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害怕，怕没人再爱他
视频里，电影《这不是离家出走》火爆出圈，沈霁峦正穿着那件雾蓝绸面衬衫，在接受记者采访。
无数双手拿着话筒正对着男人。
视觉的中心，沈霁峦长腿交叠坐在单人椅上，西装裤剪裁合身，皮鞋泛着冷光，衣领扣得一丝不苟，禁欲又性感，他手肘轻抵着膝盖，肩线舒展，指骨骨节分明，下颚微抬望着镜头，慵懒中透着倨傲的疏离感。
由于白天微博评论的影响，游清和下意识往沈霁峦某处望去，虽然视线被手臂遮挡，但还是能明显看到很——！
烦死了。
凭什么都是男的，自己吃着山珍海味长大，还没贱人的一半！
游清和嫉妒又不爽，骂骂咧咧暂停视频，将男人俊美桀骜的五官放大再放大，指尖狠戳沈霁峦额头：“装货，双眼一睁就在凹造型显自己很大是吧？什么垃圾破电影，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采访！”
看《这不是离家出走》的都是眼瞎土包子，没吃过好的。
不对。
自己也看过。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是被饿死鬼附身了！
游清和酸溜溜骂了一顿，余光瞥见视频左下，《不是离家出走》中两位小主角哥哥和妹妹抱着三花猫奔跑的Q版进度条，嚣张不屑的气焰逐渐熄灭，回想起当天看电影的感受，鼻尖有点涩涩的。
其实……
他看沈霁峦那贱人的电影看哭了。
他才不会承认既是导演又是编剧的沈霁峦拍得有多好，单纯是两位小演员的演技很好，加上电影讲述的是关于母亲的故事。
电影的开头，母亲病逝，父亲再婚，十岁的哥哥和七岁的妹妹成了拖油瓶，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家暴。
一个冬天，哥哥带着妹妹离家出走了。
他们打算去看海，妈妈临走前说，“妈妈没见过海，死后会变成海上的星星，你们长大后就替妈妈看一看海，也让妈妈看看你们。”
流浪的第一晚，他们吃烤肠被流浪狗盯上了，哥哥立马挡在妹妹面前，危急时刻，一只三花猫从天而降。
小猫又抓又咬吓跑了狗，也被咬伤了前腿。
他们急忙把小猫送去宠物医院，留下仅有的一百块，不料，隔天小猫又出现了，成了他们小家庭的一员。
一路上，不断有人问他们是不是离家出走了，要送他们回家。
哥哥摇头，牵着妹妹跑远，一边又一边反驳：“我们不是离家出走，因为那不是家！”
妹妹书包挂在面前，装着小猫，大声附和。
“对，妈妈在的地方才是家！”
可他们没妈妈了。
两小只跑到角落里抱着哭，小猫竟倒立、翘尾巴逗他们开心，他们花光了钱，饿着肚子，小猫又叼来了面包。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小猫偷走面包，伏地朝店主磕头，咬开腿上的绷带，将落叶堆在一起，用血画着箭头，标记他们的方向。
终于，两小只看到了‘海’。
但他们不知道海广阔无垠，这只是江。
两小只坐在江边，想看看妈妈变成的星星，可天黑了，气温骤降，飘起了雪，一颗星星都没有，哥带着偷偷抹泪的妹妹躲进了废弃小庙，他们把小猫夹中间抱在一起，冷得发抖，哼着妈妈唱过的摇篮曲睡着了。
雪越来越大，小猫跑了出去。
它焦急地叼来一片又一片树叶，盖在孩子们身上，冬天树叶大多凋落了，它就冒雪爬上最高点，摔倒了再爬起，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受伤的腿在雪地里划出一条条血痕。
孩子们恍惚间感觉到妈妈抱住了他们，让他们快醒醒。
他们听到妈妈说——
“星星太高离你们远，妈妈没去天上，妈妈藏进了风里，风绕过你们脖颈，就是妈妈在说，妈妈在这里，千次，万次，一直在。”
与此同时。
警察救援队根据血色标记找来发现——
无数树枝横叉在小庙口，挡住了风雪，在一堆烂布树叶里，两个孩子怔怔睁眼，一只小猫趴最上面用娇小的躯体抱着他们，皮毛混合着血迹冰霜，已经……冻僵了。
众人以为是神明显灵，孩子们也不知道神明就是妈妈。
但此后，他们知道——
风有了形状，是张开的手臂。
风有了声音，是哼唱的摇篮曲。
风有了名字，叫妈妈。
每个起风的日子，都是团圆。
电影的最后，渣父家暴入狱，兄妹俩进了福利院，看到了海，他们手牵手在海边奔跑，雪花飘落化作春雨，石缝里钻出两片绿芽，他们终将走过漫长寒冬，因为春风里，融入了妈妈所有体温。
游清和收回思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才不承认沈霁峦电影拍得好，只是因为他是被妈妈宠着长大的妈宝，被妈妈题材的电影感动哭很正常。
游清和缩在被窝里，双击屏幕取消暂停，想看看沈霁峦这装货接受采访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仗着一部电影火了就骄傲自满、目中无人，尾巴翘上天了？
果然——！
沈霁峦特拽，笑都不笑一下！
记者：“沈导，大家都很好奇，您长得这么帅，有没有谈过恋爱？”
沈霁峦一脸冷漠：“这和电影有关么？下一个。”
游清和：呵，一点都不想提起我是吧？一点都不懂浪漫的贱人，要不是我，你现在都还是个大处男！
记者：“沈导，您是摄影专业的，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做导演？是热爱，还是被什么事情触动了？”
沈霁峦：“个人隐私，下一个。”
游清和：抱歉都不会说一个，没礼貌！
沈霁峦每回答一个问题，游清和都要不屑地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直到采访进入正题，聊起了电影。
记者：“《这不是离家出走》被网友取了个别名叫《眼泪收割机》，看哭了不少人，沈导，您首部电影就获得这么大的成功，有什么想说的吗？”
视频里，沈霁峦不骄不躁，没有因夸赞露出笑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回答出乎游清和的意料，成熟稳重。
他说：“这枚成功奖章不该别在我胸前，它属于每一位优秀演员，每一双在黑暗中为孩子摸索光明的手，因为她们，大家才能共情。”
记者：“大家对于猫妈妈一路上偷窃食物给孩子吃，下跪赔罪，又一口不吃孩子分来的面包，偷偷啃树皮的情节很深刻，沈导，请问，您设计这一情节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沈霁峦微微挑眉，黑眸深沉，嗓音冷冽，一字一句富有深意。
“我们常将母亲颂为神明，可妈妈是人，是普通人，人都会有自私的一面，当法律在纸上划出笔直的黑白，母爱却常在现实的灰烬里，为孩子扒出一口滚烫的火炉。”
“那不是对错的抉择，而是生命本能的燃烧。”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问：“沈导，大家都很好奇，您能拍出这么感人的母爱，是不是也有一位好母亲？”
沈霁峦罕见的停顿了半晌，唇角终于勾起微小弧度。
“嗯，我的妈妈特别好。”
随着沈霁峦话语落下，采访结束，视频黑了屏，整个屋子的光亮都暗了下来，游清和眸光也沉了下去。
游清和紧紧握着手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没聚焦，神情迷茫晦涩，脑海里反复回荡沈霁峦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去回忆那个女人的容貌，记忆深刻却又陌生模糊。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总共就和他说过两句话。
那天，沈霁峦在咖啡店兼职，由于店里坐满了人，他就戴着沈霁峦给他织的红围巾，悄悄等在外面的公交站座椅上，想给沈霁峦一个惊喜。
突然一个女人冲了过来。
她穿戴得整齐干净，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泛红，语气十分激动，仿佛半死不活的植物在黑暗里熬了十多年，终于看到了阳光。
【宝宝，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让妈妈……让妈妈抱一下你好不好……好不好……】
他当时被吓到了，以为是个疯子，甩开女人就手就跑了，他害怕女人会追上来，迅速跑进了一家面包店。
意料之外女人并没有追上来，只是摇摇晃晃坐在了椅子上，埋头颤抖着抱着怀里的保温盒，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拍下女人的照片，想发给沈霁峦看，可放大照片的那一刻，猛地想起，这张脸好像见过，在沈霁峦的出租屋里，床头柜上，在沈霁峦和他妈妈的合照相框里。
这是……沈霁峦的妈妈？！
于是他蹲在灌木里，偷偷观察，果然沈霁峦下班与女人汇合了，沈霁峦表情惊讶，似乎没想到妈妈会出现在这里，而先前还疯癫的女人又正常了，笑容温柔，将手里的保温盒递给沈霁峦捂手。
那天，他没和沈霁峦见面，直接回去了。
回去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悸心慌，脑海里不断闪现一些奇怪的点，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对自己自称妈妈？还一脸激动？为什么游家都是五官锋利的长相，就偏偏自己是线条柔和的浓颜？
以及……
他和沈霁峦生日在同一天只是巧合吗？
出于好奇和不安，他躲着沈霁峦，偷偷提取母亲的头发，找人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天塌了——
他的妈妈的DNA匹配度竟然只有98％！
他不信，换了好几个私人医院偷偷检测，还把爸爸的毛也收集了一同送检，可残酷现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重创，检测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无数条扭曲的黑线吞噬了所有光亮，脚下彻底山崩地裂。
怎么可能……
宠爱自己爱哭二十年的爸爸妈妈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段时间他吃不下睡不好，脑海昏昏沉沉的，迷茫又惶恐，迫切的想见到沈霁峦，所以在学校小公园和沈霁峦碰面后，他急切地命令对方亲自己。
可亲了，又感觉沈霁峦好刺眼啊。
对比只会撒娇使性子的自己，当真相公之于众，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更喜欢沈霁峦这个孩子？
万一没人再爱自己了怎么办？！
嫉妒疯狂滋生蔓延，他猛地推开沈霁峦跑了。
说要分手。
他和沈霁峦为什么被替换自己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恨沈霁峦一声不吭就出国了！他恨那个女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和沈霁峦谈恋爱的时候出现！搅乱了自己的生活，却又不管不顾！
她会爱自己吗？
照片里她可是一脸骄傲地看着沈霁峦！
他就是这么自私卑劣，他要所有人都爱自己！
“唔……”
漆黑的卧室忽地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游清和吸了吸鼻子，眼珠凝在眸底，积成了一汪晃漾的水光，却又扔掉手机，倔强地将脸埋进枕头，张牙舞爪捶床。
“我就是坏我就是坏……！”
“沈霁峦沈鸡软沈贱人我就是讨厌你，不要你回游家！”
游清和发泄了几下，掀起被子钻进被窝里，摸到手机开屏。
在微弱的光亮中，他用新卡输入那个在旧卡黑名单里却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指尖重击屏幕，拨了出去。
无数双手拿着话筒正对着男人。
视觉的中心，沈霁峦长腿交叠坐在单人椅上，西装裤剪裁合身，皮鞋泛着冷光，衣领扣得一丝不苟，禁欲又性感，他手肘轻抵着膝盖，肩线舒展，指骨骨节分明，下颚微抬望着镜头，慵懒中透着倨傲的疏离感。
由于白天微博评论的影响，游清和下意识往沈霁峦某处望去，虽然视线被手臂遮挡，但还是能明显看到很——！
烦死了。
凭什么都是男的，自己吃着山珍海味长大，还没贱人的一半！
游清和嫉妒又不爽，骂骂咧咧暂停视频，将男人俊美桀骜的五官放大再放大，指尖狠戳沈霁峦额头：“装货，双眼一睁就在凹造型显自己很大是吧？什么垃圾破电影，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采访！”
看《这不是离家出走》的都是眼瞎土包子，没吃过好的。
不对。
自己也看过。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是被饿死鬼附身了！
游清和酸溜溜骂了一顿，余光瞥见视频左下，《不是离家出走》中两位小主角哥哥和妹妹抱着三花猫奔跑的Q版进度条，嚣张不屑的气焰逐渐熄灭，回想起当天看电影的感受，鼻尖有点涩涩的。
其实……
他看沈霁峦那贱人的电影看哭了。
他才不会承认既是导演又是编剧的沈霁峦拍得有多好，单纯是两位小演员的演技很好，加上电影讲述的是关于母亲的故事。
电影的开头，母亲病逝，父亲再婚，十岁的哥哥和七岁的妹妹成了拖油瓶，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家暴。
一个冬天，哥哥带着妹妹离家出走了。
他们打算去看海，妈妈临走前说，“妈妈没见过海，死后会变成海上的星星，你们长大后就替妈妈看一看海，也让妈妈看看你们。”
流浪的第一晚，他们吃烤肠被流浪狗盯上了，哥哥立马挡在妹妹面前，危急时刻，一只三花猫从天而降。
小猫又抓又咬吓跑了狗，也被咬伤了前腿。
他们急忙把小猫送去宠物医院，留下仅有的一百块，不料，隔天小猫又出现了，成了他们小家庭的一员。
一路上，不断有人问他们是不是离家出走了，要送他们回家。
哥哥摇头，牵着妹妹跑远，一边又一边反驳：“我们不是离家出走，因为那不是家！”
妹妹书包挂在面前，装着小猫，大声附和。
“对，妈妈在的地方才是家！”
可他们没妈妈了。
两小只跑到角落里抱着哭，小猫竟倒立、翘尾巴逗他们开心，他们花光了钱，饿着肚子，小猫又叼来了面包。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小猫偷走面包，伏地朝店主磕头，咬开腿上的绷带，将落叶堆在一起，用血画着箭头，标记他们的方向。
终于，两小只看到了‘海’。
但他们不知道海广阔无垠，这只是江。
两小只坐在江边，想看看妈妈变成的星星，可天黑了，气温骤降，飘起了雪，一颗星星都没有，哥带着偷偷抹泪的妹妹躲进了废弃小庙，他们把小猫夹中间抱在一起，冷得发抖，哼着妈妈唱过的摇篮曲睡着了。
雪越来越大，小猫跑了出去。
它焦急地叼来一片又一片树叶，盖在孩子们身上，冬天树叶大多凋落了，它就冒雪爬上最高点，摔倒了再爬起，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受伤的腿在雪地里划出一条条血痕。
孩子们恍惚间感觉到妈妈抱住了他们，让他们快醒醒。
他们听到妈妈说——
“星星太高离你们远，妈妈没去天上，妈妈藏进了风里，风绕过你们脖颈，就是妈妈在说，妈妈在这里，千次，万次，一直在。”
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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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树枝横叉在小庙口，挡住了风雪，在一堆烂布树叶里，两个孩子怔怔睁眼，一只小猫趴最上面用娇小的躯体抱着他们，皮毛混合着血迹冰霜，已经……冻僵了。
众人以为是神明显灵，孩子们也不知道神明就是妈妈。
但此后，他们知道——
风有了形状，是张开的手臂。
风有了声音，是哼唱的摇篮曲。
风有了名字，叫妈妈。
每个起风的日子，都是团圆。
电影的最后，渣父家暴入狱，兄妹俩进了福利院，看到了海，他们手牵手在海边奔跑，雪花飘落化作春雨，石缝里钻出两片绿芽，他们终将走过漫长寒冬，因为春风里，融入了妈妈所有体温。
游清和收回思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才不承认沈霁峦电影拍得好，只是因为他是被妈妈宠着长大的妈宝，被妈妈题材的电影感动哭很正常。
游清和缩在被窝里，双击屏幕取消暂停，想看看沈霁峦这装货接受采访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仗着一部电影火了就骄傲自满、目中无人，尾巴翘上天了？
果然——！
沈霁峦特拽，笑都不笑一下！
记者：“沈导，大家都很好奇，您长得这么帅，有没有谈过恋爱？”
沈霁峦一脸冷漠：“这和电影有关么？下一个。”
游清和：呵，一点都不想提起我是吧？一点都不懂浪漫的贱人，要不是我，你现在都还是个大处男！
记者：“沈导，您是摄影专业的，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做导演？是热爱，还是被什么事情触动了？”
沈霁峦：“个人隐私，下一个。”
游清和：抱歉都不会说一个，没礼貌！
沈霁峦每回答一个问题，游清和都要不屑地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直到采访进入正题，聊起了电影。
记者：“《这不是离家出走》被网友取了个别名叫《眼泪收割机》，看哭了不少人，沈导，您首部电影就获得这么大的成功，有什么想说的吗？”
视频里，沈霁峦不骄不躁，没有因夸赞露出笑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回答出乎游清和的意料，成熟稳重。
他说：“这枚成功奖章不该别在我胸前，它属于每一位优秀演员，每一双在黑暗中为孩子摸索光明的手，因为她们，大家才能共情。”
记者：“大家对于猫妈妈一路上偷窃食物给孩子吃，下跪赔罪，又一口不吃孩子分来的面包，偷偷啃树皮的情节很深刻，沈导，请问，您设计这一情节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沈霁峦微微挑眉，黑眸深沉，嗓音冷冽，一字一句富有深意。
“我们常将母亲颂为神明，可妈妈是人，是普通人，人都会有自私的一面，当法律在纸上划出笔直的黑白，母爱却常在现实的灰烬里，为孩子扒出一口滚烫的火炉。”
“那不是对错的抉择，而是生命本能的燃烧。”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问：“沈导，大家都很好奇，您能拍出这么感人的母爱，是不是也有一位好母亲？”
沈霁峦罕见的停顿了半晌，唇角终于勾起微小弧度。
“嗯，我的妈妈特别好。”
随着沈霁峦话语落下，采访结束，视频黑了屏，整个屋子的光亮都暗了下来，游清和眸光也沉了下去。
游清和紧紧握着手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没聚焦，神情迷茫晦涩，脑海里反复回荡沈霁峦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去回忆那个女人的容貌，记忆深刻却又陌生模糊。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总共就和他说过两句话。
那天，沈霁峦在咖啡店兼职，由于店里坐满了人，他就戴着沈霁峦给他织的红围巾，悄悄等在外面的公交站座椅上，想给沈霁峦一个惊喜。
突然一个女人冲了过来。
她穿戴得整齐干净，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泛红，语气十分激动，仿佛半死不活的植物在黑暗里熬了十多年，终于看到了阳光。
【宝宝，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让妈妈……让妈妈抱一下你好不好……好不好……】
他当时被吓到了，以为是个疯子，甩开女人就手就跑了，他害怕女人会追上来，迅速跑进了一家面包店。
意料之外女人并没有追上来，只是摇摇晃晃坐在了椅子上，埋头颤抖着抱着怀里的保温盒，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拍下女人的照片，想发给沈霁峦看，可放大照片的那一刻，猛地想起，这张脸好像见过，在沈霁峦的出租屋里，床头柜上，在沈霁峦和他妈妈的合照相框里。
这是……沈霁峦的妈妈？！
于是他蹲在灌木里，偷偷观察，果然沈霁峦下班与女人汇合了，沈霁峦表情惊讶，似乎没想到妈妈会出现在这里，而先前还疯癫的女人又正常了，笑容温柔，将手里的保温盒递给沈霁峦捂手。
那天，他没和沈霁峦见面，直接回去了。
回去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悸心慌，脑海里不断闪现一些奇怪的点，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对自己自称妈妈？还一脸激动？为什么游家都是五官锋利的长相，就偏偏自己是线条柔和的浓颜？
以及……
他和沈霁峦生日在同一天只是巧合吗？
出于好奇和不安，他躲着沈霁峦，偷偷提取母亲的头发，找人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天塌了——
他的妈妈的DNA匹配度竟然只有98％！
他不信，换了好几个私人医院偷偷检测，还把爸爸的毛也收集了一同送检，可残酷现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重创，检测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无数条扭曲的黑线吞噬了所有光亮，脚下彻底山崩地裂。
怎么可能……
宠爱自己爱哭二十年的爸爸妈妈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段时间他吃不下睡不好，脑海昏昏沉沉的，迷茫又惶恐，迫切的想见到沈霁峦，所以在学校小公园和沈霁峦碰面后，他急切地命令对方亲自己。
可亲了，又感觉沈霁峦好刺眼啊。
对比只会撒娇使性子的自己，当真相公之于众，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更喜欢沈霁峦这个孩子？
万一没人再爱自己了怎么办？！
嫉妒疯狂滋生蔓延，他猛地推开沈霁峦跑了。
说要分手。
他和沈霁峦为什么被替换自己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恨沈霁峦一声不吭就出国了！他恨那个女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和沈霁峦谈恋爱的时候出现！搅乱了自己的生活，却又不管不顾！
她会爱自己吗？
照片里她可是一脸骄傲地看着沈霁峦！
他就是这么自私卑劣，他要所有人都爱自己！
“唔……”
漆黑的卧室忽地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游清和吸了吸鼻子，眼珠凝在眸底，积成了一汪晃漾的水光，却又扔掉手机，倔强地将脸埋进枕头，张牙舞爪捶床。
“我就是坏我就是坏……！”
“沈霁峦沈鸡软沈贱人我就是讨厌你，不要你回游家！”
游清和发泄了几下，掀起被子钻进被窝里，摸到手机开屏。
在微弱的光亮中，他用新卡输入那个在旧卡黑名单里却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指尖重击屏幕，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