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海浪】
林烟转过身，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地上狼狈的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上涕泪横流，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她看着林烟，眼睛里闪过恐惧、怨恨、不甘，还有怨毒。
女人又笑了，那种笑，让林烟刚平静下来的心，又颤了一下。
“霁月。”女人喊她的名字。
这是她原本的名字。她快忘了，自己曾经叫江霁月。不是林烟，是江霁月啊。
“霁月，我的好女儿。”女人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你要杀我啊，哈哈哈哈！”
她笑起来。那种笑比刚才更疯狂，更刺耳，更让人头皮发麻。
“你最好杀了我！”女人向前一步，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不然我会缠你一辈子！你以为你跑得掉？你以为你换个名字就能摆脱我们？亲缘关系没这么好割舍！”
林烟后退一步。
女人又向前一步。
“你是我生的！我生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到哪儿都是我的女儿！”她挥舞着手臂，那把掉在地上的锈刀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她捡起来了，“你今天不杀我，我明天就去找你！我后天也去找你！我一辈子都去找你！我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林烟看着她手里的刀，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嫉妒。
嫉妒。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恨，不是怨，是嫉妒。
亲生母亲嫉妒自己的女儿过的好。
“凭什么？”女人果然说出来，“凭什么你能活出个人样来？我们呢？我们在这破地方烂了一辈子！你发达了是吧，你穿金戴银了是吧，你勾引了哪个贱男人给你花钱……”
“够了！”
“够什么够！”女人挥着刀冲过来，“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杀我，我就杀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当女儿的，能不能真的杀了亲妈！”
刀光一闪。
林烟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把锈刀朝自己刺过来。刀尖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那是锈迹。她想起小时候，这把刀曾经砍过柴，也曾经被这个女人举起来，对着她和哥哥喊“再跑就砍死你们”。
刀尖离她的胸口只有一寸。
停住了。
不是女人停的。
是林烟的手。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握住了刀刃。血从指缝间滴落，滴在她那双昂贵的定制鞋上。
女人愣住了。
林烟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
“是你逼我的。”她说，声音抖得厉害，“是你逼我的……”
妈妈，你居然真的要杀我，哈哈哈哈！
女人的眼睛瞪得更大。她看见林烟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那只手上亮起淡蓝色的光。是更细碎、更锋利的蓝，像是无数片刀刃在月光下闪烁。
“你敢！”女人尖叫，“我是你妈！”
“我怎么不敢！你都要杀我，我还不能杀你吗？”
蓝光亮起，女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下来。她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男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门口的铁锹就冲过来。那张脸上全是惊恐和疯狂，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也不用听清。
林烟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了抬手。
蓝光再次亮起。
男人也飞出去，落在女人旁边。
林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蜷缩的身影。她的手里还握着刀刃，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们不动了，真的不动了，害怕得装死。
哈，可笑。你们都要杀我了，我还是下不得手杀你们。
林烟嘴角扯了一下，她松开手，那把锈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看着血从里面涌出来，忽然觉得一点都不疼。
不疼了。
什么都不疼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花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花店的灯还亮着，门口有几盆绿植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她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
月光很亮，惨白惨白的，照在她身上。
她身上都是血。虽然大部分是手上的，但看起来就像刚从什么修罗场里走出来。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空洞洞的，只是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镇子外面，走到沙滩边上，走到那片海面前。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道银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腥气，吹动了她沾血的裙摆，吹乱了她散开的头发。
林烟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颤抖。
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因为踏上了错误的路途，所以后面只能一步错，步步错。
我的人生，还有救吗？
海风继续吹着，海浪继续拍打着，月光继续照着。整个天地间，只有这一个蜷缩的身影，和一片永远在涌动、永远不知道停歇的海。
久到月亮开始偏西，久到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她站起来。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手上的血也凝固了。她走回镇子里，走过那些依然亮着灯的窗户，走到一家旅馆门口，停下。
门上挂着牌子：有房。
她推开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打瞌睡。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住……住店？”他结结巴巴地问。
“嗯。”林烟的声音沙哑，“一间房。”
老头抖着手翻登记簿，抖着手递笔。林烟接过来，在登记簿上写下一个名字。
江霁月。
写完，她顿了一下，看着那三个字。很多年没写过了，有点陌生。但又有点熟悉，像是小时候练字时，哥哥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
她把笔还回去，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窗外能看见海，那片刚才差点被她毁掉的海。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小块惨白。
林烟坐在床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还在，翻着肉，看着有点吓人。她不觉得疼，就那么看着。
“江霁月。”她轻声说，“你终于回家了。”
眼泪又流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真的恨啊，恨世界太不公平，把她逼到如此境地，失去了所有救赎的可能。
同时也恨自己，万业缠身，只能一错再错，一条道走到黑。
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能让她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过去！
她哀哀地哭着。
哥哥，你在哪？霁月好想你啊。
我真的好累好累。
可是江霁月不知道，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地上狼狈的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上涕泪横流，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她看着林烟，眼睛里闪过恐惧、怨恨、不甘，还有怨毒。
女人又笑了，那种笑，让林烟刚平静下来的心，又颤了一下。
“霁月。”女人喊她的名字。
这是她原本的名字。她快忘了，自己曾经叫江霁月。不是林烟，是江霁月啊。
“霁月，我的好女儿。”女人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你要杀我啊，哈哈哈哈！”
她笑起来。那种笑比刚才更疯狂，更刺耳，更让人头皮发麻。
“你最好杀了我！”女人向前一步，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不然我会缠你一辈子！你以为你跑得掉？你以为你换个名字就能摆脱我们？亲缘关系没这么好割舍！”
林烟后退一步。
女人又向前一步。
“你是我生的！我生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到哪儿都是我的女儿！”她挥舞着手臂，那把掉在地上的锈刀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她捡起来了，“你今天不杀我，我明天就去找你！我后天也去找你！我一辈子都去找你！我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林烟看着她手里的刀，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嫉妒。
嫉妒。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恨，不是怨，是嫉妒。
亲生母亲嫉妒自己的女儿过的好。
“凭什么？”女人果然说出来，“凭什么你能活出个人样来？我们呢？我们在这破地方烂了一辈子！你发达了是吧，你穿金戴银了是吧，你勾引了哪个贱男人给你花钱……”
“够了！”
“够什么够！”女人挥着刀冲过来，“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杀我，我就杀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当女儿的，能不能真的杀了亲妈！”
刀光一闪。
林烟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把锈刀朝自己刺过来。刀尖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那是锈迹。她想起小时候，这把刀曾经砍过柴，也曾经被这个女人举起来，对着她和哥哥喊“再跑就砍死你们”。
刀尖离她的胸口只有一寸。
停住了。
不是女人停的。
是林烟的手。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握住了刀刃。血从指缝间滴落，滴在她那双昂贵的定制鞋上。
女人愣住了。
林烟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
“是你逼我的。”她说，声音抖得厉害，“是你逼我的……”
妈妈，你居然真的要杀我，哈哈哈哈！
女人的眼睛瞪得更大。她看见林烟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那只手上亮起淡蓝色的光。是更细碎、更锋利的蓝，像是无数片刀刃在月光下闪烁。
“你敢！”女人尖叫，“我是你妈！”
“我怎么不敢！你都要杀我，我还不能杀你吗？”
蓝光亮起，女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下来。她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男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门口的铁锹就冲过来。那张脸上全是惊恐和疯狂，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也不用听清。
林烟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了抬手。
蓝光再次亮起。
男人也飞出去，落在女人旁边。
林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蜷缩的身影。她的手里还握着刀刃，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们不动了，真的不动了，害怕得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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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可笑。你们都要杀我了，我还是下不得手杀你们。
林烟嘴角扯了一下，她松开手，那把锈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看着血从里面涌出来，忽然觉得一点都不疼。
不疼了。
什么都不疼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花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花店的灯还亮着，门口有几盆绿植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她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
月光很亮，惨白惨白的，照在她身上。
她身上都是血。虽然大部分是手上的，但看起来就像刚从什么修罗场里走出来。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空洞洞的，只是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镇子外面，走到沙滩边上，走到那片海面前。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道银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腥气，吹动了她沾血的裙摆，吹乱了她散开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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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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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继续吹着，海浪继续拍打着，月光继续照着。整个天地间，只有这一个蜷缩的身影，和一片永远在涌动、永远不知道停歇的海。
久到月亮开始偏西，久到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她站起来。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手上的血也凝固了。她走回镇子里，走过那些依然亮着灯的窗户，走到一家旅馆门口，停下。
门上挂着牌子：有房。
她推开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打瞌睡。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住……住店？”他结结巴巴地问。
“嗯。”林烟的声音沙哑，“一间房。”
老头抖着手翻登记簿，抖着手递笔。林烟接过来，在登记簿上写下一个名字。
江霁月。
写完，她顿了一下，看着那三个字。很多年没写过了，有点陌生。但又有点熟悉，像是小时候练字时，哥哥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
她把笔还回去，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窗外能看见海，那片刚才差点被她毁掉的海。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小块惨白。
林烟坐在床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还在，翻着肉，看着有点吓人。她不觉得疼，就那么看着。
“江霁月。”她轻声说，“你终于回家了。”
眼泪又流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真的恨啊，恨世界太不公平，把她逼到如此境地，失去了所有救赎的可能。
同时也恨自己，万业缠身，只能一错再错，一条道走到黑。
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能让她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过去！
她哀哀地哭着。
哥哥，你在哪？霁月好想你啊。
我真的好累好累。
可是江霁月不知道，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