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该隐之恶

【该隐,人类史上第一个背负原罪的人。

他生来便流淌着黑暗的血,不懂悲悯,没有共情,视良善为懦弱,以伤害为本能。

人类始祖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生下两个儿子。

长子该隐,次子亚伯。

长大后,二人都向上帝献祭。

上帝悦纳亚伯的祭,却拒绝该隐的祭。

该隐大怒,脸色阴沉,心生嫉妒与怨恨。

他因嫉妒杀死亲弟亚伯,犯下世上第一桩谋杀,却毫无愧疚。

上帝警告他:“你若行得好,岂不蒙悦纳?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门前,要恋慕你,你却要制伏它。”

该隐不听劝告,反而把弟弟骗到田间,动手打死了亚伯。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桩谋杀案,被害者是亲弟弟 。

上帝质问:“你弟弟亚伯在哪里?”

该隐毫无愧疚,冷漠回嘴:“我不知道!难道我是我弟弟的看护人吗?”

上帝宣判诅咒:

地不再为他效力,耕种也无收成;

他将流离飘荡,永远流浪;

为免他被人杀死,上帝给他立了该隐的印记,并定下: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

于是该隐离开伊甸,去往东边的挪得之地,在无尽漂泊中繁衍后代,血脉里永远带着原罪、嫉妒、血亲相残与永不悔改的恶。】

沈长明,便是现世里复刻了该隐宿命的人。

他打心底里嗤鄙善良,笃定信奉性恶论。向来肆意践踏旁人,在别人身上划满伤痕,却从来没有半分歉意与不安。

弟弟沈见影出现之前,他骨子里的恶一直藏于暗处,隐晦蛰伏,不轻易外露。

可当温顺隐忍、从不反抗的弟弟出现在眼前,恰好成了他宣泄恶意的归宿,彻底勾起了他潜藏的残暴兴致。

他再也无需压抑克制心底的戾气与残忍。

只是冷眼玩味地看着。

这个人,到底还能隐忍多久?

实在令人好奇。

于是,该隐和亚伯的故事在他们的身上,在无数个轮回的时空里,再次……上演了。

而作为无能上帝的江霁岚,这个由恨意凝聚的他打破次元后,也只能在每一条与另一个自己倒转相遇的时间线上绝望着。

看似知晓故事的结尾,全知全能,但像鬼魂一样的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毁灭结局的诞生。

每一次,是每一次。

……

沈长明中了江霁岚的【梦魇】之后就昏迷了。

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是在现实。

是冰冷的感觉。

阿西,怎么?是想要让我在梦里体验一百种万死法?

雨砸在脸上,很凉。

沈长明不能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坠入水里。

冰凉瞬间裹住他的脚踝,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沈见影那只永远温顺、永远顺从的手,终于在这一刻,反扣住了他的喉咙。

他没有挣扎,甚至笑了一下,任由重力拖着他往下坠。

黑色的西装在幽蓝的水里缓缓张开,像他亲手为自己、也为沈见影编织的那张网,现在终于把他自己也缠了进去。

世界骤然安静。

雨声和喧嚣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闷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敲着他的神经。

他在水里看着上方那片越来越远的光亮,气泡从他唇边不断溢出,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

沈见影。

那个他看着长大、被他欺负、被他折磨、被他当成猎物的弟弟。

哇,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是第一次见面,那个怯生生喊他哥的瞬间?还是第一次被他掐着推倒在地,眼里含着泪却一声不吭的时候?还是他明明知道,却依旧纵容自己把所有恶意都倾泻在他身上的每一个日夜?

难道从头到尾都错了吗?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是主宰,是可以肆意玩弄别人命运的该隐。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亚伯的温顺表象骗了一辈子的蠢货?

水漫过他的耳朵,脖颈,冰凉的液体灌满他的肺,窒息感像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穿过的只有水和气泡。

“我不可能……沈见影,我不可能……”

我不可能输。

他在水里无声地张着嘴,声音被水吞没,变成一串破碎的气泡。

意识开始涣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该死。

再次睁眼时,他整个人飘在半空中。

面前是一只巨大的复古挂钟。

世界笼罩在昏暗的暖调光影里,四周是浓重的的阴影,只有钟面被两盏微弱的壁灯照亮,泛着旧羊皮纸般的米黄色,带着斑驳的使用痕迹,透着陈旧与压抑。

钟面是经典的罗马数字刻度,时针与分针几乎重叠,都指向「XII」的位置——距离午夜零点,只剩下最后几秒。

分针微微颤动,仿佛在做最后徒劳的挣扎,而时针则稳稳地钉在顶点,像命运的裁决。

钟框是深棕色的木质,边缘带着层层叠叠的棱线,把钟面困在其中。

光线在钟框上投下阴影,让它看起来愈发厚重冰冷。

沈长明大吼:“妈的,搞什么?K,我一定要杀了你!”

但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指针跳动的节奏、钟面细微的灰尘,和越来越近的零点。

它像一个倒计时的舞台,暗示着某个关键节点即将到来,所有的矛盾、谎言与恩怨,都会在这一秒钟里,被时间彻底引爆。

沈长明气得发颤:“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然后钟面上慢慢浮现一双眼睛。

浅紫色带着电弧的瞳孔,眼尾微微下垂,睫毛纤长,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攻击性的模样。

可仔细看,那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温顺的表象下藏着翻涌的恨意。

然后再看那双眼睛时,他发现,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低垂的眼尾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你终于发现了?你以为的掌控,从头到尾都是我演的戏。

哥哥。

你才是蠢货。

午夜零点的钟摆,在黑暗里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余光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以极快的动作,将烟头狠狠弹飞出去。

手指的姿态利落干脆,带着不容分说的狠劲,阴影在骨节上投下冷硬的棱角。

那支烟头带着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明灭的火光和飘起的烟丝,是黑暗里唯一的亮色。

“30秒。”

一道很低的声音响起,像冰面下的暗流,漫过沈长明早已僵硬的神经。

妈的,什么意思?

『亲爱的,你是鱼缸里拼命挣扎的金鱼。』

疯子!

『能感觉到吗?』

『你一直在祈求有人帮你打破这鱼缸,甚至向上帝和死神呼喊过……』

放屁!

『哪怕最后……你会因枯竭而死。』

『你很喜欢养金鱼,但总是养死。金鱼肚子慢慢变大,发出恶臭死去后,你会把它捞出来,看着它慢慢断气。』

『你的手指残忍地在上面戳来戳去……』

是谁的声音?

『哇,曾经漂亮无比的鱼鳍开始腐烂了。』

滚!

『亲爱的,你有没有……在它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