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赵霖看着辛夷离开的背影, 无奈道:“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也不愿跟我们说了。”

“咳……”江熹禾捏着手帕轻咳了几声,笑道, “像辛夷这么大的孩子, 有心事很正常, 我们若是过多干预,反而会适得其反, 随她去吧。”

赵霖走到床边坐下, 叹道:“她跟黑鸦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从小没了依靠,看着就让人心疼。”

江熹禾动作一顿,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笑着问道:“在阿霖姐姐眼里, 黑鸦也是跟辛夷一样的孩子吗?”

赵霖挑眉:“不然呢?”

“无事。”江熹禾也没有多说, 只是笑着垂下了视线。

桃枝端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江熹禾接过药碗, 皱了皱眉, 还是仰头慢慢喝了下去。

赵霖见她披散着头发, 喝药时发丝时不时垂落, 有些碍事,便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想找根发绳帮她把头发束起来。

她在梳妆柜的小抽屉里翻找着,忽然拿起一条色泽暗淡的红色发绳, 疑惑地问道:“这都旧了你还留着干嘛?我帮你丢了?”

“别!”

正在喝药的江熹禾见状, 脸色骤变,连忙抬手制止,动作大得差点从床上跌落下来, 吓得桃枝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赵霖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走上前道:“好好好,不丢就不丢!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吓我一跳。”

她把手里的发绳递过去,问:“这发绳……对你很重要?”

江熹禾连忙把那条发带握进手心里,紧紧护在胸前。

“这是……这是我身边,唯一还留下的,和他有关的东西了。”

“他”字一出,赵霖瞬间明白了过来,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拂袖离去。

过了两日,江熹禾的病情渐渐稳住,庄子里的氛围也缓和了些。

后厨里,药炉正煨着温补的汤药。

桃枝和辛夷正窝在炉边,双手拢在暖烘烘的炉火旁,驱散着冬日的寒意。

辛夷好奇地伸长脖子,悄悄打量着院子里那群身着劲装,气势不凡的侍卫。

“皇上还是很关心咱们公主的嘛,”她收回视线,凑到桃枝耳边小声嘀咕,“一听说公主病了,立马就带着皇后娘娘一块儿过来探望了。”

桃枝一边往炉火里添柴,一遍道:“皇上和咱们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自小就疼她疼得紧,关系格外要好,如今公主病了,自然是心疼的。”

辛夷往她身边凑了凑,缩着脖子小声嘟囔:“再心疼,还不是把我们公主困在这方寸之地,这跟囚禁又有什么区别?”

“嘘!”桃枝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往窗外瞥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你这小丫头,说话当心着点!这话要是被宫里来的人听了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辛夷悻悻地撅了噘嘴巴,没再吭声。

这时,一个小厮跑进厨房,对她们道:“辛夷姑娘,城里药铺的掌柜又来了,说是来送货的!”

“我这就去。”辛夷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细小炭灰,快步朝着后门走去。

这段时间,这位掌柜常来送药,两人也算是熟络了。

院门外,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

“掌柜的!”辛夷跨出门槛,打了声招呼,“又来送药啊?这天儿这么冷,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小人该做的!”

掌柜的忙不迭地应着,双手把药箱递了过去,“姑娘,这里面是你前两日要的冰脉草,都给你备齐了。要是还不够用,你尽管吩咐,小人尽快再给你送过来!”

辛夷接过药箱,入手沉甸甸的,她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挑眉问道:“之前送来的那些药,也都是……他让你送来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却没明说“他”是谁,只是含糊道:“小人只是个赚中间辛苦钱的,帮人跑腿送货而已。姑娘莫要见怪,那位贵人特意吩咐过,不让小人多嘴。”

他说完,对着辛夷拱了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就要告辞离开。

辛夷打开药箱,忽然发现药箱最底层的小抽屉里,还放着一个小巧的瓷罐。

她皱了皱眉,连忙叫住掌柜的:“哎!掌柜的,等等!”

掌柜的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着她:“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这是什么?”辛夷拿起那个瓷罐,晃了晃,“我没说要这个东西啊?是不是你送错了?”

掌柜的看了一眼瓷罐,笑道:“姑娘放心,没送错。这是那位贵人专门让我带给您的,说是上好的祛疤脂膏,效果特别好,让您拿去用。”

辛夷愣住了,握着瓷罐的手指紧了紧,直到掌柜的身影走远,才缓缓回过神来。

“谁稀罕啊……”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抬手就想把这瓷罐扔出去,可手臂举到半空,却又忽然顿住。

脑海里莫名闪过那天青格勒按住她时,眼里的惊愕,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对不住”。

她咬了咬牙,心里几番纠结,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抱着药箱,转身走进了院子。

江熹禾病中胃口不佳,为了让她能多吃两口东西,辛夷一大早就揣着银子,匆匆赶往城里最大的酒楼。

这里的点心师傅手艺一绝,先前买过几款精致糕点,公主倒是能吃些。

可今日不知是赶上了什么黄道吉日,聚香楼外竟然挤得水泄不通。

往来的客人摩肩接踵,喧闹的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辛夷个头小,被密不透风的人墙堵在门口,踮着脚尖也只能看见楼内的一角,连大门都挤不进去。

她耐着性子,在人群里足足排了半晌,腿都站酸了,总算挪到了柜台前。

辛夷把银子重重拍在案上,语速飞快地对小二道:“小二哥,把你们家的招牌点心每样都来一份,打包带走!”

小二一脸歉意地拿起菜单,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售罄”二字,无奈道:“客官,实在对不住,我们今日的点心早就卖光了,您要是想吃,得赶早明日再来了。”

“什么?”

辛夷愣了愣,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可看着小二为难的神色,又知道急也没用。

她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的不爽,终究还是只能空手而归。

出城的山道上,辛夷抓着背篓的背带,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忽然背后的背篓一沉,还没等她回过头,就感觉右边肩膀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身,声音却从左侧响起:“聚香楼的山楂糕,帮你买到了。”

辛夷头皮一紧,想也没想,一记凌厉的手刀就朝那人劈了过去。

青格勒侧身闪躲,后撤一步,无奈道:“你怎么每次一见我就要动手?”

“废话!”辛夷瞪着他,“你是漠北人,我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青格勒摊开手:“可是你又打不过我,何必呢?”

辛夷气得牙根痒痒,忽然想到什么,冷笑道:“我是打不过你,但这是在我们东靖的京城!信不信我现在大喊一句‘这里有漠北人’,立马就有官兵围过来把你拿下,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嚣张!”

“别别别!我错了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青格勒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对她拜了拜,“我还得将功补过,替大王在这儿照看着王妃呢,你可千万别跟我较真。”

“既然知道,那就快滚!别挡在这儿碍眼!”

辛夷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继续往回走。

“哎……”

青格勒伸出手,像是想叫住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王妃身体如何了?”他跟在辛夷身侧,语气诚恳了许多,“之前送的冰脉草还够用吗?要是还需要任何药材或者别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辛夷头也不回道:“不用你假好心,快滚吧!真有需要,我会去找你的。”

青格勒摸了摸鼻子,停在原地。

看着辛夷渐渐走远的背影,他忽然开口喊道:“对了!那山楂糕里面加了不少饴糖,甜分重,吃多了对孩子不好,记得让王妃饭后再吃,一次别吃太多!”

“嗯?”辛夷顿住脚步,迟疑了一瞬,回头看他。

这山楂糕是师傅特意叮嘱要买的,若这糕点真的对腹中孩子有害,怎么会让她买给公主吃?

青格勒捕捉到她这迟疑的神情,立刻明白了什么,冲她摆了摆手,喊了声“谢了”,然后就笑着跑远了。

辛夷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自己刚刚居然被他的话唬住了,下意识地露出了破绽!

就是那一瞬的迟疑,已经让他彻底确认孩子还在的事实!

她懊恼地用力跺了跺地上的小石子,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青格勒这个无耻之徒!竟然敢算计我!”

一望无际的白色原野上,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呼啸而过。

天地间一片苍茫,一匹神骏的黑马四蹄翻飞,载着身形挺拔的男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飞速疾驰,马蹄踏过积雪,溅起阵阵雪雾。

高空之上,一只海东青盘旋鸣叫,它振翅盘旋片刻,而后收拢双翼,对准下方的人直直俯冲下去。

森布尔勒住马,伸出手臂稳稳架住海东青,从它脚上的竹筒里取出一张书信。

书信上的字迹大大小小,歪歪扭扭,但森布尔看完,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他收好书信,抬手一扬胳膊,放回海东青,然后重新握紧缰绳,加快速度朝着不远处的城池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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