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江熹禾被他吻得站不稳, 意识恍惚间还以为森布尔已经恢复了神智。

可他的动作又凶又猛,完全没有往日的怜惜和爱护,他只是全凭本能地在掠夺她, 侵占她, 搜刮她。

江熹禾完全招架不住, 森布尔锋利的犬牙忽然咬破了她的唇。

“唔……”

江熹禾奋力推开他,无奈地捂住鲜血直流的嘴唇。

森布尔从未这么粗暴地对待过她, 往日就算他再怎么急迫, 再怎么克制不住,也不会这样鲁莽地弄伤她。

看见她指缝溢出鲜血,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不悦, 像是在生他的气,森布尔舔了舔嘴唇,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 但还是不敢再上前了。

江熹禾拿起干净的纱布捂住嘴巴, 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算了……

他现在就和不通人性的狼崽子差不多, 跟他置气也没用。

她低头准备一会儿要用的伤药, 准备等森布尔刚喝下去的药开始见效, 等他状态稳定一些, 就开始给他上药。

因为害怕疼痛会进一步激化他的状态,让他变得更加狂躁,到时候就更不好控制了。

“对……对不……起……”

江熹禾顿住动作,惊讶地抬头看他。

森布尔蹲在地上, 手臂乖巧地搁在膝盖上, 正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没关系,”江熹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森布尔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还主动把脑袋往她手里蹭了蹭。

不知道是刚刚的药起了作用,还是森布尔渐渐对她熟悉了,总之他没有再对她龇牙咧嘴,也不再跟刚刚一样草木皆兵,动不动就炸毛。

江熹禾抓准时机,动作麻利地给他的伤口清创,上药,包扎。

森布尔很配合,全程都很乖巧地待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之前因为没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所以导致他身上的好几处伤口都已经恶化流脓。

其实如果不是他处于这种神志不清的亢奋状态,就光是身上这些伤,也足够让他倒下了。

江熹禾拿着纱布,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这只手臂抬起来一下。”

森布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缓缓抬起手臂。

江熹禾毫不吝惜她的夸赞:“你做得很好,我马上要给你腰间的伤口上药,可能会有一点疼,但是尽量坚持一下,好吗?”

森布尔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心里也不由跟着开心。

在他的配合下,江熹禾很快就给他身上的伤口都换好了药。

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满是血污,还被他自己撕扯得破烂不堪。

江熹禾正在犹豫,要不要让人送件新衣服过来给他换上,但是一口气做这么多,又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状态又再次恶化。

她正低头思索,森布尔忽然用手捧起她的脸,伸出手指了指她脖子上的伤口。

“上药……我,我帮你……”

江熹禾意识到他是想学着自己的样子帮她上药,于是笑着递过药瓶和纱布:“好啊。”

森布尔笨拙地捏着小药瓶,想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往伤口上倒,但却总是不得其法,手一抖,还把药粉撒了她一身。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烦躁,把动作上的失误全都赖在拴住手脚的铁链上。

他一把丢开药瓶,转动手腕拽紧锁链,臂膀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狠狠朝着刑架立柱撞去,像是想要生生挣脱这枷锁。

江熹禾生怕他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连忙按住他的手臂:“别气,不怪你,也不怪这链子,是药瓶太小了,不好拿。”

森布尔垂眼盯着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神迷茫了一瞬。

江熹禾看出是药效上来了,于是柔声道:“王,是不是有些困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森布尔甩了甩脑袋,想要驱散涌来的困意,但眼皮却越来越沉,脑子里也一片昏沉。

江熹禾在他身边坐下,揽着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

“我在家也是这样哄阿野睡觉的,拍着他的背,陪他说会儿话,他就可以睡得很安稳。”

森布尔顺从地闭着眼睛,在她腿上蹭了蹭,无意识地呢喃:“阿野……”

“阿野很想你。”

江熹禾看着腿上熟睡着的人,鼻腔里的酸涩再也控制不住。

“我也很想你,一定要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趁着森布尔好不容易暂时睡着,江熹禾来到隔壁的帐子跟军医们一起商量对策。

帐子里围坐了几个军医,桌上铺着摊开的草药图谱和行医笔记,其中至少一半的人都还带着伤,手臂或肩头缠着渗血的纱布,个个看起来心力交瘁。

江熹禾扫了一圈,疑惑地问:“军中总共就这几位军医吗?”

一位年纪偏大的军医站起身,对她施礼:“启禀王妃,其余五位军医在为大王诊治时被打伤,目前都还在营帐内养伤,无法起身。”

江熹禾心中一沉,叹道:“辛苦诸位了。”

“王妃言重了,”军医连忙摆手,“依属下多年行医经验,大王应该是中了左狄的‘狂骨散’,此毒会侵人心脉,搅乱神智,使人陷入狂躁失控状态。如若拖得时间长了,恐怕会毒入骨髓,神智尽失,到时候就彻底沦为失智的野兽了。”

又是左狄国的毒……

江熹禾眉心紧蹙:“此前在部落里作祟的合毒刚刚被压制住,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左狄常用毒物的特性和解法,这次也带了一些紫绒蒿过来。此草能解部分烈性毒物,辛苦诸位即刻着手调配,试试看有没有用。”

军医们听了她的话,纷纷精神一振,感觉终于看到了希望。

“另外……”

江熹禾顿了顿,略作思索又补充道,“大王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似乎无法理解和思考,但是好在对我还算信任。辛苦诸位多备一些安神镇定的汤药,既能稳住他的心神,也能避免他挣扎时伤及自身与旁人。”

要想找到解毒的方法,首先就是得让森布尔能配合。

其实此前军医们也试图给森布尔喂服安神药剂,让他镇定下来,但是他状态极其不稳定,一旦察觉到陌生气息靠近,便会变得愈发狂躁。

不仅根本喂不进药,甚至还会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大打出手。

但现在江熹禾来了。

她能让狂躁的大王卸下防备,乖乖顺从,这是任何军医都做不到的,也是解毒的关键转机。

年长的军医激动得几欲落泪,颤声道:“此前我们束手无策,如今有王妃相助,定能尽快找到解毒之法。”

江熹禾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左狄国擅用奇毒,且配方诡秘多变,对于这种凶险万分的毒药,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只能尽全力一试了。

她叫来青格勒,吩咐道:“把我这次带来的古籍和手抄笔记都拿过来,让大家一起翻阅研讨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

此刻,左狄的营帐里,也是哀嚎声不断。

几个军医跪在敖登身侧,正在为他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药。

敖登疼得双目赤红,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首领,息怒,”哈斯上前劝道,“军医们正在尽力处理,忍过这阵就好了。”

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敖登紧紧攥着座位扶手,咬牙切齿地问:“漠北那边怎么样了?退兵了没有?”

哈斯垂首回话:“暂时还没有,这几日森布尔虽然没有领兵出战,但其余漠北士兵依旧死守阵地,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攻破。”

“呵!中了我的狂骨散,任他森布尔再怎么厉害,也只能沦为疯癫的野兽。没了森布尔,剩下的都是群散兵游勇,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嘶——”

军医上药时的力道稍重,敖登的话被打断,气得他抬手就想打人,却被伤口的剧痛牵制,手臂僵在半空。

“他奶奶的,你们就不能轻点?想疼死老子?”

军医连忙磕头求饶:“首领,您的伤深及筋骨,必须要彻底清创消毒,才能避免感染溃烂……”

敖登喘着粗气,疼出了满头大汗。

“森布尔害我受此重伤,那我必须要给他回一份大礼。”

他眼神一沉,忽然抬眼看向哈斯:“那群药奴都带来了吗?”

哈斯连忙应声:“回首领,都带来了,都关在西侧营帐,有专人看管着。”

“很好……”敖登勾起嘴角,“去挑个最漂亮的,好好打扮一下,拉去送给森布尔。”

他嗤笑一声,似乎已经看见了森布尔的悲惨下场。

“我倒要看看,这送上门的解药,他们是要还是不要。”

哈斯瞬间明白了敖登的用意,立刻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西侧营帐里,一群瘦弱憔悴,面色蜡黄的女孩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们穿着统一的灰布粗衣,手脚上都戴着冰冷的铁镣。

左狄国擅长用毒,敖登便到处搜罗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女拿来试药,残忍至极,为了研制毒物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子民都不放过。

她们大多自幼便落入敖登手中,从小就被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不见天日。

绝大多数都因为毒性发作,脏器衰竭而死,尸骨无存。

最后能活下来的,皆是九死一生,据说与其阴阳相合能解百毒,故称药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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