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终于讲完了事情的经过，小心翼翼地把所有可能会刺激到高母的内容跳过或替换成委婉的转述，没有讲他们的恋爱。他一边讲一边十分注意高母的表情，预备她变色就立即停止。直到他停下来，高母面色倒是与高昭行一脉相承的沉静。
她又问了一遍：“高昭行被他爸爸关起来了？为什么？”她露出沉思的神色，“是你们的事被他发现了吗？”
最后一句无异于石破天惊。秦贺大骇：“您……您怎么……”
“有一次我在窗口目送你们，看到你们牵手了。”高母一直隐瞒着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医生。此刻说出来，像放下一块重石似的轻松了，还有余力宽慰两句秦贺：“你不用怕，我不反对你们。昭行是个好孩子，是我拖累了他。”
现在的她和秦父秦母一样，由于对孩子高度的愧疚感，常常自觉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或强迫孩子做他们不愿意的事。前几年她是病了，很重的病，但她并不傻。
她叹了一口气，叫秦贺找护工拿电话来。她对秦贺说：“我来跟他谈。”
秦贺依言站起来，沉默地出门。
他没看到护工，但是看到了楼道出现的熟悉身影。
“高昭行！”他小小地叫了一声，扑过去，高昭行也张开手臂，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严丝合缝地相贴。
大概过了三十秒，秦贺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后退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人，又是欣喜又是诧异：“你怎么过来的？”
“我爸去接他孩子放学，我就偷跑出来了。”高昭行笑得如往常一样，没说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高父离开，砸了门锁、跳到邻居家阳台才逃出来的。也不提自己手机钱包都被拿走了、他走了很久才走到他们在校外的房子，敲门进屋，贺妍也不知道秦贺去哪了，但是他知道，所以一出门就直奔这里。
他只是很自然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护工……没事了，”秦贺反应过来高昭行已在他面前，勉力笑了一笑，捉起他的衣袖，“对不起，我擅自来打扰伯母……”
“没关系。”高昭行顺手揉揉他的头，“我们先去跟我妈打声招呼。其他的事，一会再说。”
秦贺觉得高昭行好像洞悉一切了，知道他的念头，他的行为，也包括今天这场陷害的缘由。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点也不知情，所以不怪罪，还对秦贺笑。
高母也很意外高昭行出现在这里。他们谈了一会，护工把高母的药和餐盘端了过来，秦贺和高昭行便顺势告辞了。
出了康复中心，他们走进最近的一家咖啡店，面对面坐着，似乎谁都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
秦贺等咖啡端上来，把包厢的布帘拉上，才鼓起勇气开口，把对高母跳过的内容告诉他。
这事情开了头，说来也简单。
在秦贺曾就读的私立学校，鄙视链最底层是秦贺这样的暴发户的儿女，其次就是家族落败不景气、只维持个表面样子的富三代、富四代等，比如彭昭钰。他们没能联合起来，反而倒数第二还要参与对倒数第一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校园霸凌，由漠视、哄笑、冷嘲热讽、团体性活动排斥他们、合作性任务排除他们等等组成的一场老师都抓不到话柄的校园霸凌。
秦贺曾经和她同班。 彭昭钰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过他小小自尊心的人。虽然也没有对他释放过善意。
没有“投名状”， 彭昭钰自然也被狠狠地排斥了。
秦贺选择转体育生逃离他们， 彭昭钰则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到全市最好的高中，顺理成章远离他们。
秦贺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彭昭钰，会互相点头打个招呼。直到彭昭钰成绩滑到班级中下游，她父母把她转去了另一个校区的国际部准备送她出国，他们就几乎再没见过了。
大约两月前，彭父找到贺妍，意同与她结亲。在他看来，贺妍频繁出入C市，除了看望儿子，似乎也有将生意做回来的打算，而彭家是C市本地的商业望族，虽然现在衰落了些，但实力和地位摆在那里，东山再起也未可知，两家都有适龄的儿女，结亲然后共谋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贺妍略一调查便知道彭家最近的资金周转不灵，再看彭父匆忙拟出来的合同，竟是要两家儿女尽快订婚，以彩礼为名，拿她秦家的钱去填彭家的坑。况且彭父自恃身份，以为贺妍这等暴发户肯定不会拒绝与豪门结亲的机会，话说得十分傲慢，这幅道貌岸然、明码标价卖女儿的模样令贺妍啼笑皆非。
且不说秦贺正在和高昭行谈恋爱，就说他们都是高中生，搞什么封建倒退，把两个不熟的人绑在一起叫他们结婚。贺妍在心里骂了一通这帮封建余孽，彬彬有礼地拒绝了彭父。回家便给自己的姐妹们吐槽一番，却忘了跟秦贺提一嘴。毕竟在她心中，这种小事听了只浪费时间。
然而这事却是悄悄地发酵了。贺妍的姐妹群便是C市的新兴家族，和贺妍一样靠自己双手打拼上来，最是瞧不起彭父这样的人，索性一起说好，都不帮他。其他略古老的家族，无不盼望着彭家迅速倒下去，然后一拥而上分食了他吐出来的利益，不踩上一脚就算厚道。彭父病急乱投医，信错了人，本来还能盘活的局势，直接崩盘，一下子落入了快要宣告破产的境地。
彭父不觉得是自己无能，把第一个拒绝他的秦家视为罪魁祸首，然而又不敢得罪他们，只好迁怒到女儿彭昭钰身上，日日夜夜在家里责骂体罚她，骂她没用，赔钱货，秦贺都瞧不上她，诸如此类。
彭昭钰本就对秦贺有一丝朦朦胧胧的情愫，当下便决定去找秦贺问个清楚，最好能求他帮帮自己家。谁知无意中窥见了秦贺和高昭行的隐秘，她根本不敢上前，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少女的心千回百转。又一次被打骂之后，她接受了父亲的逻辑，也恨上了秦贺。恨他不喜欢自己，恨他害自己这么疼这么痛。
冲动之下，她动了母亲留给她出国的钱，找人偷拍，找黑客入侵，自己去网吧打下了那封义愤填膺、充满正义口号的邮件，发给了学校所有的老师。
她满心满眼里都是要报复的愤怒，根本没想过掩饰自己的痕迹，自然很快就被顺藤摸瓜地查了出来。
然而查出来也拿她没有办法。她未成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经济损失，只是群发了一封邮件而已，谁又能要她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呢？
她又问了一遍：“高昭行被他爸爸关起来了？为什么？”她露出沉思的神色，“是你们的事被他发现了吗？”
最后一句无异于石破天惊。秦贺大骇：“您……您怎么……”
“有一次我在窗口目送你们，看到你们牵手了。”高母一直隐瞒着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医生。此刻说出来，像放下一块重石似的轻松了，还有余力宽慰两句秦贺：“你不用怕，我不反对你们。昭行是个好孩子，是我拖累了他。”
现在的她和秦父秦母一样，由于对孩子高度的愧疚感，常常自觉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或强迫孩子做他们不愿意的事。前几年她是病了，很重的病，但她并不傻。
她叹了一口气，叫秦贺找护工拿电话来。她对秦贺说：“我来跟他谈。”
秦贺依言站起来，沉默地出门。
他没看到护工，但是看到了楼道出现的熟悉身影。
“高昭行！”他小小地叫了一声，扑过去，高昭行也张开手臂，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严丝合缝地相贴。
大概过了三十秒，秦贺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后退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人，又是欣喜又是诧异：“你怎么过来的？”
“我爸去接他孩子放学，我就偷跑出来了。”高昭行笑得如往常一样，没说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高父离开，砸了门锁、跳到邻居家阳台才逃出来的。也不提自己手机钱包都被拿走了、他走了很久才走到他们在校外的房子，敲门进屋，贺妍也不知道秦贺去哪了，但是他知道，所以一出门就直奔这里。
他只是很自然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护工……没事了，”秦贺反应过来高昭行已在他面前，勉力笑了一笑，捉起他的衣袖，“对不起，我擅自来打扰伯母……”
“没关系。”高昭行顺手揉揉他的头，“我们先去跟我妈打声招呼。其他的事，一会再说。”
秦贺觉得高昭行好像洞悉一切了，知道他的念头，他的行为，也包括今天这场陷害的缘由。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点也不知情，所以不怪罪，还对秦贺笑。
高母也很意外高昭行出现在这里。他们谈了一会，护工把高母的药和餐盘端了过来，秦贺和高昭行便顺势告辞了。
出了康复中心，他们走进最近的一家咖啡店，面对面坐着，似乎谁都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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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贺等咖啡端上来，把包厢的布帘拉上，才鼓起勇气开口，把对高母跳过的内容告诉他。
这事情开了头，说来也简单。
在秦贺曾就读的私立学校，鄙视链最底层是秦贺这样的暴发户的儿女，其次就是家族落败不景气、只维持个表面样子的富三代、富四代等，比如彭昭钰。他们没能联合起来，反而倒数第二还要参与对倒数第一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校园霸凌，由漠视、哄笑、冷嘲热讽、团体性活动排斥他们、合作性任务排除他们等等组成的一场老师都抓不到话柄的校园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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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投名状”， 彭昭钰自然也被狠狠地排斥了。
秦贺选择转体育生逃离他们， 彭昭钰则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到全市最好的高中，顺理成章远离他们。
秦贺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彭昭钰，会互相点头打个招呼。直到彭昭钰成绩滑到班级中下游，她父母把她转去了另一个校区的国际部准备送她出国，他们就几乎再没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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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妍略一调查便知道彭家最近的资金周转不灵，再看彭父匆忙拟出来的合同，竟是要两家儿女尽快订婚，以彩礼为名，拿她秦家的钱去填彭家的坑。况且彭父自恃身份，以为贺妍这等暴发户肯定不会拒绝与豪门结亲的机会，话说得十分傲慢，这幅道貌岸然、明码标价卖女儿的模样令贺妍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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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事却是悄悄地发酵了。贺妍的姐妹群便是C市的新兴家族，和贺妍一样靠自己双手打拼上来，最是瞧不起彭父这样的人，索性一起说好，都不帮他。其他略古老的家族，无不盼望着彭家迅速倒下去，然后一拥而上分食了他吐出来的利益，不踩上一脚就算厚道。彭父病急乱投医，信错了人，本来还能盘活的局势，直接崩盘，一下子落入了快要宣告破产的境地。
彭父不觉得是自己无能，把第一个拒绝他的秦家视为罪魁祸首，然而又不敢得罪他们，只好迁怒到女儿彭昭钰身上，日日夜夜在家里责骂体罚她，骂她没用，赔钱货，秦贺都瞧不上她，诸如此类。
彭昭钰本就对秦贺有一丝朦朦胧胧的情愫，当下便决定去找秦贺问个清楚，最好能求他帮帮自己家。谁知无意中窥见了秦贺和高昭行的隐秘，她根本不敢上前，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少女的心千回百转。又一次被打骂之后，她接受了父亲的逻辑，也恨上了秦贺。恨他不喜欢自己，恨他害自己这么疼这么痛。
冲动之下，她动了母亲留给她出国的钱，找人偷拍，找黑客入侵，自己去网吧打下了那封义愤填膺、充满正义口号的邮件，发给了学校所有的老师。
她满心满眼里都是要报复的愤怒，根本没想过掩饰自己的痕迹，自然很快就被顺藤摸瓜地查了出来。
然而查出来也拿她没有办法。她未成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经济损失，只是群发了一封邮件而已，谁又能要她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呢？