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妈妈,我来天堂见你了。

夏清禾靠在他怀里,喉咙间涌上腥甜,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抬起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想要去擦他脸上的泪,指尖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执拗的期待。

“队长,别哭……清禾是不是很厉害,我可是独自杀了好几十头怪兽呢……夸夸我吧,队长……好想听你夸夸我……”

江霁岚心碎成齑粉,泪水流得更凶,哽咽着一遍遍回应,每一个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疼:“嗯……清禾好厉害……真的很厉害,是队长见过最厉害、最勇敢的人……”

得到想要的答案,夏清禾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足,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真好,我终于为你做了一点事情。

虽然只是区区一点,但那是微小却真挚的。

终于报答你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手无力地垂落,抓住江霁岚的衣袖:“队长,很高兴认识你……”

“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我好希望……把治愈术留给你,这样你……就能够一直活下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抓着他衣袖的手骤然松开。

嘴角的鲜血再也止不住,源源不断地涌出,浸满了江霁岚的全身。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一只手的手指还紧紧勾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浅浅淡淡的,像一道快要消失的彩虹。

妈妈……

妈妈,我来天堂见你了。

风吹过废墟,卷起细碎的灰烬和尘土,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没有动,也没有力气动了。

太阳陨落了。

“不!”

江霁岚瞳孔骤缩,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血泪从眼角硬生生被逼出,声音里全是哀求与绝望:“不不不……清禾!清禾你别睡,别离开我……”

一起离开啊,要一起离开这里啊!

“不要死……不要死啊……我不准你死!”

可他怀里的身躯,却在他的痛哭声中,一点点变得轻盈。

整个身体化作漫天细碎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飞灰,顺着风从他的怀抱里消散,一点点飘向灰蒙蒙的天空,连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唯有那沾染在他衣衫上、肌肤上的温热血迹,还在提醒他,刚才那场生死相依的诀别是真的。

就在飞灰彻底散尽的刹那,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块泛着冷光的系统面板:

【恭喜你,A级能力者夏清禾的能力已被你继承!】

A级治愈术自动升级为S级,触发被动自愈效果,持续为他修复伤势……

几乎是面板出现的瞬间,一股温润而强大的金色治愈之力,瞬间席卷江霁岚的全身,自动修复着他断裂的筋骨、撕裂的肌肉,缓解着他浑身的剧痛。

可这得来不易的技能,却是用夏清禾的命换来的。

感受着体内自动运转的治愈术,那是清禾留给他的最后东西,江霁岚只觉得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块,悲痛、愧疚与痛楚交织在一起,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意志。

不要……

为什么得到技能后,本人会变成飞灰呢?

他的技能【祝福】带来的真的是幸运吗……

眼前一黑,他在这撕心裂肺中,再次陷入了无边的昏迷。

昏迷中的梦境混乱不堪,天旋地转,全是夏清禾浑身是血、笑着让他夸赞的模样,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冰天雪地。

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落在他的发丝肩头。

那雪冷硬厚重,把整个世界都裹在里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刺骨的寒冷包裹着他。

体内的S级治愈术依旧在被动运转,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每恢复一点异能,便会立刻被自动汲取,持续修复着他残留的伤痛。

可身体上的伤痛再轻,也抵不过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刻着夏清禾名字的伤口。

他躺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飞雪,眼角再次滑落泪水,怀里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说要保护他的女孩。

清禾,清禾啊……

我的眼泪原本就这么多吗?

他动了动手指,还能活动。

是啊,我还活着。

他试着撑起身体,成功撑了起来。

江霁岚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散开,很快就消散了。

怎么办?他的心依旧疼痛。

要怎么走下去?

手攥起一小捧积雪,雪在掌心慢慢融化成水,从指缝滴落,砸在雪地上,留下小小的坑洞。

好冷,但他不想动。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雪不断落在他身上,一层叠一层,几乎要将他覆盖。

但他始终没有动,就那样僵跪在原地。

但治愈术还在被动运转,他能感觉到暖流在体内缓缓流动。

像是清禾在对他说:队长,活下去。

随后他站了起来。

对,他必须站起来。

夏清禾用性命换他活着,不是让他跪在雪地里等死。

她叮嘱过他一定要活下去,留下治愈术,就是为了让他好好活着。

他不能辜负她。

不能。

江霁岚抬起头,望向远方。天色灰暗,积雪泛白,天地间只有这两种颜色。

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的雪、呼啸的风,以及雪地里零星露出的黑色石头。

四季好像已经失去了意义和时序。

这一级裂痕很古怪,应该是有多个空间同时存在。

但是连接这些空间的通道在哪里?

难办。

只能被动接受吗?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啊,是为了更多的人。

他开始往前走,只能往前走。

因为有人的生命因为拯救而毁灭了。

不知道这片裂痕的范围,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

但他不能停下,停下就会陷入回忆和恐惧,再也迈不动脚步,所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只顾着往前走。

他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积雪很厚,踩下去没过脚踝,有时甚至没过小腿。

走过有些地方时每一步都要费力把腿从雪里拔出,再向前迈出。

真是弥补他没去过北极的遗憾了,他苦中作乐地想。

呼出的白雾被风吹散。

他走了很久。

雪地里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分不清自己走了几百米还是几公里。

天色始终灰暗,没有太阳和月亮,无法判断时间。

他只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双腿渐渐麻木,失去痛感,脚趾也感受不到寒冷。

清禾啊……

江霁岚仰起头,回忆着那些无穷的过去。世界是单调的,但此刻他的眼中是熙熙攘攘的,绝世的宝藏在他的眼中静静流淌,那是世人所称赞的真善美……

女孩的音容笑貌犹在耳边。

清禾,一定要和妈妈相见。

我向诞生于苦难的你,不,向来到世间的你,伟大的奇迹致敬。

也向我自己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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