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绝食反抗

第四日,送早餐的佣人几乎是踉跄着从房间里退出来的,脸色发白,匆匆赶到书房。

“老爷子!不好了!时安小少爷他……他看起来很不好!嘴唇都干裂了,脸色白得像纸,叫他也没反应……这都第四天了,滴水未进啊!”

佣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

季宗临的心猛地一沉,正要说话,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季云枫和谭玲玲几乎是冲了进来。

谭玲玲早已哭肿了眼睛,此刻更是泪流满面,声音凄惶:“爸!求求您了,放时安出来吧!不能再关了啊!四天不吃不喝,人是会垮掉的!会出人命的啊爸!”

季云枫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个一贯懦弱的男人此刻脸上也满是焦灼和恐惧:“爸,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教好他!您罚我们,怎么罚都行!但时安他……他毕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够了!”季宗临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们的哭求。

他胸口起伏,看着跪在面前泣不成声的儿子儿媳,心里那股混杂着担忧、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越发强烈。

他当然知道绝食的后果,但他更清楚,如果这次轻易妥协,那他在这孙子面前,在这个家里,将再无任何威严可言。

第一次“管教”就这样认输,他以后还怎么约束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季时安?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季宗临强迫自己冷下心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这招以死相逼,不就是想让我服软?”

“我季宗临活了一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他想耗,我就陪他耗!看谁先撑不住!”

他转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管家,沉声吩咐:“去,把陈医生请来。带上营养液和必要的设备。”

“他不是不吃吗?那就给他输进去!只要人还活着,就给我继续关着!”

家庭医生陈医生很快带着护士和器械赶来,打开房门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不祥的气息。

季时安躺在床上,他比几天前明显消瘦了一圈,嘴唇干裂出血口,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睛里面布满血丝,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住进来的医生和护士,像濒死的野兽。

“时安小少爷,老爷子吩咐,给您补充一些营养。”

陈医生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示意护士准备输液。

季时安没有任何反应,但当护士试图靠近他、握住他冰冷的手腕寻找血管时,他猛地挣扎起来,虽然虚弱,但那股突如其来的爆发力还是让护士吓了一跳。

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不堪:“滚……开……”

陈医生示意保镖进来帮忙,两个保镖上前,试图按住他。

季时安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抗,踢打,撕咬,像一头落入陷阱、不愿接受任何“救助”的困兽。

混乱中,输液针头被扯掉,药水和少许血珠溅在昂贵的地毯上。

最终,他还是被牢牢制伏。

陈医生叹了口气,对保镖低语几句。

很快,柔软的束缚带被拿来,在季时安空洞而愤怒的注视下,将他的手腕、脚踝,甚至腰部,都牢牢固定在了床架和床柱上。

“不……不要动我……” 季时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徒劳地挣动着被束缚的肢体,眼里是屈辱、愤怒,以及更深沉的绝望。

冰凉的消毒棉擦过皮肤,针头再次刺入静脉。

透明的营养液顺着细长的软管,一滴,一滴,缓慢而持续地注入他干涸的血管。

他停止了挣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身体被固定,连最后一点自由移动的权利也被剥夺。

一周后,房间里的景象,让每日例行进来查看、更换营养液袋的佣人和护士,都忍不住心头一颤,移开目光。

季时安依旧被束缚在那张大床上,一周的囚禁、绝食、强制输液,让他瘦得脱了形,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曾经潋滟生辉的桃花眼,此刻一片木然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对周围的动静几乎没有反应。

嘴唇因为干渴和之前的撕咬结着深色的血痂,他的手腕和脚踝处,因为持续的、无意识的细微挣动,被柔软的束缚带磨出了红肿甚至破皮的痕迹。

他像一株被强行灌注养分、却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植物,又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精致却破碎的人偶。

只有偶尔,当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遥远声音,或是走廊传来与某人沉稳步伐相似的、模糊的脚步声时。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才会极其轻微地转动一下,长长的睫毛颤动,泄露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季时安”的活气。

但也仅仅是一瞬,便又重归死寂。

佣人红着眼圈,轻手轻脚地更换了新的营养液袋,检查了束缚带的松紧,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重新落锁。

季云枫和谭玲玲被严令禁止探视,季宗临很清楚,如果他们看到儿子如今这副模样,绝对会不顾一切地闹起来,甚至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他只能用更强硬的态度压着,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焦躁和某种隐隐的不安,如同藤蔓,日夜缠绕。

他知道季时安在用一种最惨烈、最两败俱伤的方式对抗。

但他不能退。

至少,现在还不能。

被束缚在床上的季时安,意识在强制输入的营养液维持的虚弱清醒与昏沉之间浮沉。

眼前是天花板上冰冷繁复的花纹,身体感知到的是柔软的束缚带和身下床单的微凉触感,鼻尖隐约还能闻到营养液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但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被现实压抑的、近乎麻木的荒芜之下,一些鲜明的片段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彼时更炽热的温度,和更尖锐的刺痛。

是四年前,他第一次踏入“云顶壹号”的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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