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玷污

“什么?”

“反正我们都湿透了,跳完了回去还是一样洗澡,”卫路认真地说,“我保证,不罚您写忏悔书。”

居民楼上,昏黄灯光一盏盏打下来,沈老师站在雨水中,透过雨帘与光影看清眼前的人,俊美的雕塑一般的五官,灼灼的黑耀耀的目光。

他垂下头,灼热蔓延过冰冷的面颊:“不要,多年以后,你只会记得蹦蹦跳跳雨里撒欢的老师。”

“我闭上眼睛,”卫路说,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沈老师的两只手腕,隔着湿透了的衣袖,“保证什么也不看。”

沈老师反握住学生的手,冰与火的交击让他昏头晕脑。

他听见自己说:“你保证,永远不拿这件事笑话我。”

“我保证!”对面英俊的男人说。

雨水渐渐转小,轻柔而冰凉的帘幕,与黑夜共同遮蔽出一个安全的空间。

楼上的灯光,遥远得仿佛一颗颗星子。

脚下,是一个浅浅的水坑。

沈老师踮起脚,轻轻跳了两下,雨水飞溅出来,鞋子湿滑滑地踩挤着水面。

没有童年记忆中有趣,却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卫路大声说:“老师,您太矜持了。”

他闭起眼睛,弯一弯膝盖,有力而修长的双腿腾空而起,巨大的水花溅在沈老师脸上。

“嘿!”沈老师大声抗议。

他抹去脸上雨水,再压不住唇角的笑意。

他用力跳一下,水花喷在卫路胸口,白色体恤湿到透明,显出隐隐的肌肉线条。

沈老师移开视线,眼睛被灼伤一般。

他们握着彼此的手,一起在雨夜里跳水坑,哗啦啦的水花四处飞溅,直到旁边传来一声稚嫩的:“妈妈,我也要在水坑里跳来跳去!”

沈老师整个人僵住。

单元门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牵着年轻妈妈的手,眼中满是向往:“就像小猪佩奇一样。”

沈老师拉起卫路,落荒而逃。

湿淋淋站在玄关,他脸上依然热辣辣地无法回神。

卫路似乎并不受影响,他脱下外套,扯掉湿漉漉的薄毛衣,同时焦急地催沈老师:“快把湿衣服脱下来,会生病的!”

沈老师回过神,然后意识到他在直勾勾盯着卫路的胸膛,湿润的麦色肌肤,流光溢彩。

他转开目光,慌不择路逃入浴室,又慌忙丢了一条浴巾出来:“你先擦擦,我找干衣服给你换。”

“我身上都是泥水,别糟蹋干净毛巾了。”卫路在外面说。

沈老师湿漉漉地走出来,语气不容置疑:“不用毛巾,你就先洗澡,我可以先裹上浴袍。”

“也好,”卫路飞快地说,“冲个澡,一分钟。”

二室一厅的房子,配置一间浴室。

沈老师脱下湿衣服,用浴袍裹住自己,雨水拍打过的皮肤冰凉凉的如一块冷玉,心头却热乎乎像擂过的鼓。

“老师,”卫路在卧室外敲门,“您快去吧,浴室我已经弄热了!”

他穿着沈老师的睡衣,手腕、脚踝因不合身,修长地露在外面。

沈老师从他身旁经过,不敢多看一眼。

厨房与浴室之间,立着冰箱。

沈老师混乱地想起两人还没吃完饭,他顺手打开冰箱:“我家里还有些冷冻牛排,煎牛排给你吃吧。”

“不急,”卫路站在他背后,几乎是半拥着他,轻轻关上冰箱,柔声低语:“您身上还湿着,快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沈老师进了浴室,身后热乎乎的,仿佛卫路的手还搭在那儿。

洗完澡,他略微冷静了些,把电视遥控器递进卫路手里,扎上围裙:“看看电视,吃点水果,我很快就好。”

卫路窝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苹果,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低鸣,空气中弥漫着煎肉的香味,电视机播放着没有意义的喜剧节目……

舒适的家的感觉,他在沙发上蜷起腿脚,孩子一般睡着了。

醒来时,果盘里的苹果带着氧化后的焦黄,一张柔软的毯子裹在他的身上。

沈老师站在餐台前,腰间系着那条绿色的围裙,腕间扎着一条绿色腕带,把拌好的蔬菜色拉放回桌面。

卫路翻个身,真希望时间就此凝固。

或者直接倒流,他成了小诚一般的孩子,而沈老师是他最慈爱的长辈。

“醒了?”沈老师回头,语气温柔,“醒了就洗手吃饭,牛排冷了会没有口感。”

“不要,”卫路说,如小诚般的圆眼睛里带着顽皮的笑,“我还没睡醒,您正在和我的意念对话。”

沈老师没料到他突然的孩子气,低头笑了一笑,走回厨房去了。

卫路掀开毯子,走至洗手间洗手。

他不是沈老师的孩子,没有撒娇的资格。

沈老师端出来两盏蘑菇奶油汤:“我自己做的,肯定没有西餐店做的好吃。”

“您做的最好吃,”卫路接过汤,毫不吝啬夸奖,“店里都是预制菜,与您做的没有可比性。”

乳白色的奶油汤,香气扑鼻的煎牛排,酸甜可口的意大利面。

卫路吃得一本满足,对每一道菜大夸特夸,用尽赞美阿谀之词。

他不经意间抬头,惶恐地看见了沈老师的唇。

不同于卫路的薄唇,沈老师的唇是丰润嫣红的,带着温柔的笑意,一滴西红柿酱粘在他的唇角,随着咀嚼缓缓流动,滑过一处浅浅的梨涡。

然后,他喝了一口汤,乳白色的液体融入鲜红的西红柿酱,许是察觉到痒,他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轰!

卫路的脑袋几乎炸开。

他不应该关注沈老师的唇、舌尖、那个时隐时现又太过显眼的梨涡。

沈老师在他心中,就应该是披着圣光的温暖神圣的模糊,不该这么鲜活灵动,更不该让他身体里的热流发生不该有的冲动。

他们平日在一起,会并肩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或者人来人往的小店里,用滔滔不绝的讨论作为下饭的佐料。

像这样静谧而暧昧的空间,还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

卫路低下头,一口喝干自己碗里的汤,胡乱吃掉自己的牛排,站起身:“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是牛排不新鲜吗?”沈老师也站了起来,抽一张纸巾擦拭唇角,嘴唇因擦拭更显红润,“我买了有一阵子了,也许该看下保质期。”

卫路忙说:“不是胃不舒服,只是洗一下手。”

他走进卫生间,诅咒着年轻男人的兽类的生理冲动。

他怎么敢,玷污他心中的白月光。

他用冷水洗脸,默念一百遍乘法口诀,才让那些不该有的冲动彻底消减。

出来时,沈老师正在洗碗,那条绿色围裙系在腰上,细细的带子垂了下去,随着手部动作在圆润部位惹眼地晃动。

卫路浑身涌起一阵莫名的刺痒,他错开眼神,走过去:“我来洗吧,老师做饭辛苦了。”

沈老师飞快地转动盘面,清水哗啦啦冲在他苍白的手指上,溅湿绿色腕带:“不用,我已经沾湿手了。”

卫路便探过身,要与他一起洗。

沈老师惊慌地让了一让,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卫路抢上去,抓住了他。

他的一只手,牢牢扶住他的腰。

沈老师的腰,比想象中更细。

呸,他什么时候想过沈老师的腰了。

他将视线从那把细腰上移开,望向沈老师的脸。

昏黄灯光下,沈老师微微仰头,面颊嫣红,双唇微分。

他柔软而脆弱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卫路的脸,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唇。

时光在狭窄空间中凝固,客厅里传来喜剧节目煽情的配乐。

Long long ago

now you havee,

all my grief is removed,

let me et

just as long as i do。

沈老师眼睫闪了一闪,颤巍巍地缓缓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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