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战马缓步前行, 路过一片今年春天刚栽种的麦田。

绿油油的麦浪随风起伏,长势喜人,每一株麦苗都挺拔饱满, 透着勃勃生机。

江熹禾看得满目欢喜, 欣慰道:“今年的麦子长得很好呢。”

“是啊, ”森布尔笑着附和,“再过几个月, 就该到丰收的时候了。”

这短短几个月的和平, 战后的土地褪去了硝烟,重新焕发生机,历经战乱的百姓也终于得以喘息, 可以安心耕作放牧。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和平还能维持多久,但江熹禾私心想着,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 就好了。

森布尔顾及她怀着身孕, 始终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一个时辰后, 两人终于抵达了距离部落最近的集市。

这里人声鼎沸, 热闹非凡。摊位沿街排开, 大多是漠北本地的商贩, 吆喝着皮毛、马奶酒、手工饰品。

也有少数东靖商队冒着风险前来,带来了丝绸、茶叶、精致的糕点,这些稀罕物件在集市上很是抢手,对他们来说, 也算是富贵险中求。

森布尔带着江熹禾来到城中的一家酒楼, 这里往来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相当火爆。

“这家酒楼的厨子是东靖来的,兴许会比较合你的胃口。”

门口的小二眼尖得很, 一眼就看出两人气度不凡,连忙弓着腰快步迎上来,热情招呼道:“二位贵客,里面请!楼上还有靠窗的雅座,包您满意!”

森布尔点点头,带着江熹禾拾级而上,在二楼选了一处临窗的桌子坐下。

他大手一挥,对小二说:“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全都来一遍,拣拿手的上!”

江熹禾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别点多了,我吃不了太多。”

森布尔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放心吧,吃不完还有我呢。”

“得嘞!二位稍等,菜马上就来!”小二帮他们添上茶水,便喜滋滋地下楼传菜去了。

江熹禾微微探身,看着楼下卖力吆喝的商贩,笑道:“这里可真热闹。”

想到她嫁来漠北这么多年,自己竟然从未好好带她出来逛逛,让她一直困在营地里。森布尔愧疚道:“你若喜欢,我以后就常带你来。”

但江熹禾却摇了摇头:“不必了,热闹的地方固然有趣,但我还是更喜欢待在家里,安静一些的。”

森布尔听她说“家里”,心头一暖,笑道:“好,都听你的。”

两人没等太久,小二就端着满满当当的食盘上楼了。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看着这一满桌的山珍海味,江熹禾一时竟有些不知从哪下手。

森布尔见状,拿起筷子,每一道菜都夹了一小筷子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若她喜欢,就把菜放在她面前,若她皱眉摇头,就把菜挪远,放在自己这边。

但正如森布尔所说,这里的厨子应该是东靖人,做菜偏好酸甜口,很是开胃。江熹禾每道菜都尝了尝,不知不觉间竟吃下不少。

吃饭完,两人牵着手,沿着热闹的集市缓缓踱步。

周遭的商贩见森布尔身姿挺拔,气度不凡,江熹禾温婉贵气,样貌出众,一眼就知道是出手阔绰的大客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愈发卖力。

“芙蓉糕!刚出锅的芙蓉糕!又香又好吃的芙蓉糕!客官要不要来一块尝尝?”一个卖糕点的小摊前,老板掀开竹屉,粉色的芙蓉糕冒着热气,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江熹禾停住了脚步,似乎有些犹豫。

森布尔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立马就懂了她的心思,说:“想尝尝?等着,我去给你买。”

“算了算了,”江熹禾连忙拽住他的袖子,摇头道,“其实也吃不下了,就是看着好看,有点好奇它的味道而已。”

“好奇就尝尝,吃不完交给我。”森布尔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果断掏出银子,“老板,来一块。”

“这也太多……”

江熹禾看着他手里那块足有巴掌大的芙蓉糕,话还没说完,糕点就已经递到了她嘴边。

森布尔献宝似的往前凑了凑,“尝尝看。”

江熹禾只得张口咬下一块儿,芙蓉糕入口香甜软糯,带着淡淡的花香,甜而不腻,口感细腻。她点头笑道:“嗯,味道不错。”

见她喜欢,森布尔立马转头对老板大手一挥:“老板,这一屉芙蓉糕,全给我包上!”

老板听了,乐得不行,连忙应道:“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给您装好!”

江熹禾惊讶地拉住他:“买这么多做什么?”

森布尔接过老板递来的芙蓉糕,低头对她笑道:“难得出来一趟,你既然喜欢,就多买点回去。晚上要是没胃口吃饭,就拿这个当零嘴,总比饿着强。”

两人继续逛了会儿,什么东西只要江熹禾多看一眼,森布尔就立刻全部包下。

到最后,他手里已经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搞得江熹禾连旁边的小吃摊都不敢再看一眼。

江熹禾有些无奈,刚要开口劝他收敛些,“王”字刚出口,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抿住了嘴巴。

森布尔察觉到她的异样,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她耳边坏笑:“夫人,出门在外,你该叫我什么?”

江熹禾挽着他的手臂,脑袋埋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夫君。”

森布尔听得心头发痒,偏要逗她,故意皱起眉,抬手拢在耳朵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夫君。”江熹禾加重语气又唤了他一遍,羞得耳尖都染上薄红。

森布尔仰头大笑,揽住她的肩膀,“这才对嘛!夫妻之间,本就该这么叫,别不好意思!”

江熹禾被他笑得起了急,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却没什么力道。

集市中间的一片空地上,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在玩儿蹴鞠。

森布尔收紧手臂,把江熹禾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免她被玩闹的孩子撞到。

漠北人和东靖人的长相差异并不大,但是从服饰上还是可以看出来,这群孩子里面有东靖人,也有漠北人。此刻他们不分彼此,围着蹴鞠你追我赶,摔倒了也不哭闹,爬起来拍拍尘土继续加入战局,一派和睦景象。

江熹禾看着这一幕,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她站在空地边缘,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王……夫君,”她扯了扯森布尔衣袖,让他俯身侧耳过来,“您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森布尔挑了挑眉,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说完,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当然,一男一女就更好了。”

江熹禾红着脸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天大的好事哪能都被您给碰上了?”

“哈哈哈……”森布尔耸了耸肩膀,笑道,“说不定呢,毕竟族里的长老都说我是天选之子,受长生天庇佑,说不定就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江熹禾轻抚着小腹,垂头笑而不语。

“累吗?”森布尔揽住她的腰肢,“还要不要继续逛逛?”

江熹禾看到集市前方还有更热闹的铺子,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想着索性逛个尽兴,便点头道:“好啊,前面那么热闹,我们去看看是什么。”

森布尔立马把手里的包裹全腾到右手上,左手牢牢揽住她的腰,生怕她被来往人群挤到。

两人挤过熙攘的人流走上前,才发现这条街全是卖胭脂水粉,金玉首饰的店铺,难怪门口站着这么多打扮靓丽的年轻姑娘,叽叽喳喳的谈笑声听起来格外热闹。

森布尔不好往姑娘堆里钻,江熹禾对这些东西也兴致缺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拉着他的袖子说:“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别的。”

森布尔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店铺里的掌柜已眼尖地迎了出来,热情吆喝道:“二位客官留步!我们店里刚到一批新款耳坠簪子,款式新颖,用料讲究,要不要给这位夫人挑一对?”

江熹禾刚准备婉拒,森布尔却突然揽着她往里走去,“既然掌柜的都这么说了,就把你们家最好的都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一看,知道碰上了大方的主儿,连忙引着两人到里间的雅座坐下,吩咐伙计倒上上好的花茶,自己连忙转身去柜台后,捧出一个雕工精致的乌木匣子。

“客官您瞧,这些都是我们店的珍品。”

掌柜的把匣子放在两人面前的案几上,绘声绘色道:“寻常首饰哪配得上夫人的气质?这些都是从东靖运来的上好料子,您看这玉,温润通透,老话讲好玉配美人,说的就是您家夫人!”

匣子里放着一组羊脂玉的首饰,色泽莹润,雕工细致,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江熹禾既然喝了人家的茶,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走,便随手拿起那支羊脂玉簪,轻声道:“就这个吧。”

“夫人眼光真好!”掌柜立马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道,“这簪子可是我们镇店的宝贝!您看这玉质多细腻,缠枝莲的寓意也好,象征着子孙绵延,福气满盈,最适合您这样有福气的夫人了!”

几句话恰好说到了森布尔的心坎里,他听得眉开眼笑,当即大手一挥:“全都包起来!”

江熹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掌柜喜滋滋地吩咐伙计打包,把这些首饰一一放进锦盒里,又用精致的锦袋装好。

两人出门时,森布尔手里又多了好几个沉甸甸的锦袋。踏出门槛之前,他余光突然瞟到了柜台角落放着的一条红色绸缎发带,他拿起来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回头问道:“掌柜的,这个怎么卖?”

掌柜的连忙摆手,笑容满面道:“客官今日照顾我这么大生意,这发带就当我送您的!您拿回去给夫人扎头发正好,这颜色鲜亮,最衬气色!”

森布尔也不推辞,收起那根发带,笑道:“谢了!”

此时夕阳已西斜,森布尔手里的包裹堆得像座小山,实在拿不下更多东西了,江熹禾逛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于是两人便准备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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