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俯瞰蝼蚁的神祇

房间里只剩下季云深一人,确认季时安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后,那双总是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沉淀到极致的、冰冷的锐利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门口,又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他集中全部精神,将被铐的右手手腕,以一个极其别扭但经过他反复摸索确认的角度,用力向内侧扭转、下压,同时,那根已经因为反复刮擦而有些破损、渗血的拇指指甲,用尽全身力气,抵着那处松动的卡榫缝隙,狠狠地向侧面一别!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的、如同天籁般的机械弹开声。

右手腕上的束缚,骤然一松。

季云深的心脏在瞬间狂跳了一下,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住。

他没有立刻挣脱,而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再次仔细聆听门外的动静。

确认安全后,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右手从已经失效的手铐中抽了出来。

手腕因为长时间的束缚和刚才的用力,传来尖锐的刺痛和麻木感,皮肤上留下了深紫色的淤痕和破皮。

他顾不上这些,立刻用重获自由的右手,探向左手的手铐。

结构相同,但他需要工具。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床头,没有。

最终,落在了自己衬衫领口那枚小小的、坚硬的金属领扣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力扯下了那枚领扣,不顾衬衫被撕破。

然后用牙齿和右手配合,艰难地将领扣后面细小的别针掰直,捏在指尖。

凭借着对这手铐结构的细致观察,他将别针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左手手铐侧面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排气孔,屏住呼吸,感受着内部精密的锁舌结构,寻找着那个关键的受力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

终于,又是轻微的一声“咔”。

左手束缚也应声而开。

脚踝的束带相对简单,他用别针和手指配合,花了不到一分钟就全部解开。

当最后一重束缚脱离身体时,季云深猛地从床上坐起。

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他闭了闭眼,单手撑住额头,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和翻腾的气血。

他下了床,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房间的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唇上和颈间残留的暧昧痕迹与血痂,衬衫下那些刺目的淤青和齿……

他缓缓抬手,用指尖用力擦过自己唇上季时安留下的痕迹,直到皮肤传来刺痛,直到那令人他一颗一颗,缓慢而用力地,扣好衬衫剩余的扣子,动作间,牵动手腕和身上的伤,带来阵阵锐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目光冰冷地扫过这间囚禁他的房间,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季时安就在外面。

季云深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感受着肌肉下积蓄的力量和怒火。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锁定了猎物的猛虎,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手握上了门把手。

房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那间房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只有季时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模糊不清的低语,从那个房间隐约传来。

季云深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朝着那光源走去,步伐沉稳,眼神是沉淀了三天怒火与屈辱后、近乎恐怖的平静。

身上的伤口在动作间传来刺痛,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他停在虚掩的房门前,透过门缝,能看到季时安背对着门口,蜷缩在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地毯上。

头发凌乱,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

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边缘磨损的笔记本,那是季时安从云顶壹号带出来的,记录着他扭曲心事的日记,还有季云深那本黑色封面的哲学笔记。

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为什么……为什么不看看我……”季时安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意和绝望,“我哪里不好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季时安的身体猛地一僵站起身来,哭泣声戛然而止。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时,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

那双空洞的桃花眼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混合着狂喜、不敢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二……”他下意识地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季云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就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猎豹,季云深的身形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着怒意和强悍力量,猛地朝季时安扑去!

季时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季时安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起,又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再滚落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溅在昂贵的地毯和他苍白的衬衫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趴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听到冰冷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季时安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季云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男人居高临下地站着,逆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像俯瞰蝼蚁的神祇,又像审视猎物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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