只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等了。”魏长明抬眼扫过全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开始吧。”

陈裕见状,停下指尖转动的笔,放下翘着的腿,坐直身体,准备按照既定议程主持会议。

“今天的议题共有三项,第一,临时办公点的安全等级升级方案,需四大公会协同配合;第二,四大公会与管理局的协同作战机制调整,优化裂痕处理流程;第三——”

“等一下。”

陈裕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吴启山缓缓开口,目光没有看向身旁的陈裕,而是直直落在主位的魏长明身上,语气没有丝毫转圜。

“在进入正式议题之前,我有一个请求,需要先提请局长和各位审议。”

陈裕眉头瞬间拧紧,脸上的散漫笑意淡去,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吴科长,今天的议程是经全体高层商议确定的,临时修改不合规矩。”

“我知道。”吴启山语气平稳,却寸步不让,“正因为如此,我才正式请求修改本次会议议程。”

话音落下,他伸手打开面前第一份文件,轻轻翻到首页,随即双手推着文件,缓缓推到圆桌中央的位置。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了那份文件上。

那不是常规的工作文件,而是一封老旧的信。

信封早已泛黄发脆,边角被反复摩挲得严重磨损,几道深深的折痕横贯纸面,折痕处的纸张薄得几乎要裂开,透着沉甸甸的岁月痕迹。

收件人一栏,用略显颤抖的字迹写着——“管理局 情报科 吴启山 收”。

“这封信,是三天前准时寄到管理局的。”吴启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平静却带着厚重的悲凉,“寄信人叫刘美华,今年六十七岁,是一名退休工人。她的独子刘建军,四年前主动报名进入一级裂痕,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彻底消失在了裂痕深处。”

他一边说,一边从信封里抽出信纸,缓缓展开。

信纸是市面上最廉价的横格稿纸,质地粗糙,边缘早已发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深浅不一,能清晰看出老人写信时双手不停颤抖的模样,每一笔都写得无比艰难。

吴启山握着信纸,指尖微微收紧,沉声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K先生: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知道你多大年纪。

我只知道,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我儿子的人。

他不是媒体歌颂的英雄,他只是我的孩子,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我只想知道,他死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在绝望的时候,喊一声妈妈?

求求你,告诉我真相。

一个等了三年的母亲。”

他念完之后,整个会议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要的那个真相到底是什么呢?只要真相还是要人?

连你……铁面也变得不再公正无私了吗?

唐烈攥紧了拳头,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动。

这个世界一直这样吗?让人感到恶心。

原来……没有黑暗作为底色,正义根本显不出它的轮廓。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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