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季家老宅

几乎同时,季云深海外那个耗时更久的超五星级隐奢度假村“云境”,也完成了全部竣工验收,开始接受首批受邀客人的内部体验预订。

反馈回来的照片和评价令人惊艳,那片山水仿佛被精心雕琢的璞玉,即将向世界展露其无与伦比的静谧与奢华。

季云深的商业帝国,已然横跨都市核心与自然秘境,格局初现。

“际跃广场”运营步入正轨, 不仅成为城中现象级的打卡地,更因其创新的运营模式和积极的社会效益,获得了多项行业大奖。

季时安和魏莱频频出现在领奖台和行业论坛上,“时莱”的名字与两位年轻创始人的形象紧密相连,成为体育商业领域一股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

魏莱在汪度的“熏陶”下,对外形象越发沉稳干练,虽然私下里对着汪度该炸毛还是炸毛,但大局上,两人一个主内抓运营,一个主外拓资源,配合日益默契。

季氏集团在季云枫的守成下,虽然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与扩张速度,但总算稳住了基本盘,股价缓慢回升,核心业务利润微增。

季宗临的身体康复情况良好,已经可以离开轮椅,在拐杖的辅助下短距离行走,言语也清晰了许多。

他不再过问具体业务,大多数时间在疗养院静养,看看报纸,听听财经新闻,偶尔由季云枫或季时欣推着在花园里散步。

他变得沉默,眼神里常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儿女孙辈的淡淡关注。

季云枫和谭玲玲看在眼里,心中既是欣慰,又有些酸楚。

他们知道,父亲这是用沉默,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和认可。

季时欣依旧天真烂漫,但似乎也敏感地察觉到了家中气氛的变化,在爷爷面前绝口不提二叔和哥哥,只挑些学校趣事和画展见闻来说,总能逗得老爷子露出些许笑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日子就将这样平静而忙碌地向前流淌时,一个平静的午后,季云深接到了季云枫从老宅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季云枫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长兄的温和与恳切。

“云深,”季云枫说,“爸今天精神不错,让我打电话给你……和时安。他说,如果你们晚上有空,回家一趟,一起吃个便饭。就……家里人,没有别人。”

季云深握着电话,站在“云顶”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久久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的季云枫似乎有些紧张,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季时安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察觉到季云深的异样,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季云深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话,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他将季云枫的话转述给季时安。季时安也愣住了,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老宅?一起吃饭?爷爷主动提出?这太不寻常了。

傍晚,季云深亲自开车,载着季时安,驶向那座熟悉的季家老宅。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给这座暮气沉沉的宅邸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佣人早已接到吩咐,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主楼后的玻璃花房。

这里被季宗临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阳光茶室,摆满了各色珍稀花卉,是他近年来最常待的地方之一。

他们走进去时,季宗临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一片开得正盛的蝴蝶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花白的头发和略显佝偻的背上。

季云枫和谭玲玲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季时欣则蹲在一盆兰花前,好奇地用手指轻轻碰触花瓣。听到脚步声,几人都回过头来。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季云枫连忙起身,脸上带着些微的不自然和努力挤出的笑容:“云深,时安,回来了。过来坐吧。”

谭玲玲也站起来,看着季时安,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说:“回来了就好。”

季时欣眼睛一亮,想扑过来,又看了看爷爷的背影,硬生生刹住脚步,只对季时安和季云深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容。

季宗临缓缓转动轮椅,面向他们。

数月未见,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也不复往日的锐利逼人,显得有些浑浊,但此刻却很平静。

他的目光,先落在季云深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疲惫,也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季云深身旁的季时安。

季时安挺直背脊,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眼神清澈。

季宗临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移开视线,指了指花房中央那张铺着洁白桌布、已经摆好几道家常菜肴的圆桌,用有些含糊、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坐吧,吃饭。”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没有预想中的任何冲突或尴尬的话语。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吃饭”,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勉强插进了那扇紧闭多年的、名为“家”的门锁。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季时欣偶尔压低声音的几句“这个好吃”,“爷爷你尝尝这个”。

季云枫和谭玲玲显然很紧张,不停地给季时安和季云深夹菜,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季云深神色如常,举止优雅地用餐,偶尔回应季云枫一两句关于季氏近况的询问,语气平淡。

季时安也吃得不多,但姿态从容,默默观察着桌边的每一个人。

季宗临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慢慢喝着汤,目光有些空茫地看着桌上的某一点,仿佛神游天外。

直到一顿饭接近尾声,他才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再次看向季云深和季时安。

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直接,也更加……苍凉。

“云深,”他开口,声音依旧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这些年,我管你,管得严,也……逼得紧。”

“总觉得,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就该按我画的路走,扛起季家,光大门楣。”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吃力,喘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忘了,你虽然姓季,终究……不是我亲生的。”

“你有你的想法,你的路,我拿季家的担子压你,拿养育之恩绑你,是我不对。”

这番话,从一个曾经强势到不容置疑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带着病后的虚弱和迟来的反思,重重地砸在寂静的花房里。

季云枫和谭玲玲都震惊地看着父亲,季时欣也停下了动作,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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