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场生产让江熹禾精疲力尽, 足足昏睡了三日才彻底清醒过来。

桃枝守在床边,正用温热的帕子帮她擦拭手指。

江熹禾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 哑声问:“咳……我睡了多久?孩子呢?”

桃枝闻言, 面色一喜, “公主您醒了?您已经睡了三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外间的赵霖听见声音, 也连忙冲了进来。

看见江熹禾终于醒了, 她长舒口气拍着胸口,“谢天谢地,终于醒了。你再这么睡下去, 我真要去附近的庙里烧高香拜菩萨了!”

江熹禾对她们虚弱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又问了一遍:“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生产那日, 她早已经痛得几近昏厥, 襁褓中的孩子, 她只来得及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当时只觉得这么磨人的小家伙, 怎么只有这么小?眼睛没睁开, 小脸红彤彤的, 又很皱巴,根本看不出像谁。

桃枝扶着她,垫高上身让她躺得舒服些,笑道:“公主放心, 小公子在乳娘那儿呢, 这几天能吃能睡,乖得很!又白又嫩,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没等江熹禾开口, 赵霖已经叫来乳娘,把孩子抱了过来。

江熹禾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襁褓。

怀里的小家伙果然如桃枝所说,白白嫩嫩的。

不过短短三日,眉眼已经长开了不少,不像刚出生那样皱巴巴的,脸颊柔软饱满,像颗糯米团子似的,可爱得紧。

赵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孩子细腻的脸颊,笑着打趣:“这家伙倒是会享福,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安逸得很。”

江熹禾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孩子的额头,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热的生命,鼻尖一酸,忍不住哽咽道:“太好了……”

“是啊,还好他长得像你,真是太好了。”

赵霖后仰着身体,歪着脑袋笑,“先前还担心他早产了半个多月,会体弱一些,结果这家伙跟他爹一样天赋异禀,体格好得很,长得比别人足月的孩子还要结实一些。”

江熹禾抱着孩子,目光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怎么看都看不够。

听见赵霖提起森布尔,她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森布尔的行踪……没被人发现吧?”

赵霖努努嘴,轻嗤一声:“有人给他打掩护呢,你就别操这个心了,顾好你自己吧。”

江熹禾伸手在襁褓里摸了摸,顺着红绳拽出那颗打磨过的狼牙。

狼牙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感细腻,这是森布尔亲手为孩子做的护身符,是草原上最珍贵的信物。

赵霖撇了一眼,“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江熹禾看着孩子的脸,点了点头:“想过,若是男孩,就叫他江望野。”

“望野……”赵霖琢磨着这两个字,转头轻哼了一声,“你还是忘不了他。”

辛夷就小跑着冲进屋来,气息微喘地说道:“公主,皇后娘娘来了!”

赵霖闻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去准备这几日的草药了,你们慢慢聊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钟雁芙让随行的侍女守在门外,把身上沾着寒意的大氅脱下,这才缓步进了屋。

“怜儿。”

看着抱着襁褓靠坐在床头的江熹禾,她欣喜上前道,“昨日我来瞧你,你还昏昏沉沉地睡着,今日可算醒了?身子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桃枝连忙搬来椅子放在床边,恭敬地伺候钟雁芙坐下。

江熹禾笑了笑,轻声道:“多谢嫂嫂挂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钟雁芙端详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切道:“我瞧着你气色还是不太好,所以特意给你带了好些补气血的补品,都是从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东西。你好生用着,定能早些养好身子。”

襁褓里的孩子忽然哼唧了一声,小嘴巴咂了咂。

江熹禾连忙微微晃了晃手臂,掌心轻柔地拍着孩子的后背。

钟雁芙见状,笑道:“昨日来我还抱了他的。那时候他醒着,见了生人也不哭闹,又乖又漂亮,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家伙。”

她说着,不经意间瞥见襁褓中那颗狼牙,顿了顿,才试探着问道:“这护身符瞧着不像是咱们东靖常见的样式……是你从漠北带回来的?”

江熹禾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地把狼牙往襁褓深处塞了塞,颔首“嗯”了一声。

钟雁芙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今日你兄长原本说要同我一道来的,谁知宫里宫外事务缠身,实在走不开,只好让我自己来了。”

江熹禾听出她话里有话,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可是近日朝中不太平?”

钟雁芙脸上的笑意褪去,眉宇间染上一抹愁绪,“还不是那些主战派的老臣,每日在朝堂上争吵不休,说漠北狼子野心,不能养虎为患,非要逼着你兄长下旨出兵,搅得人心惶惶。”

江熹禾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沉默着没有接话。

钟雁芙幽幽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她,忽然问道:“怜儿,你说……那森布尔,他还会带着漠北铁骑打过来吗?”

“嫂嫂,”江熹禾垂下眼帘,无奈道,“我与森布尔早已恩断义绝,他想如何,漠北以后会如何,都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钟雁芙拍了拍脑门,满脸懊恼:“瞧我,真是糊涂了,你刚生产完,正是需要静心休息的时候,是我不该与你说这些。”

“嫂嫂是心疼兄长,怜儿明白。”江熹禾轻声道。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钟雁芙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快起来,“你且安心休养,需要什么都尽管跟嫂嫂开口。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再带济宁一块儿来看你们。济宁听说他有了弟弟,这两天一直吵着想来看看呢。”

江熹禾闻言,笑道:“济宁如今六岁半了吧?我也许久没见他了,想来我这个姑母,当得也是不称职。”

钟雁芙温柔地笑道:“怜儿不必挂怀,如今我们一家人都在京城,往后相聚的日子还多着呢。”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钟雁芙见江熹禾眉宇间露出倦色,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去。

桃枝送完客,脚步匆匆地回到房间,凑到江熹禾身边低声问道:“公主,皇后娘娘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在故意试探吧?”

江熹禾蹙着眉,细细思忖了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会,她只是想替兄长分忧,心里烦闷,才同我念叨几句,没什么坏心思。”

“不过……”

她话音顿住,轻轻叹了口气,“朝中主战的大臣不在少数,眼下这和平的日子,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只希望森布尔能早日回漠北去,他一日不离开这里,便多一分风险,万一被人发现踪迹,届时,可就麻烦了。”

桃枝看了眼襁褓里睡得安稳的孩子,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叹气。

此生最珍爱的夫人和刚出生的孩子都在这里,森布尔又怎么可能甘心离去?

山下不远处,一间隐蔽的茅草屋里。

森布尔靠坐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木框上刻刻画画。

窗沿上那一块儿木头,早已被戳得坑坑洼洼,摇摇欲坠。

青格勒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低声道:“大王,吃饭了。”

森布尔忽然握紧匕首,手腕猛地一拧,匕首铮的一声插在窗棂上。

他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向门口。

“我要去找她!”

“大王!”

青格勒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最近东靖皇帝经常去庄子里探望王妃,您这时候去,万一撞上可就麻烦了!咱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莫要冲动啊!”

这些日子,辛夷也不怎么下山传递消息,庄子里的情况,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怜儿身体恢复得如何了,孩子一切都还好吗……

森布尔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满腔的焦灼无处宣泄。

他转身一屁股重重坐在椅子上,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脸色阴沉得吓人。

青格勒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大王,部落已经传过好几次信,催着我们尽快回去。既然您已经见过王妃和少主了,不如……不如就先动身返程吧?”

“咚!”

森布尔忽然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哐啷作响,汤水都溅了出来。

只看一眼怎么算够?

生产那日,怜儿痛得浑身发颤,眼泪混着冷汗滚落的样子,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脑海里,每当想起,都会牵扯起一阵锥心的疼。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庄子,把怜儿和孩子都揣进怀里,连夜策马赶回漠北,从此再也不分开才好!

还没能好好抱抱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还不知道怜儿给他们的孩子取了什么名字呢……

“不行!”

森布尔抬起头,决绝道,“必须要想办法,再去见他们一次!”

作者有话说:小阿野:爸爸妈妈我出生啦![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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