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烦人精

晚宴在宾主尽欢中接近尾声。

甜品过后,汪度示意服务生撤下餐具,换上了餐后饮品。

钢琴师也适时地换了一首更加舒缓浪漫的曲子。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缓缓旋转,宛如梦境。

汪度侧过头,看着魏莱被酒意和灯光熏染得格外柔和生动的侧脸,低声问:“还满意吗?魏总。”

魏莱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流光溢彩,也清晰地映着他自己微醺的样子。

他心头又是一跳,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满意就好。”汪度笑了笑,没再多说。

散场时,魏莱已经有些脚步虚浮。

汪度很自然地扶住他,对其他人说:“我安排了司机,送大家回去。魏总我亲自送,顺路。”

没人觉得不妥,甚至有几个“时莱”的年轻员工看着汪度扶着魏莱离开的背影,还小声感叹。

“汪总对咱们魏总真上心”

“这庆功宴规格也太高了”之类的话。

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汪度的司机早已等候在车旁。

他扶着魏莱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魏莱一沾到柔软的座椅,就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汪度伸手,轻轻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低声道:“睡会儿,到了叫你。”

魏莱含糊地“嗯”了一声,竟然真的靠着汪度,闭上了眼睛。

昂贵的车内香氛、身下顶级皮质的触感、汪度身上好闻的气息和肩头传来的稳定温度,混合着酒精的后劲,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心,很快就沉沉睡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中。

汪度侧头,看着魏莱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柔和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尖刺,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拂过魏莱微烫的脸颊,拭去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水珠

就在这时,魏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了汪度那双在昏暗车厢里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眸。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随后,魏莱像是没看清,又像是醉得厉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重新闭上眼睛,甚至还无意识地在汪度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汪度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如同冰封的湖面悄然龟裂,涌出滚烫的、名为“渴望”与“确认”的暗流。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魏莱靠着,直到车子停在魏莱公寓楼下。

他示意司机等候,然后小心地扶着魏莱下车,上楼,从他口袋里摸出房卡。

“到家了,自己能行吗?”汪度蹲下身,看着醉眼朦胧的魏莱。

魏莱努力睁了睁眼,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汪度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拧了条热毛巾,回来帮他擦了擦脸和手。

动作细致耐心,仿佛做过无数次。

“喝水。”他把水杯递到魏莱唇边。

魏莱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然后抬起头,醉眼迷离地看着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口齿不清地说:“汪度……你他妈……今晚……还挺帅……”

汪度的心,像是被这个醉醺醺的笑容和这句含糊的、近乎赞美的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双手捧住魏莱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目光,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诱哄:“魏莱,看着我,我是谁?”

魏莱被捧着脸,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很努力地聚焦视线,看了他半天,才慢吞吞地说:“汪……度……烦人精……”

汪度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松开手,将魏莱轻轻放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睡吧,烦人精。”他低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魏莱彻底睡熟,才转身离开。

轻轻带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尽数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深沉。

季时安没有出现在庆功宴上,他此刻正和季云深一起,身处距离城市百里之外、一处刚刚完成主体结构封顶的“云顶”高端度假村工地上。

这里背靠国家级森林公园,面朝静谧湖泊,旨在打造一个顶级隐奢的疗愈度假目的地。

项目是“云顶”独立后,季云深力排众议、亲自拍板的战略性投资,倾注了他对未来高端旅游业态的全新构想。

夜晚的工地,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只有几盏高功率照明灯孤寂地矗立,将钢筋水泥的骨架投射出巨大而冷硬的阴影。

夜风寒凉,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气和草木清香。

季云深和季时安都穿着厚实的防风外套,戴着安全帽,在项目经理和几个核心工程师的陪同下,打着手电,仔细查看着刚刚完成的主体结构。

季云深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从混凝土的浇筑质量到钢结构节点的焊接工艺,从未来客房的观景角度到公共区域的动线规划,他都会停下来,问得非常仔细,偶尔还会用带着手套的手指,去触摸某些关键部位。

季时安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时而凝神倾听,时而也会提出一两个从“时莱”场馆建设角度出发的、关于功能性或人流疏散的问题。

他学得很快,在季云深有意无意的引导和自己的努力下,对大型项目的理解和掌控力早已今非昔比。

昏黄的手电光下,他仰头观察着高处结构时,侧脸线条沉静专注,眼神清亮,与当初那个偏执阴郁的少年判若两人。

“冷吗?”查看完一片区域,走向下一处时,季云深很自然地握住季时安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季时安的手有些凉。

“还好。”季时安摇摇头,回握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这个小动作透着只有两人懂的亲昵。

项目经理和工程师们早已对这两位的关系心照不宣,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继续专注地介绍着工程情况。

“这里,”季云深走到一处视野绝佳、未来规划为悬崖无边泳池的悬挑平台边缘,停下脚步,望着脚下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湖面轮廓和远处连绵的黝黑山影,对季时安说,“以后这里,会是看日出最好的位置。”

季时安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夜风吹动他的额发,远处山林如墨,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极远处隐约的虫鸣。

在这个远离城市喧嚣、只有他们和未完成建筑的地方,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与世隔绝的宁静和踏实。

“嗯,一定很美。”他轻声说,然后,在其他人稍微走开几步去检查另一处细节时,他悄悄凑近季云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建好了,我们第一个来住。”

季云深侧头看他,手电的光晕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他嘴角微弯,也压低声音:“好。只要你想,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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