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谁在找大夫呀?”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辛夷惊愕地抬起头, 眼泪朦胧地看着朝她走来的两人。

“师傅……师兄……”

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张开嘴巴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嚎声。

“师傅……求你了……快救救他……”

.

东靖皇帝遇刺的消息终究还是在军营里传开了。

即使薛戎祁已经下令,禁止所有人私下议论此事, 但是流言蜚语还是像瘟疫一般迅速散播开来。

若是皇帝已死, 那眼下的盟军, 还有继续结盟的必要吗?

东靖群龙无首,漠北孤军奋战, 又能撑多久呢?

这样的疑虑在每个人心头盘旋不散, 直接导致了人心涣散,训练懈怠。

在战场上好几次出现阵型散乱,应对迟缓的情况, 差点被左狄抓住破绽,击溃阵型, 险些造成惨重伤亡。

森布尔刚从战场上下来, 一把脱掉身上的沉重铠甲, 怒气冲冲地回到中军帐, 抓起桌上的酒坛, 仰头猛灌了几口。

薛戎祁慢他一步来到中军帐, 同样也是一身狼狈, 身上战甲破损,脸上还带着轻微的划伤,神色凝重而疲惫。

森布尔撂下酒坛,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 扭头瞪着他。

“你怎么治理军队的?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好几次差点被左狄钻了空子。到底是听不懂军令,还是故意想拖垮我漠北?”

薛戎祁眉头拧成一个结,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若不是你的人率先散播流言, 人心惶惶之下乱了阵脚,我的士兵怎会被影响?”

眼看着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联盟,即将再次面临分崩离析,两人同时停下了争执,满脸焦灼。

就在两人相对而立,一筹莫展之时,一名亲兵忽然匆匆来报。

“启禀大王!王妃回来了!”

森布尔闻言,立刻起身,连外袍也顾不得穿,迈开大步就往外跑。

当初护送江熹禾回东靖的那支队伍,又完好无损地护送着这辆马车回到了漠北。

森布尔激动过头,连马也忘了骑,直接迈开双腿,朝着远远驶来的马车跑了过去。

“怜儿!”

马车缓缓停下,江熹禾掀开车帘,看着满身尘土,却眼神炽热的森布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怜儿!”

森布尔脚步未停,一路奔到马车前,不顾身边士兵的目光,深深地,用力地,无比珍重地抱住了她。

“怜儿……你终于回来了!”

“森布尔……”

江熹禾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见挣扎不开,便就算了,索性由他去了。

“咳咳……”

马车里忽然传来几声轻咳。

江钰轩缓缓撩开车帘,扶着门框走下马车。

赶来的薛戎祁见状,愣了一瞬,连忙屈膝跪地:“臣薛戎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跟过来的东靖将士,也跟着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森布尔这才松开手,沉着脸看向江熹禾身后的江钰轩。

许久未见,他身形消瘦了许多,周身褪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沧桑疲惫,脸上还戴着一只眼罩,只露出一只深邃的右眼。

“都起来吧。”江钰轩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森布尔,好久不见。”江钰轩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森布尔。

烈风卷起军营的旗帜,发出猎猎声响,两人静静对立着。

漠北与东靖,森布尔与江钰轩,曾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生死仇敌。

可如今岁月流转,世事变幻,他们已经放下过往,成了共同抗敌的盟友。

森布尔沉默片刻,轻笑道:“是啊,好久不见。我没死,你也还活着。”

江钰轩听到这话,低头失笑。

多少恩怨情仇和刀光剑影,都在这一笑之中烟消云散。

那些边境的烽火和心头的执念,此刻都化作了释然,消散在猎猎烈风里。

江熹禾牵住森布尔的手,解释道:“是塔林伙同左狄人伏击了兄长的马车,兄长身受重伤,坠下山崖,所幸被阿霖姐姐所救,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森布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说……塔林?”

江熹禾点点头:“塔林当初被你流放之后,心怀怨恨,暗中勾结了左狄人,用蛊虫恢复了武功,之前部落被投毒,也是他的手笔。”

森布尔心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攥紧了拳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他!”

“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被青格勒和辛夷杀死了。”

江熹禾轻叹口气,“只是青格勒伤得很重,现在还留在阿霖姐姐那里养伤,辛夷陪着他在那里照料。我知道前线人心涣散,局势不稳,所以就先带着兄长赶过来了。”

“知道了,”森布尔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江熹禾摇摇头:“不辛苦,只要事情能解决就好。”

江钰轩看不下去,径直绕过他们朝前走去:“行了,别腻歪了,先去军营看看吧。安抚好将士们的情绪,商议后续的抗敌之事才是首要的。”

左狄军营。

敖登正在和哈斯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传令兵忽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首领!大事不好了!我们留在东靖的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什么?!”

敖登拍案而起,“塔林呢?不是让他留下带队的吗?他是干什么吃的!”

传令兵头埋得低低的:“回禀首领,塔林大人没能幸免,也已经战死了……”

“没用的东西……”

敖登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抬起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矮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就不该在他身上浪费我的回天蛊!”

哈斯眉头紧紧皱起:“首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暂且收缩兵力,先退回左狄再做打算?”

他话还未说完,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首领不好了!森布尔他们又打过来了!已经快冲到营门口了!”

“他奶奶的……”敖登(),一把提起自己的佩刀,“所有人都给我拿起兵器,随我出战!老子今天就要亲手宰了森布尔,了解这一切!”

江钰轩回归后,东靖()士气大涨,一扫之前的萎靡颓势,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森布尔直接一马当先,带着漠北铁骑长驱直入,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直接杀进了左狄的大营。

敖登连作战阵型都还没准备好,营内已经是喊杀声一片。

左狄士兵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四处逃窜。

“保持阵型!都别慌!”

敖登随手抓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的小兵,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胸前,“跑什么跑?!看见那些漠北人了没有?给我上去杀了他们!”

小兵吓得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群废物!”

敖登啐了一口,干脆擒贼先擒王,提着刀径直朝着森布尔而去。

森布尔一刀砍翻面前的左狄士兵,看见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敖登,冷笑道:“来得好,我正愁去哪儿找你呢!”

“森布尔,休要张狂!今日我必取你狗命!”

敖登怒喝一声,高高扬起弯刀,朝着森布尔劈砍而来。

森布尔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反手握刀,直接跟敖登缠斗在一起。

眼看自家首领在森布尔手下节节败退,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哈斯再也按捺不住,寻了个空挡就准备上前相助。

不远处的苏格其注意到他的动向,迅速拦在他的面前,两人刀刃相击,碰撞出刺耳的铮鸣。

哈斯知道这样下去,非但救不了敖登,自己也会被苏格其缠住,最终落得惨败的下场。

于是他虚晃一招,趁着苏格其回身闪避之际,迅速扭头朝着营外的密林方向跑去。

可他刚跑出去几步,一道纤细的身影便轻盈落地,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你?”哈斯脚步猛地顿住,满脸震惊,“你竟然还没死?”

阿蘅手持长剑,冷冷地看着他:“哈斯,我来取你狗命!”

说罢,她果断出手,虽然招式稚嫩,但却逼得哈斯必须腾出手来应付。

后方的苏格其也迅速跟上,哈斯腹背受敌,心神大乱,身上接连被划伤,鲜血淋漓。

苏格其看准时机,飞起一脚踢飞了他手上的弯刀,紧接着——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哈斯的脸上。

阿蘅趁他没反应过来,反手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这是当初你扇我的那一巴掌,今日,我加倍奉还!”

哈斯气得满脸狰狞,正要发作,苏格其快步上前,从背后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阿蘅随便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匕,反手握紧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哈斯的胸口。

“你……”

哈斯瞪大双眼,想要说什么,嘴里却只呛出一大口血沫。

苏格其松开手后退,哈斯失去支撑,仰面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阿蘅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冲苏格其扬了扬下巴:“多谢。”

苏格其抬手擦了把汗,转头继续去清理营内残余的左狄士兵。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顺遂![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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