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江熹禾心神不宁地端坐在军帐里, 焦灼地等待着前线传回的消息。

营地外的嘈杂声持续了多久,她就枯坐了多久。

一直到天色渐明,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 江熹禾才猛然站起身, 快步朝着帐门走去。

浑身浴血的森布尔被七手八脚地抬进帐子, 银甲上的血渍还在往下滴落。

军医们刚想上前查看伤势,就被发狂的森布尔一把推开, 吓得不敢再动。

“森布尔!”

江熹禾拨开人群快步上前, 看见森布尔的样子,心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回事?大王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转头看向跟进来的苏格其,急切问道。

苏格其单膝跪地, 连忙道:“回禀王妃!大王被哈斯激怒,深入敌营太深, 属下看他状态不对, 就赶紧强行把人带回来了!”

森布尔现在意识混沌, 只凭着本能挣扎嘶吼, 谁靠近就要打谁, 一副神智尽失的样子。

江熹禾当机立断, 对众人沉声道:“无关人等都退下, 不要挤在这里!快去准备浴桶和药浴的草药,越快越好,务必用沸水冲泡,温度要够足!”

其实关于药浴的准备, 她和军医们已经钻研试验了好多天, 精选了数十种解毒草药,试图通过药浴渗透肌理,压制毒素。

只是森布尔身上的毒素很特殊, 还不能保证完全起效,甚至可能引发反噬。

可是眼下已是生死关头,没有办法,只能冒险一试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还是依言迅速退下忙碌,帐内只留江熹禾一人守着森布尔。

帐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森布尔粗重的喘息声。

江熹禾缓缓靠近他,放柔了语气轻声唤他:“森布尔,是我,别怕……”

森布尔猛地抬眼,赤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她,用喉咙里低沉的嘶吼发出警告。

江熹禾脚步顿住,眼底漫出水光。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怜儿啊……”

森布尔大脑空白了一瞬,染血的脸上露出疑惑迷茫的神情。

江熹禾缓步上前,捧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放进他的掌心。

“怜……怜儿……”

森布尔声音破碎,痛苦地抱住脑袋,“你……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住……”

“别怕,我会帮你的。”

江熹禾贴近他,微凉的手指缓缓在他的太阳穴上按揉。

熟悉的触感似乎让森布尔好受了些,他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下来,疲惫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药浴很快就准备好了,为森布尔特制的浴桶足有正常浴桶的两三倍大,里面盛满了深褐色的药汤,热气氤氲蒸腾,水面上还漂浮着草药的根茎。

为了避免外人的气息刺激得森布尔再次发狂,江熹禾屏退了所有人。

她轻柔地帮森布尔脱衣,擦拭,耐心地引导他一步一步走进浴桶。

里面的水温有些偏烫,森布尔本就浑身燥热,再被滚烫的药汤一浸,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就想逃离。

江熹禾探着身子,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坚持一下,熬过去就好了。”

药汤渐渐浸润全身,森布尔脸上的汗越渗越多,脸色时而赤红,时而惨白,咬牙忍受着毒素与药效交锋的剧痛。

江熹禾用帕子蘸了些药汤,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渍和血痕。

森布尔身体不断抽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又似有烈火灼烧。

现实与幻象在眼前交织重叠,让他无法分辨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江熹禾的声音明明就在耳畔,却遥远得如同隔了层浓雾。

而哈斯的挑拨、战场的厮杀声反倒愈发清晰,反复在脑海中反复轰鸣。

药效逐渐渗透,两种力量在身体里肆意冲撞撕扯,让森布尔浑身经脉胀痛欲裂,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江熹禾看得心疼,却又无法替他分担,只能一遍遍擦拭他脸上的冷汗,在他耳边温柔安抚。

就在药力与毒素交锋至最烈之时,理智的弦忽然崩断。

森布尔一把攥住江熹禾的手臂,一把将人拖进了水里。

“!”

后背重重撞上桶沿,身体被拉扯着沉入水中。江熹禾猝不及防呛了口水,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才稳住身体。

滚烫的药汤顺着发梢滴落,她浑身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森布尔……”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头望着眼前双目赤红,神智尽失的男人,指尖试探着抚上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残存的意识。

“是我,怜儿,你冷静一点……”

可森布尔此刻只剩本能的掌控欲和躁动,攥着她手臂的手丝毫没有松动,反而伸手探向她的裙摆,在水中生生撕开了她的衣衫。

“森布尔!”

江熹禾惊呼一声,连忙想要去按住他的手臂。

可失控状态下的森布尔,就连一群身强力壮的士兵都控制不住,更别提她了。

江熹禾的挣扎在他眼里像是猎物的徒劳扑腾,反而更加激起了身体里那种的原始躁动。

他不管不顾地把人剥了个精光,强行按在怀里,然后狠狠砸了下去。

“啊!”

江熹禾瞳孔失焦,剧烈的疼痛从脊背一路攀至头顶,让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即使是在她刚到漠北,两人关系最恶劣的那几年,森布尔也从未这般粗暴地对待过她。

森布尔总是嘴硬心软,每次对她说着凶巴巴的话,但动作却是温柔且耐心的,从来不会强迫她。

然而此刻,江熹禾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难以言喻的疼痛让她止不住地颤抖着。

药汤在浴桶中剧烈晃荡,溅湿了帐内的地毯。

森布尔只觉得经脉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喷涌的岩浆。

那股奇异的燥热让他无法停下,全凭本能地疯狂掠夺。

江熹禾咬破自己的唇,疼得指尖发颤,却不敢再剧烈挣扎,生怕进一步刺激到他。

她十指紧紧抓着森布尔紧绷的肩膀,委屈地小声呜咽:

“森布尔……别这样,我疼……”

森布尔早已失去辨别能力,哪里听得到她的求饶,只将怀中人当作唯一的依附,尽情宣泄体内翻涌的痛苦和暴戾。

浴桶里的水从滚烫变到温热,又从温热逐渐冷却。

两人交叠的身形一直没停过,江熹禾闭着眼睛瘫软在森布尔怀里,早已经昏死过去。

眼看早就到了定好的药浴时间,帐子里却还是没人出来。

军医们乱成一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查看,只急得原地打转。

最后还是青格勒坐不住了,提刀上前,靠近帐帘,轻轻唤了一声:“大王?”

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伴随着一阵晃荡的水声。

青格勒心头一沉,又试探着问了一句:“王妃?您和大王还好吗?”

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一阵翻箱倒柜的杂乱声,但依然无人回话。

里面情况不明,容不得再迟疑,青格勒当机立断,直接一脚踹开房门,拔出腰间长刀横握在身前,一头冲了进去。

他刚踏进帐子,就一脚踩进了混着药渣的水里。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靴底,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草药苦涩味。

半人高的浴桶侧翻在地,几乎完全散架,里面的药汤泼洒得满地都是。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柜子全都被撞得东倒西歪,杂物散落一地,烛台都倒在水泊里,四周一片昏暗。

“大王?”

青格勒反手撩开帐帘,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又轻轻叫了一声。

“王妃?”

他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还没等仔细查看,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他骤然回头,发现在右侧的角落里,森布尔身上胡乱披着件宽大外袍,衣摆湿漉漉地滴着水,怀里还用锦被紧紧裹着一个人。

正是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江熹禾!

“大王……”

青格勒看得目瞪口呆,刚想上前询问王妃状况,就被森布尔的怒吼声给吓得愣在原地。

森布尔眼底赤红未褪,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把他当成了要伤害江熹禾的敌人。

看来这场药浴并没有控制住森布尔的病情,而唯一能安抚住他的人,此时却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地靠在他怀里。

青格勒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开口,生怕让森布尔本就不稳定的状态火上加油。

场面诡异地僵持了一会儿,青格勒缓缓把刀收回腰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回到门外。

外面的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里面情况如何?大王怎么样了?”

青格勒抬头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凝重道:“不行,大王还是没有恢复神智,而且王妃好像还被他打伤了,现在昏迷不醒。”

“关键是他现在死死护着王妃,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们没办法进去诊治,再耽误下去,王妃的伤势和大王的毒素恐怕都会加重。”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议论纷纷却无计可施:“那该如何是好?”

青格勒眉头紧锁,脑子里疯狂寻找着破解之法。

森布尔此生最在乎的人,除了王妃,那就只有小少主了。

他一拍大腿,迅速做出决断:“快给部落传信,让桃枝赶紧带着小少主过来一趟,试试看能不能让大王恢复神智了!”

如今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众人虽然忧心忡忡,却也只能点头应允,连忙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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