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私房夜话

纪礼出去了很久,等金玉碟吊瓶打完又等了一会他才回来。

人眼睛红红的,攥着手机魂不守舍。

陆镇没说什么,带着两个人往家走,等到了家安置好金玉碟才单独把纪礼叫出去。

先是表达了感谢,然后然后是诚邀他留下来陪金玉碟。

纪礼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思来想去把自己和盛权章的纠葛说了。

陆镇佯装惊讶了下,随后让他放宽心,向他保证自己这里绝对安全,可以让他躲过这一阵再回去。

纪礼还想拒绝,但陆镇很有分寸,跟他说完就进屋了,完全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纪礼站在门外半天,听着里头轻声细语的安慰悄悄哭了。

他不嫉妒金玉碟,只是很羡慕他,羡慕他有一个这么好的爱人。

纪礼就这么留了下来,屋子中间的屏风被陆镇从仓库里重新搬出来,单人床太小,纪礼睡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陆镇里里外外换过一遍,又拿出金玉碟新买的睡衣给他。

像是偷窥别人幸福的小老鼠,纪礼白天陪着金玉碟看电视,晚上则蜗居在沙发上,听屏风另一头的窃窃私语。

他们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无外乎是陆镇在公司发生了什么趣事,金玉碟又看了什么新的电视剧。

纪礼从来没见过这种相处模式,他听得很专注。

后来他发现两个人聊的不只是表面这些,会有一些衍生的交流,例如金玉碟会借着电视剧的情节说陆镇公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而陆镇则会很认真的解释,并提出解决方法,金玉碟也不会胡搅蛮缠,没什么威力的威胁他两句就那么算了。

然后话题就会跑偏,金玉碟会对电视剧中看到的一些狗血情节进行吐槽,陆镇有时候会附和,有时候会提出另一种见解,然后两个人开始辩论,最后基本会达成一致。

没有人死鸭子嘴硬,也没有人会为了不低头而强词夺理。

他们天南海北的聊,每晚都像是有说不完的话,纪礼计算过时间,最少会聊一个小时,最多……上不封顶。

全看金玉碟什么时候困。

他迷茫的盯着房顶。

其实盛权章和他说过爱,他也信过,起码在来到金玉碟家里之前他都是相信的。

但是他想不通,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打他的时候像是见到了仇人。

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是真实的,那些痛也是真实的。

为什么他只是说了句想回家,想继续工作他就会把巴掌那么狠的扇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用锁链锁着他,又为什么每次把他弄到流血才哭着求他原谅。

被人玩烂的贱人,脑子里只有钱的婊子,在床上才会听话的贱货……

如果真的爱他,又为什么会这样说他呢?

纪礼想不明白,他也是个男人,他不怕吃苦也不怕危险,他只是个子长的矮了一些,长得有些柔弱,为什么会被他压着殴打和侮辱。

仅仅因为他爱他。

想不通。

十六岁就为了救父亲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的男孩很坚强也很聪明,他没有钻牛角尖,也没有耽于痛苦,而是学习着金玉碟的样子,跟他开诚布公的请教。

金玉碟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于是这个问题就被他留到了和陆镇的私房夜话时间。

陆镇年长几岁,见多了悲欢离合,虽然以前自己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恩爱的夫妻是什么样子的。

深夜陆镇躺在床上,思绪回到从前,“我小的时候家里穷,叔叔里有对婶婶不好的,年轻的时候抵挡着全家的压力娶了婶婶,结婚之后生了孩子人就变了,非打即骂,过年的时候婶婶辛苦做了一大桌菜,吃饭的时候却不让上桌,那时候你猜妈妈怎么做的?”

金玉碟枕在陆镇的胳膊上猜测,“把桌子掀了?”

陆镇转过头笑了下,“掀桌子干嘛,那可是婶婶辛辛苦苦做的。”

金玉碟也笑了一声,“忘了,那妈妈是怎么做的?”

陆镇冲着他眨了下眼,“妈妈把爸爸胶鞋拽下来了,抡圆了照着叔叔就是两个大嘴巴,当时就把人抽桌底下去了。”

金玉碟咯咯笑,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年轻时候那么厉害,那叔叔呢?叔叔没还手吗?”

陆镇把他挡眼睛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他哪敢啊,爸爸抄着拳头就上去了,他年轻的时候那体格可壮了,我那时候还第一次见有人鼻孔里的血能喷出来,把陆亚都吓哭了。”

陆亚小时候真爱哭。

金玉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那后来呢?他们离婚了吗?”

可惜事情并未向着金玉碟幻想的方向发展。

陆镇摇头,“婶婶舍不得底下那三个孩子,没离婚。”

“啊……”金玉碟惋惜。

陆镇捏了捏他的鼻头,“不用难过,后来叔叔不打人了,改好了。”

金玉碟眼睛亮了一下,“浪子回头了?”

“不是,”陆镇说,“是后来我们走了叔叔又动手了,婶婶这次没忍着,拿着菜刀把他小拇指砍下来了。”

他这么说,金玉碟立马瞪大了眼睛,他记得这个人!就是在家族聚会上问他想不想进军娱乐圈那个叔叔!

“我见过他!是聚会上最恩爱那个!”

陆镇点头,“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奇怪。”

俩人聊着聊着就跑题了,最后还是金玉碟没忘了对话的目的,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问陆镇,“那些打人的男的怎么想的?是爱还是不爱?不爱为什么不放手?爱为什么又动手?”

他问这话的时候屏风后传来一道轻微的摩挲声。

陆镇看破不说破,“爱不爱的,我们不是当事人没法评价,但只有一点很清晰。”

金玉碟好奇,“什么?”

“人品差。”

金玉碟:“人品差?”

陆镇:“嗯,用爱做遮羞布,实则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暴力发泄,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屋子里突然静下来。

金玉碟:“那爱……”

陆镇:“无法评价。”

他说完想了想,“这世间的爱有千千万万种,我们没办法去评判他们做的对错与否,每个人生长的家庭环境不同,性格不同,有些人也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这些,我们现在所讨论的归根结底,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前面说的金玉碟还能听懂,到后面却越来越迷糊了。

陆镇翻过身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爱不爱,对错,外人没法评判。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可能不懂,等你大一些就明白了,感情这种事,只有你认同了……”

“那就是合理的。”

这次金玉碟听懂了。

陆镇的意思是他们没办法批判盛权章做的对错与否,因为他自己或许都意识不到自己做的是错的,他的家庭造就了他的性格。

而对于纪礼的问题,陆镇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接受,那就是爱。

你不接受,那就是暴力。

但刚才种种,陆镇也暗戳戳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他不打人,他人品好。

老男人,讲来讲去偷偷摸摸踩别人还不忘了夸奖自己。

金玉碟'哼哼'两声,环住他的腰。

“听不懂听不懂,不说了睡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