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已经没有家了
车子驶离那片狼藉的街道时，江霁岚回头看了一眼。
后窗里，那些记者还站在原地，被行动队员挡在屏障后面。那些刚才还狂热扭曲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安静。
呼，幸好有那个少年帮他！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老旧的城区变成宽阔的街道，从热闹的街市变成安静的林荫道。路灯越来越少，树影越来越多。
最后，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私家路，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自动打开。
车子驶入，沿着碎石铺的小路往里开。
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再远处是高大的乔木，树冠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墨色的剪影。
别墅出现在视野尽头。
三层楼的独栋，法式的建筑风格，米白色的墙，深灰色的瓦顶。落地窗很大，此刻拉着窗帘，透出里面温暖的灯光。门前有喷泉，水声细细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车子在门前停下。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便服，但眉眼间有军人的气质。
“K，欢迎回来。”中年男人回过头说。
江霁岚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想说谢谢，说这个城市变了很多。
但最后，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就好像，我只是出门了一趟远门，现在回家了。
司机也点了点头：“你不在的这四年，这座房子没有其他人住过，里面的布局和以前一模一样，局长他老人家……还以为你不在了，所以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让我载他来这里看看。”
中年男人一脸感慨万千的样子：“现在好啦，这座房子的真正主人回来啦。”
“您们的东西都已经送进去了，里面很干净，一直有派人打扫，可以直接住。”
“谢谢。”
“嘿，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礼貌！”中年男人乐呵呵道。
江霁岚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上。
碎石路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座房子。
门前那盏灯亮着，和六年前一样，是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那盏灯。
小老头真有心。
沈见影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
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看江霁岚的侧脸，看了看那双盯着房子一动不动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中年男人说，且不再用敬称，“别让自己那么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啦，比我们这些大人做的都要好，以后，要幸福啊。”
江霁岚像是从梦里醒来，转过头看向他：“您也是，一定要幸福。”
司机冲他笑了笑，那种笑，是中年男人特有的、带着点感慨的笑。
车尾灯消失在树影深处。
沈见影轻声问：“这是你以前的家吗？”
“嗯，成为K之后我就住在这里了，少年时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以后自己能住上这么豪华的独栋别墅。”江霁岚调侃自己。
男人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后道：“那你愿意收留我吗？我现在没有去处，很可怜。”
江霁岚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你的声音好低，能不能不要这么蛊惑我？”
“还有，这还用问吗？你不想和我住，还想去哪住？”
沈见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上面有雕花。六年前，他每天进出的时候，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那些雕花。现在看着，才发现那雕的是藤蔓和叶子，缠绕在一起，一直延伸到门框边缘。
江霁岚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
那是一只银色的把手，磨砂的质感，上面有细细的划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的手指轻轻触上去，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里。
啊，我回来啦。
六年前，他第一次被局长带到这座房子。
那时候他站在门口，也是这样，手悬在门把手上方，不敢推开。
局长站在他身后，说：“推开它，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他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局长说：“现在有了。”
于是他推开了门。
然后他在里面住了两年。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每一次出任务回来，推开这扇门，里面的灯都是亮的，他出门的时候不敢关灯，因为怕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太黑。
虽然有点浪费电，但他还是不想关，他愿意付电费。
江霁岚的手指收紧，他握住门把手，按下，推开。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米白色的地砖上。
江霁岚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解自己的鞋带。
沈见影跟进来，关上门。
他也弯下腰，解鞋带。
两个人把鞋脱了，放在鞋柜旁边。
客厅很大。
落地窗拉着米色的窗帘，吊灯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明亮。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能坐七八个人。
电视柜旁边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照片。
江霁岚走过去。
那些照片……有他和局长的合影，有他和当时队友们的合影，还有一张，他自己一个人的，站在管理局门口拍的。
那是他十八岁那年拍的。
后来这些照片被洗出来，装进相框，放在这里。
一直放到现在。
江霁岚拿起那个相框，手指擦过玻璃表面。
然后他把相框放回去，转身，继续往里走。
厨房，餐厅，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上。
沈见影跟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上了二楼。
江霁岚走到一扇门前，那是他的房间。
他推开门。
真好，什么都没变。
书桌靠窗。
木质的桌面，深棕色的漆，六年前他坐在这里，写过字，看过书，发过呆。那时候窗外能看到一棵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黄，落满一地。
几本书摞在一起，几支笔散落在旁边。
还有那个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卷起来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笔记本翻开在那里，露出里面的纸页。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卷曲。
老头真可恶，一定是偷偷看他日记了，他记得四年前的时候这本笔记本可新了。
江霁岚嘴角抽了抽，他低下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那页纸上。那些字迹是他自己的，十八岁的笔迹。
他突然想问：十八岁的江霁岚，你现在还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吗？
后窗里，那些记者还站在原地，被行动队员挡在屏障后面。那些刚才还狂热扭曲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安静。
呼，幸好有那个少年帮他！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老旧的城区变成宽阔的街道，从热闹的街市变成安静的林荫道。路灯越来越少，树影越来越多。
最后，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私家路，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自动打开。
车子驶入，沿着碎石铺的小路往里开。
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再远处是高大的乔木，树冠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墨色的剪影。
别墅出现在视野尽头。
三层楼的独栋，法式的建筑风格，米白色的墙，深灰色的瓦顶。落地窗很大，此刻拉着窗帘，透出里面温暖的灯光。门前有喷泉，水声细细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车子在门前停下。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便服，但眉眼间有军人的气质。
“K，欢迎回来。”中年男人回过头说。
江霁岚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想说谢谢，说这个城市变了很多。
但最后，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就好像，我只是出门了一趟远门，现在回家了。
司机也点了点头：“你不在的这四年，这座房子没有其他人住过，里面的布局和以前一模一样，局长他老人家……还以为你不在了，所以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让我载他来这里看看。”
中年男人一脸感慨万千的样子：“现在好啦，这座房子的真正主人回来啦。”
“您们的东西都已经送进去了，里面很干净，一直有派人打扫，可以直接住。”
“谢谢。”
“嘿，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礼貌！”中年男人乐呵呵道。
江霁岚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上。
碎石路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座房子。
门前那盏灯亮着，和六年前一样，是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那盏灯。
小老头真有心。
沈见影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
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看江霁岚的侧脸，看了看那双盯着房子一动不动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中年男人说，且不再用敬称，“别让自己那么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啦，比我们这些大人做的都要好，以后，要幸福啊。”
江霁岚像是从梦里醒来，转过头看向他：“您也是，一定要幸福。”
司机冲他笑了笑，那种笑，是中年男人特有的、带着点感慨的笑。
车尾灯消失在树影深处。
沈见影轻声问：“这是你以前的家吗？”
“嗯，成为K之后我就住在这里了，少年时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以后自己能住上这么豪华的独栋别墅。”江霁岚调侃自己。
男人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后道：“那你愿意收留我吗？我现在没有去处，很可怜。”
江霁岚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你的声音好低，能不能不要这么蛊惑我？”
“还有，这还用问吗？你不想和我住，还想去哪住？”
沈见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上面有雕花。六年前，他每天进出的时候，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那些雕花。现在看着，才发现那雕的是藤蔓和叶子，缠绕在一起，一直延伸到门框边缘。
江霁岚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
那是一只银色的把手，磨砂的质感，上面有细细的划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的手指轻轻触上去，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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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回来啦。
六年前，他第一次被局长带到这座房子。
那时候他站在门口，也是这样，手悬在门把手上方，不敢推开。
局长站在他身后，说：“推开它，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他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局长说：“现在有了。”
于是他推开了门。
然后他在里面住了两年。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每一次出任务回来，推开这扇门，里面的灯都是亮的，他出门的时候不敢关灯，因为怕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太黑。
虽然有点浪费电，但他还是不想关，他愿意付电费。
江霁岚的手指收紧，他握住门把手，按下，推开。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米白色的地砖上。
江霁岚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解自己的鞋带。
沈见影跟进来，关上门。
他也弯下腰，解鞋带。
两个人把鞋脱了，放在鞋柜旁边。
客厅很大。
落地窗拉着米色的窗帘，吊灯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明亮。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能坐七八个人。
电视柜旁边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照片。
江霁岚走过去。
那些照片……有他和局长的合影，有他和当时队友们的合影，还有一张，他自己一个人的，站在管理局门口拍的。
那是他十八岁那年拍的。
后来这些照片被洗出来，装进相框，放在这里。
一直放到现在。
江霁岚拿起那个相框，手指擦过玻璃表面。
然后他把相框放回去，转身，继续往里走。
厨房，餐厅，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上。
沈见影跟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上了二楼。
江霁岚走到一扇门前，那是他的房间。
他推开门。
真好，什么都没变。
书桌靠窗。
木质的桌面，深棕色的漆，六年前他坐在这里，写过字，看过书，发过呆。那时候窗外能看到一棵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黄，落满一地。
几本书摞在一起，几支笔散落在旁边。
还有那个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卷起来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笔记本翻开在那里，露出里面的纸页。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卷曲。
老头真可恶，一定是偷偷看他日记了，他记得四年前的时候这本笔记本可新了。
江霁岚嘴角抽了抽，他低下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那页纸上。那些字迹是他自己的，十八岁的笔迹。
他突然想问：十八岁的江霁岚，你现在还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