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文从菡本来就因为求婚的事情, 对萧鸢就没有什么好感。

在听到对方嘴里提起自己的母亲和妈妈的时候,文从菡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原本唇角那点敷衍的礼节性弧度,现在不仅被彻底扯平, 还微微向下撇去, 形成一个讥诮的弧度。

而文从菡平日里面对纪眠月永远温柔的眼神,现在也变了像覆了一层薄霜。

“所以, 萧鸢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纪眠月的声音仍是惯常的甜软, 咬字清晰尾音甚至带着一点未褪的糯意。

可那话语里分明嵌着某种前所未有的锐利的名叫理智的东西。

纪眠月抓的重点,让萧鸢原本顺利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她因为这句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萧鸢想过纪眠月难过伤心, 甚至是问其她关于文从菡的问题。甚至或许会露出动摇的神色,给她可乘之机。

她做了太多的准备, 可是……她没想到纪眠月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问题实际上分明是在护着文从菡。

来纪家之前,萧鸢准备了很多关于求婚的关于文从菡之前的事情,可她现在却一个都用不上。

那些精心梳理过的关于文从菡“不合适”的理由,那些看似客观实则诛心的评价,那些铺垫许久的的告白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其实,萧鸢长得很好看。

不是文从菡那种表面温柔的类型,也不是纪眠月这种可爱的类型。

她本身就是混血,五官中透露着些混血的味道。一眼看上去, 就是明艳大气的美人。

而现在,这位大美人正在彷徨无措。

“萧鸢姐姐,你去查文从菡了对吗?”

纪眠月的声音很冷静, 冷静到让萧鸢的心突然踏空了一拍。

“眠月,你知道的,我只是关心你。”

萧鸢察觉到纪眠月的态度很不对, 文从菡明摆着是已经被纪眠月划入保护区了。

自己和纪眠月从小一起长大,才能被纪眠月划入保护圈当自己人对待……甚至,她可以顺利地出入纪家。两位长辈也很喜欢她,明明自己才是应该和纪眠月在一起的人。

文从菡她又凭什么?这么短暂的时间,文从菡就被纪眠月保护着?甚至于,纪家的门都即将因为文从菡对自己关上……

分明……分明她才认识眠月多久?凭什么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维护?

“萧鸢姐姐。”

纪眠月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那声音那样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让萧鸢脊背僵直心里满是对失去的恐惧。

“你方才说,家世不同,三观不同,所以不适合。”

纪眠月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咀嚼这句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倒也不能算是笑,只是纪眠月唇线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可家世不同的,不是你和她。”

“是我和你。”

萧鸢猛然抬眸。

“我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纪眠月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往日那种柔软乖巧的躲藏。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文从菡不是。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顿了顿,她垂下眼帘,复又抬起。那一瞬间,她眸中似乎掠过什么极深的极重的东西。

“至于三观……”

她轻轻吸了口气。

“其实我也并没有和萧鸢姐姐多么三观一致。”

萧鸢的指尖骤然收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判了死刑。

“最起码,”纪眠月看着她,眼神是陌生的,客气而疏离,“我不会觉得一个人会因为家世而被‘养得不好’。”

“何况,抚养文从菡长大的,是我的亲生母亲和妈妈。”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将那一丝脆弱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事实来看,文从菡被养育得非常好。”

这一刻,她维护的不仅仅是文从菡。

还有她素未谋面,却从文从菡口中听过许多遍的母亲与妈妈。

那两位将文从菡教养得这样好的女性,不该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轻慢。

萧鸢呆呆地望着她,像望着一尊逐渐褪去熟悉的陌生雕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纪眠月。

往日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软糯糯的小妹妹,此刻脸上分明戴着一层东西。

那是面具,是对待陌生人的礼貌而疏离的面具。

她……被眠月逐出那个圈子里了吗?

萧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最喜欢的邻家妹妹,她守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

以为总有一天会属于她的女孩,此刻正用全然冷淡的视线望着自己。

那目光平静冰凉,像望着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

失策。

萧鸢咬紧牙关,双手的指节在桌下绞得发白。

她不该被文从菡激怒的。

是她先乱了阵脚,才会做出这样不妙的决定,才会说出那样冒进的话。

她以为纪眠月并没有那么喜欢文从菡。

起码,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深的喜欢。

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应该换一种方式的。

她应该示弱,应该退一步,应该红着眼眶说“是姐姐太担心你了”。

应该让眠月接纳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挡在纪眠月的心门外。

文从菡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那女人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眠月身旁,便已让她如坐针毡。

占有欲烧灼理智,冲动扭曲判断,她一错再错,直到此刻她得再为了自己争取一下。

“眠月,你听我说……”

萧鸢的声音在发抖。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脸色已经褪去血色,苍白的可怕。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好不好?”

她几乎是在恳求了。

而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厨房方向传来。

文从菡端着两杯温水,不疾不徐地走到纪眠月的身边。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萧鸢惨白的脸,没有停留最后稳稳落在纪眠月身上。

那双方才还覆着薄霜的眼睛,此刻已如冰雪消融重新盛满了软和的只属于这个人的温柔。

“昨晚嗓子都哑了,喝点水润一下。”

纪眠月的心情瞬间就从沉重变得有些恼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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