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纪晏如看着老婆把眠月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她眼珠一转随即站到了文从菡身边。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女儿啊,以后还是收敛一点哦。”

文从菡偏头看她, 眉梢微微挑起眼里藏着几分不愿意。

“不然的话, ”纪晏如一脸严肃,“我老婆会突然带着你老婆去马尔代夫度假。”

文从菡漂亮的柳叶眉跳了一下。

“到时候我要是没有老婆的话, ”纪晏如继续说, 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我就抓你加班。”

她顿了顿,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 加重了语气:

“天天加班。通宵加班。加到天荒地老。”

文从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这回的抗拒是摆在明面上了。

其实, 纪晏如曾经偷偷背着自己的老婆和文从菡谈过一次。那次谈话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好了许多。

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悄悄变了。

只是关系缓和归关系缓和,老婆离家出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纪晏如一想到那个画面,心里就一阵发慌。

到时候,公司里只剩下她和文从菡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天天加班到深夜。每天晚上回家,独守空房, 抱着枕头孤枕难眠……

她不接受!她绝对不接受!

文从菡看着她那一脸“我的老婆不能跑”的紧张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也对,她们毕竟是母女。

在某些事情上, 她们在意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

“谢谢妈。”

文从菡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这是她第一次叫纪晏如“妈”。

纪晏如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润了。

她的女儿,终于愿意叫她一声妈了。

“女儿啊,”纪晏如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以后还可以陷害妈哈,没关系。”

她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但是不能让我老婆跑了。”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文从菡,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这是我唯一的底线。”

文从菡看着她忽然间,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那些一直紧紧绷着的弦,那些一直竖在心头的篱笆,那些一直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的屏障……

终归是被推开了。

一开始她跌下楼梯的时候,三分是真的慌,但七分是故意的。

她不想让纪眠月离开自己。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失忆”,如果自己好好的,纪眠月一定会因为那个病、因为那些顾虑、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而选择悄悄退出她的生命。

所以她赌了一把。

赌纪眠月会心软,赌纪眠月会留下来,赌纪眠月会愿意陪在她身边。

可她没想到的是纪晏如居然会真的替她掩盖。

在那天之后,纪晏如找她谈了一次。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是装的。”

然后她说:“没关系,我会帮你瞒着。”

从这个包庇的行为开始,她们之间才真正的关系缓和。

“好。”

文从菡弯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

“毕竟马尔代夫,”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正经,“我比较想和我老婆去度蜜月。”

纪晏如:“……”

纪晏如:很好,闺女学会秀恩爱了就是不应该和她秀吧!

等到文从菡拉着纪眠月准备去隔壁会议室的时候,纪晏如和沈语心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

事情是她们决定让两个孩子去面对的。

可是担心,也是一定会有的。

文从菡握着纪眠月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在推开会议室的门之前,她停了一秒。

这一秒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这一秒里,藏着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那是下意识的保护,是本能的戒备,是她习惯了自己面对一切的反应。

只是,她以后不需要这种习惯了。

文从菡一手牵着纪眠月,另外一只手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坐着一个人。

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身上是半旧的安保制服。光看脸的话,会觉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他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是个beta。

看到门被推开,他下意识抬起头。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纪眠月身上。

期待的眼神只维持了一秒,然后化为了无限的惊恐。

这让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老实人的面目瞬间化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手指颤抖着抬起来,指向纪眠月。

“你……你……”

他的声音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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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纪眠月和妈妈过分相似的面容,让他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只是话刚出口,他又像是被什么惊到似的,猛地闭上了嘴。那惊恐的表情被他硬生生压下去,换上了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

文从菡把纪眠月挡在身后,冷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呵。”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直接的嘲讽。

“你居然会怕。”

“我不知道小姐你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我只是过来应聘保安的。我觉得我身体不太好,所以这份工作我不要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可他才迈出一步,文从菡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这是你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里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是一种警告和浓郁的恨意。

“那你也说两句话,就把我家人的命还过来啊!”

纪眠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以为自己会伤心,但是情绪不会有太大的起伏的。

在走进这扇门之前,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她告诉自己,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陌生人,只是一个工具,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她可以冷静地看着他,可以理智地听完一切,可以不让自己被情绪裹挟。

结果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已经看过了妈妈们的墓碑。

那两块碑,一块刻着温柔的笑,一块刻着爽朗的笑。照片里的两位妈咪,一个眉眼温婉,一个笑容灿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见过了之后,她听着文从菡偶尔说起妈咪们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两个活生生的人。

有了她们的面容之后,她们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鲜活,越来越像是真的站在她面前。

然后她的难过,就与日俱增。

“听不懂你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忽然拔高,脸上那些原本老实本分的表情全部消失。他卸下了伪装,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横肉的狰狞。

“我不是杀人!我只是交通意外!是意外,你懂不懂?”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像是要用音量和动作保护自己。可分明,他眼里全是心虚。他是最清楚自己拿了多少好处的人。

文从菡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惯用来迷惑外界的温柔笑容。

那笑容让男人莫名地发慌。

“你在法国的儿子,”文从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马上就要意外变成omega了。”

男人的表情僵住。

“哦,对了。”

文从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温柔。

“是做完手术,会变成残废的那种omega。”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白不是白纸一样的白,而是血液瞬间从脸上抽离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整个人和刚才的狰狞又不同了,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往下滑。

“扑通”一声。

他跪在了文从菡和纪眠月面前。

“您大人有大量,”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做错的事情,您惩罚我就好了……您怎么对我都可以,杀了我都行……”

他抬起头,用那双泪眼望着她们,表情凄苦得像是天底下最无辜的可怜人。

“放过我的孩子……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

好一个声泪俱下。

那眼泪是真的,那颤抖是真的,那满脸的哀求也是真的。

可文从菡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令人作呕。

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几乎要让她压不住脸上的一贯温和的笑容。

如果他真的是这么善良可欺的老实人,如果他真的有这么疼爱自己的孩子,如果他的心肠真的软到会为了骨肉下跪求饶……

那他当初,是怎么接下林家那个单子的?

那些钱,那些买命的钱,他拿的时候手不抖吗?

他有孩子,她的母亲们就没有吗?他想过他的所作所为会让别人成为孤儿吗?

会改变别人的一生吗?

他没想过,他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他想的是,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把自己的孩子和妻子送到法国让他们去留学。

过人上人的日子,他还和他的工友吹嘘等到他儿子有钱了就把他接到法国。

不过是做几年牢,不过是两条人命,都比不上他的幸福生活。

那个笑的时候,他对着所有的同事猖狂。

现在知道求饶了?

现在知道哭了?

现在知道跪下来装可怜了?

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下跪,他是为了自己的好日子下跪为了他的养老下跪!

恶心,足够令人作呕!

只是,文从菡有些害怕纪眠月会心软。

“林家要你故意制造意外的时候,你不清楚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纪眠月整个人都在抖,她的眼角都是泪水。

“如果只是下跪,就可以达成目的。那我现在给你跪下,你是不是可以把我妈妈妈咪的命还给我!”

这一声,像极了小兽的痛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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