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想靠近这个人
管家将他们引至主客厅，客厅极为宽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华丽的水晶灯，昂贵的红木家具泛着冷光。
季宗临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缓缓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来，带着审视与久居上位的威严。
季云枫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拽着妻儿往前快走几步，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讨好：“爸，我们……我们来了。”
“这是玲玲，这是时安，这是时欣。快，叫爷爷！”
谭玲玲慌忙扯了扯两个孩子，声音发颤：“爸……爸。” 季时欣被母亲推了一下，怯生生地小声叫了句：“爷爷。”
季时安却只是紧抿着唇，抬眼看向那个掌握着他们一家人“命运”的老人，没有出声。
他瘦小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警惕和执拗。
季宗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听不出喜怒。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季云枫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妻子女儿坐下，姿态拘谨。
季时安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里，依旧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旧背包的带子。
气氛有些凝滞，季宗临问了季云枫几句在外面的情况，季云枫的回答磕磕绊绊，无非是些勉强度日的话。
谭玲玲低着头，绞着手指，季时欣好奇地左看右看，被母亲轻轻按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与尴尬中，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侧面的回廊传来。
季时安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午后有些西斜的阳光透过廊下的花窗，在那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从光线稍暗的走廊步入客厅，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位年长些、秘书模样的人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浅卡其色的休闲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表盘简约却质感极佳的手表，随着他偶尔的动作，折射出一点沉静内敛的光泽。
他的声音不高，清冽干净，语调平稳。
交代完毕，秘书模样的人恭敬点头，转身离开。他这才抬眼，目光先落在主位的季宗临身上，略一点头，声音平静无波：“爸。”
随后，他的视线才转向客厅里的“不速之客”季云枫一家。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紧张局促的季云枫和谭玲玲，掠过懵懂好奇的季时欣，最后，在沉默挺直背脊坐着的季时安身上，有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欢迎，也没有厌恶。
平静得像掠过无关的静物，清冽得像山巅的雪。
季宗临用下巴点了点这边，语气平淡地介绍：“云深，这是你大哥和大嫂，还有你的侄子侄女，时安，时欣。以后就住家里了。”
他又对季云枫说：“这是你二弟，云深，还在读A大，已经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了。”
季云深。
季时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他是我“二叔”。
季云深闻言，目光再次落回他们身上，几不可察地颔首，对着季云枫和谭玲玲，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调：“大哥，大嫂。”
他的视线再次极快地掠过季时安和季时欣，没有特别的称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对两个小辈的知晓。
他甚至没有多看季时安一眼，便转向季宗临，简洁地汇报了几句关于某个项目进展的情况，语气从容，条理清晰，与季云枫的惶恐形成鲜明对比。
季宗临听着，偶尔点下头，神色间是对这个养子能力的认可。
季时安坐在那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季云深。
看他在爷爷面前不卑不亢的姿态，看他微微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看他说话时清晰而略显淡色的唇。
看他身上那种与这个沉闷、奢华、又充满无形压力的老宅奇异地既融合又疏离的气质干净，清冷，像误入此间的一缕月光，或是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雪松。
父亲在爷爷面前依旧唯唯诺诺，小声回答着问话。母亲紧张得不敢抬头。
妹妹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周围侍立的佣人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敬，却无端让人觉得疏远。
只有这个刚进来的“二叔”，季云深。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与周遭的一切，无论是威严的祖父，还是突然出现的、尴尬的“大哥”一家，都保持着一种无形的、恰当的距离。
他的那份冷淡和平静，在季时安此刻敏感、戒备、又充满不安的心里，竟奇异地成了一种“安全”的信号。
因为漠不关心，所以不会轻易施舍廉价的怜悯，也不会轻易流露可能伤人的审视或鄙夷。
在这个看似华丽却让他本能感到排斥和不适的新环境里，季云深的出现，像是一块沉稳的、干净的、温度偏低的玉石，莫名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季云深很快结束了简短的汇报。“父亲，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书房，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他语气依旧平静。
“去吧。”季宗临挥挥手。
季云深再次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经过沙发时，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夹杂着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棉麻气息，还有一种清冽的、难以形容的冷冽香气，像雪，又像某种生长在高处的植物。
季时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那挺直安静的背影消失在另一侧的走廊转角，他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点点。
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定，又悄然破土而出。
一种模糊却无比强烈的念头，在这个十岁男孩被不安、排斥感和对未知环境的警惕所充斥的胸膛里，顽固地滋生、蔓延。
他想靠近这个人。
季宗临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缓缓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来，带着审视与久居上位的威严。
季云枫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拽着妻儿往前快走几步，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讨好：“爸，我们……我们来了。”
“这是玲玲，这是时安，这是时欣。快，叫爷爷！”
谭玲玲慌忙扯了扯两个孩子，声音发颤：“爸……爸。” 季时欣被母亲推了一下，怯生生地小声叫了句：“爷爷。”
季时安却只是紧抿着唇，抬眼看向那个掌握着他们一家人“命运”的老人，没有出声。
他瘦小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警惕和执拗。
季宗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听不出喜怒。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季云枫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妻子女儿坐下，姿态拘谨。
季时安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里，依旧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旧背包的带子。
气氛有些凝滞，季宗临问了季云枫几句在外面的情况，季云枫的回答磕磕绊绊，无非是些勉强度日的话。
谭玲玲低着头，绞着手指，季时欣好奇地左看右看，被母亲轻轻按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与尴尬中，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侧面的回廊传来。
季时安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午后有些西斜的阳光透过廊下的花窗，在那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从光线稍暗的走廊步入客厅，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位年长些、秘书模样的人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浅卡其色的休闲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表盘简约却质感极佳的手表，随着他偶尔的动作，折射出一点沉静内敛的光泽。
他的声音不高，清冽干净，语调平稳。
交代完毕，秘书模样的人恭敬点头，转身离开。他这才抬眼，目光先落在主位的季宗临身上，略一点头，声音平静无波：“爸。”
随后，他的视线才转向客厅里的“不速之客”季云枫一家。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紧张局促的季云枫和谭玲玲，掠过懵懂好奇的季时欣，最后，在沉默挺直背脊坐着的季时安身上，有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欢迎，也没有厌恶。
平静得像掠过无关的静物，清冽得像山巅的雪。
季宗临用下巴点了点这边，语气平淡地介绍：“云深，这是你大哥和大嫂，还有你的侄子侄女，时安，时欣。以后就住家里了。”
他又对季云枫说：“这是你二弟，云深，还在读A大，已经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了。”
季云深。
季时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他是我“二叔”。
季云深闻言，目光再次落回他们身上，几不可察地颔首，对着季云枫和谭玲玲，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调：“大哥，大嫂。”
他的视线再次极快地掠过季时安和季时欣，没有特别的称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对两个小辈的知晓。
他甚至没有多看季时安一眼，便转向季宗临，简洁地汇报了几句关于某个项目进展的情况，语气从容，条理清晰，与季云枫的惶恐形成鲜明对比。
季宗临听着，偶尔点下头，神色间是对这个养子能力的认可。
季时安坐在那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季云深。
看他在爷爷面前不卑不亢的姿态，看他微微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看他说话时清晰而略显淡色的唇。
看他身上那种与这个沉闷、奢华、又充满无形压力的老宅奇异地既融合又疏离的气质干净，清冷，像误入此间的一缕月光，或是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雪松。
父亲在爷爷面前依旧唯唯诺诺，小声回答着问话。母亲紧张得不敢抬头。
妹妹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周围侍立的佣人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敬，却无端让人觉得疏远。
只有这个刚进来的“二叔”，季云深。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与周遭的一切，无论是威严的祖父，还是突然出现的、尴尬的“大哥”一家，都保持着一种无形的、恰当的距离。
他的那份冷淡和平静，在季时安此刻敏感、戒备、又充满不安的心里，竟奇异地成了一种“安全”的信号。
因为漠不关心，所以不会轻易施舍廉价的怜悯，也不会轻易流露可能伤人的审视或鄙夷。
在这个看似华丽却让他本能感到排斥和不适的新环境里，季云深的出现，像是一块沉稳的、干净的、温度偏低的玉石，莫名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季云深很快结束了简短的汇报。“父亲，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书房，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他语气依旧平静。
“去吧。”季宗临挥挥手。
季云深再次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经过沙发时，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夹杂着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棉麻气息，还有一种清冽的、难以形容的冷冽香气，像雪，又像某种生长在高处的植物。
季时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那挺直安静的背影消失在另一侧的走廊转角，他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点点。
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定，又悄然破土而出。
一种模糊却无比强烈的念头，在这个十岁男孩被不安、排斥感和对未知环境的警惕所充斥的胸膛里，顽固地滋生、蔓延。
他想靠近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